我在国外娶了个小我10岁的媳妇,7年生了俩娃她从不提娘家,直到岳父病重我陪她回去,刚推开院门,我吓得腿都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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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推开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闷棍。

院子巴掌大,一棵歪脖子槐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

树底下摆着张破藤椅,上面坐个老太太,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冲我们嘿嘿傻笑。

紧挨着的是一间土坯房,墙皮脱落了大半,露着里面黄褐色的泥砖。

房门口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躺着一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得吓人。

程香寒站在我旁边,脸色白得看不见血色。

她盯着那个躺在席子上的人,嘴唇哆嗦了几下,膝盖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

7年了,她从来不让我知道的家,竟然是这副模样。

我扶着门框,两条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01

我在新西兰奥克兰开了两家中餐馆,生意还凑合,不算大富大贵,但日子过得去。

2004年我17岁,跟着村里人出去的。

那时候我爸刚去世,家里欠了一屁股债,我妈哭着把我送上火车。

我在后厨洗了3年盘子,手上的皮泡掉了一层又长一层。

攒了点钱后盘下个小店面,一干就是20年。

40岁那年我回国相亲。

家里托了好几个媒人,农村的姑娘嫌我岁数大,城里的姑娘嫌我学历低。

倒是有几个二婚的愿意跟我,可我心里总觉着不对劲。

我在国外漂了那么多年,就想找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后来一个远房表姐给我介绍了程香寒。

那姑娘23岁,大学刚毕业,长得挺白净,说话轻声细语。

就是有点怕生,问一句答一句,眼睛一直盯着自己脚面。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衣,袖子那里磨出了毛边,但衣服洗得干干净净。

头发扎了个马尾,没有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

表姐说她家在北方山区,条件不好,所以不挑。

我也没多想,就觉得这姑娘挺顺眼的。

第二次见面,我请她吃饭。

在县城一个小饭馆里,我点了四五个菜。

她吃得很少,筷子一直在碗里拨来拨去,夹一块鱼肉能嚼半天。

我问她是不是不爱吃,她摇摇头说“好吃”。

饭吃完了,我问她有什么要求。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我,眼眶红红的,说:“李哥,我就一个条件。结了婚,别让我跟家里联系。

我说:“你家里人不想你?”

她摇头:“不想。

“为什么?”

别提了,行吗?”她声音很低,低到差点听不见。

我觉得奇怪,但也没深问。那会儿我光想着,40岁了还能娶个20出头的姑娘,这是我捡了大便宜。

没过几天,我们领了证。

没办婚礼,没拍婚纱照,没给彩礼,连提亲的环节都没走。

香寒把所有事都简化了,她说没必要花那个钱。

我心里还挺感激她懂事的。

7月,我带着她飞了新西兰。

飞机上,她一直望着窗外,一句话不说。我问她想家吗,她转过脸来笑了笑:“不想,以后新西兰就是我家。”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实诚的。

到了新西兰,香寒很快适应了那边的日子。

我有个两居室,不大但够住。

她不挑吃穿,买菜做饭收拾屋子,什么事都干得利索。

我让她在餐馆帮忙,她也不抱怨,从早干到晚。

半年后她怀了娃。生了大女儿妮妮,隔了一年多又生了老二乐乐。

那几年我挺知足的。每天下班回家,闻着厨房飘出来的香味,看着两个孩子在地上爬,我觉得我这辈子值了。

但有些事,从始至终都让我心里结着个疙瘩。

香寒从来不接国内电话。

我姐打电话来,她在旁边听着,但我姐要跟她讲话,她就摆手,说“我这会儿手不得空”。

要是电话非要她接,她接起来嗯嗯两声就挂了,从来不聊。

我以为是跟我姐不熟,也没往心里去。

有一次,我姐在电话那头问我:“香寒她娘家人呢?家里几口人?我得有个称呼啊。”

香寒正在厨房切菜,听到这话,手里的菜刀啪地摔在案板上。

她转过身来,脸色铁青,眼睛瞪得溜圆。

她一把抢过我手机,直接摔进了旁边的鱼缸里。

“以后别问!”她吼了一声,转身跑进卧室,门砰地关上。

我愣在原地,看着鱼缸里的手机,屏幕还在亮着,水泡咕噜咕噜往上冒。我姐在电话那头喊“喂喂喂”,声音断断续续的。

那天晚上,香寒哭了很久。我隔着门听见她压抑的哭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一样。我想敲门问问,手抬起来好几次,最后还是放下了。

第二天早上,她红肿着眼睛出来,像没事人一样给我做了早饭。

从那以后,我再没敢问过她娘家的事。

02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香寒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两个孩子带得白白胖胖。

我的餐馆生意也越来越好,去年在市中心又盘了一家店面,雇了6个工人。

按理说,我应该知足。

可我心里总有个地方空落落的。

那地方就是香寒的过去。

她从来不跟我说她小时候的事。有时候电视里放北方的节目,镜头扫过黄土地、土坯房,她会突然换台。我问她怎么了,她说“不好看”。

她的手,比我的还糙。

我炒了20年菜,手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疤。

可香寒的手,掌心的纹路都磨平了,指关节粗大,指甲盖旁边全是倒刺。

我抓起来看过,她立马抽回去,说“干活干的”。

我说:“你在家也不干重活,手怎么这样?”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以前在农村的时候落下的。”

就这一句话,再没了下文。

还有她脚背上的疤。

有次她洗完澡出来,脚上没擦干,我看见脚背上有好几块烫伤的疤痕,颜色很深,像小时候被什么东西烫过。

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烧水烫的”,然后赶紧穿上拖鞋,躲进卧室了。

她从来不让我看她换衣服,不让我碰她的后背。

她不爱照镜子,不爱拍照。

我给她买了个新手机,我说咱俩拍个合照吧,她摆手说“不拍不拍,我不好看”。

我硬要拍,她就躲,躲不过就用围裙挡住脸。

我姐来新西兰看我们的时候,想跟香寒合影,香寒死活不肯,最后钻到厨房里去了。我姐偷偷问我:“你这媳妇,怎么怪怪的?”

我说:“乡下姑娘,腼腆。”

我姐说:“腼腆也不是这样的,好像怕人看见她似的。”

我没接话。

香寒也不让我跟别人提她娘家。

有一次店里一个老顾客问我,你老婆是哪的人啊,我说北方山里的。

香寒在旁边听见了,脸色当场变了,等客人走了,她跟我说:“以后别跟人说我家里的事,我不想让人知道。”

我说:“人家问问有什么的?”

她说:“我不想让人知道,就是不想。”

她说话的语气很冲,眼眶又红了。我怕她哭,就没再吱声。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香寒从来不跟我一起参加聚会。

不管是华人社团的聚会,还是店里员工的聚餐,她每次都说“我看家,你跟孩子去吧”。

我说一起去嘛,她说“怕生,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可我知道,她不是怕生。

她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谁,不想让别人问起她的来历。

有一年春节,华人工商联合会搞了个大聚会,我非拉她去不可。

她实在推不掉,就去了。

去了之后,有人跟她聊天,问她来新西兰几年了,她说“两年”。

又问她想家吗,她说“不想”。

那人又问家里还有什么人,她脸色立马变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

我赶紧过去打圆场。

那天晚上回家,她一路都没说话。

到家之后,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愣愣地看着墙。

我给她倒了杯水,她没接。

过了好久,她说了一句:“以后我不去了。”

我说:“以后不去了,不去了。”

她靠在我肩上,没哭,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我搂着她,心里也开始发慌。

这个跟我同床共枕7年的女人,我到底了解她多少?

我只知道她叫程香寒,1989年出生,大学本科毕业。至于她家在哪,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从小是怎么长大的,我一无所知。

每次我问,她都用沉默挡回来。

到后来,我也不问了。我怕她哭,怕她摔东西,更怕她有一天受不了,跑了。



03

2024年7月,一个电话把这个平静的日子打破了。

那天下午我在后厨颠勺,手机在围裙兜里震。我掏出来一看,是个中国的号,归属地显示是我从来没听过的一个小城市。

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没接。

对方又打了过来。

我接了,那边传来一个老年妇女的声音:“你是李伟吧?我是香寒她姑。

我心里一紧:“她姑?”

“对,我叫赵玉华,香寒她爸的姐姐。”对方说话很快,带着浓重的口音,“香寒她爸程保国肝癌,晚期了。医生说没几天了,你们快回来看看吧。”

我愣了一下:“她爸?”

“香寒没跟你说过吗?”那边问。

我说:“没有。”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孩子,唉……你们快点回来吧,她爸一直在念叨她。”

挂了电话,我站在后厨,手里还握着炒勺,锅里的菜都快糊了。帮厨喊了我一声,我才回过神来。

那天晚上,两个孩子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里,等着香寒。

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坐在我旁边擦头发。

我说:“香寒,我跟你商量个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说:“你姑今天打电话来了。”

她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说你爸生病了,很严重,让咱们回去看看。”

香寒手里的毛巾掉在地上。她直直地盯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我不回去。”她说。

“你爸……”

“我不回去!”她声音尖了起来,浑身开始抖,“我不回去!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伸手想拉她,她猛地缩回手,像被烫了一样。她站起来,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香寒,”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一些,“你爸快不行了,你回去看一眼,也算尽孝了。”

“我不孝!”她吼了出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我不孝,我不是个好女儿!可我就是不回去!你别逼我!”

她转身冲进了卧室,门锁咔嗒一声响。

我坐在客厅里,抽了半包烟。

我想起这7年她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对劲。她为什么从来不提娘家?为什么一听到“家里”两个字就炸?她的手,她脚上的疤,她躲闪的眼神。

这些东西像一块块拼图,拼在一起,却拼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

第二天早上,香寒还是没开门。

我做好了早饭,放在客厅桌上,然后送两个孩子去上学。回来的时候,她房间的门开了条缝。我推门进去,看见她坐在床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香寒。”

她低着头,不说话。

我说:“你要实在不想回,咱就不回。我跟你姑说一声,让她该治治,钱的事咱们想办法。”

她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我。

你别怕,”我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不逼你。但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

她忽然扑过来,抱住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我搂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我才听到她在我耳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想回去,我怕。”

“怕什么?”

怕你看到我们家以后,就不要我了。

我搂紧了她:“傻话。”

那天晚上,她给姑姑回了电话,说后天到。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哥,你答应了,到时候不管看到什么,你都别怪我。”

我说:“我不怪你。”

她说:“你要是怪我,我也认了。但你别跟我离婚,别把两个孩子带走。”

我心里一紧:“你想到哪去了。”

她没说话,只是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04

飞机落地北京的时候,是凌晨4点。

我拉着行李,香寒跟在我后面,脸色一直不太好看。

她穿了一件旧外套,那是她第一次来新西兰时穿的那件。

我让她换件新的,她说“穿这个踏实”。

转机到省城,已经是下午了。

出机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站在出口,瘦瘦的,穿着一件绿色旧工装,脸晒得黑红。他看见我们,快步走了过来。

“姐,姐夫。”他喊了一声,声音很闷。

这是程强,香寒的弟弟。

香寒看见他,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没说话。

程强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说了句“车在外面”。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香寒的眼睛。

那辆车是一辆破三轮摩托车,车厢里铺着塑料布,放了两个小板凳。

我从来没坐过这种东西,但看程强已经麻利地把行李捆好了,我也没好意思说什么。

上了车,程强发动了机器,突突突的声音震得耳朵疼。

三轮车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前开,两边是矮矮的土房和绿油油的庄稼地。开了大概半个小时,水泥路变成了碎石路,扬起的灰尘糊了我一脸。

香寒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她两只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包带,指节发白。

又开了一个小时,碎石路变成了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我屁股都快散架了。程强把车速放慢了些,回头说了句:“姐夫,马上到了。”

香寒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强子,咱爸怎么样了?”

程强沉默了一会儿,说:“不太好。前天开始,吃不下东西了。医生说……就这几天的事。”

香寒没再说话。

车子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两边是高大的杨树,枝条在头顶交缠,遮住了一大半的光线。

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路边出现了几间破败的土坯房,有的已经塌了半边。

我心跳开始加速。

车子终于停了。程强熄了火,说了句:“到了。”

我跳下车,腿有点软。眼前是一条泥巴路,路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墙角长满了杂草。往前走了大概50米,一扇木门出现在眼前。

门是木头做的,很旧,上面的绿漆掉得差不多了,露出一片片发黑的木头。门框歪歪扭扭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是一扇门。

香寒站在门口,手放在门上,半天没推开。

我走上前,轻轻推了一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很小,大概只有我们家客厅那么大。

一棵歪脖子槐树长在墙角,叶子没剩几片,落了一地。

树底下搁着一张破藤椅,上面坐着一个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花棉袄,冲着我嘿嘿傻笑。

挨着槐树的,是一间土坯房。

墙皮掉了大半,露着里面黄褐色的泥砖。

窗户是用塑料布糊的,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门口铺着一张草席,席子上躺着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香寒,她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

“妈……”她喊了一声藤椅上的老太太,声音抖得厉害。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香寒,傻笑得更厉害了:“回来了,回来了……”

香寒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跪在院门槛上,膝盖重重地磕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爸……”她喊了一声,声音撕裂了一样。

席子上的人动了动,一双浑浊的眼睛慢慢睁开,看向香寒。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只有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一切,两条腿抖得根本站不住。

这就是香寒从来不肯让我知道的家。

一个智障的母亲,一个病入膏肓的父亲,一间快要塌掉的土房。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香寒跪在那张草席前,哭得浑身发抖。

程强从我身后走过来,拿着一条脏毛巾,蹲在席子旁边,慢慢给他爹擦脸。

“姐夫,”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你别嫌弃,这就是我家。”

我说不出话来。



05

那天晚上,程强在院子里支了一张折叠桌,端上来一盆稀饭和几个黑面馍馍。

香寒吃不下,她一直坐在她爸旁边,握着他瘦骨嶙峋的手。

我坐在院子里,程强端了碗稀饭给我。他坐在我旁边,低着头喝稀饭,一句话也不说。

“你姐这些年……”我开了个头,却不知道该怎么问下去。

程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姐夫,我姐是不是从来没跟你说过我家的事?”

我点点头。

“她怕你知道。”程强说,“她怕你知道以后,不要她了。”

程强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开了口,声音很低,像是怕被风刮走似的。

“我家原来是村里最穷的一户。我爸年轻的时候在矿上打工,砸伤了腰,落下残疾,不能干重活了。我妈……你也看到了,她脑子不清楚,从小就这样。我爸娶她的时候就知道,可他也没办法,穷,娶不起别的媳妇。”

“我姐从小就懂事。6岁就开始做饭,踩着板凳够灶台。上学的时候,她成绩好,年年考第一。村里人都说,这姑娘要是有个好出身,出息大了去了。”

“可我姐命不好。”

程强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我姐18岁那年,村里老村长的大儿子,一个傻子,看上了她。那傻子脑子有问题,成天流着口水在村里转悠。他爹老村长有钱有势,在村里说一不二。他看上我姐以后,就让人来我家提亲。”

“我爸不愿意,可村长说了,要是不答应,就把我家唯一的几亩地收回去。我爸跪在地上求,没用。”

“我姐逃了一回,跑到县城去了。村长家派人找了三天,把她抓了回来。抓回来以后,村长让人把我姐关在猪圈里,锁上门,饿了三天三夜。”

程强的声音在发抖。

第四天,我妈……我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妈,半夜爬起来,用石头把锁砸开了。她把我姐推出去,嘴里念叨着:跑,跑远点。

“我姐跑了,再也没回来。”

程强把碗放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姐走了以后,村长家没再找我家的麻烦。可我爸……他心里一直有个疙瘩,觉得对不起我姐。他天天念叨着,说香寒要是能过上好日子,他死了也值了。”

“可我姐不跟我们联系,我爸又不敢找她。他怕她心里还恨着这个家,怕她不愿意原谅他。”

院子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我回头看香寒,她还坐在席子旁边,握着她爸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那老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一直盯着香寒看,嘴角抖着,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

我走过去,蹲在香寒旁边,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嘴唇上全是干裂的口子。

“你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回来?”她问我。

我说:“不后悔。”

“真的?”

“真的。”

她低下头,靠在我肩膀上,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你,哥。”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我知道,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安慰,是有人在她身边。

那一夜,我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包烟。

天快亮的时候,老头的状况突然变差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程强赶紧跑进屋,拿出一个氧气袋,给他爸接上。

可氧气袋已经不剩多少气了,吸了一会儿就没动静了。

香寒跪在她爸面前,喊了一声:“爸!”

老头睁开眼睛,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什么,手在空中晃了几下。

香寒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瘦,皮包着骨头,发青的血管清晰可见。

老头嘴巴张了张,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我听不太清楚,但香寒听懂了,她哭着说:“我知道了,爸,我知道了,你别说了。”

老头闭上了眼睛。

那天的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程保国走了。

06

丧事办得很简单。

程强去村里借了一辆三轮车,拉着他爸的遗体去了县城火葬场。

香寒和我跟在车后面,一路走一路哭。

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人来帮忙,在院子里支起了一个棚子,摆了几张桌子,放了几瓶酒和一盆花生米。

那是我见过的最寒酸的丧事。

没有花圈,没有哀乐,没有道士做法。只有一个骨灰盒,用红布包着,摆在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面。

香寒跪在骨灰盒前面,一跪就是一整天。

村里人来上香,说是上香,其实就是站在院子里鞠个躬,跟香寒说几句安慰的话。香寒不说话,就跪在那里,眼睛肿得看不见缝。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穿着打补丁衣服的村民,心里堵得慌。

有个老太太拉着我的手,红着眼说:“小伙子,你是香寒的男人吧?好,好,香寒这孩子命苦,你好好待她。

她抹了把眼泪,又看看身后的土房:“这家里,也就这样了。你带孩子赶紧走吧,别在这穷地方待太久。”

我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丧事办完了。院子里只剩我们三个人。

程强坐在门槛上,低着头抽旱烟。他不会抽那种纸烟,自己卷的,烟叶子很冲,呛得我一直咳嗽。

香寒还是坐在槐树底下,盯着那个骨灰盒发呆。

我走过去,想拉她起来去睡觉,她摇摇头,说:“我想再待一会儿。

我陪她坐着,夜风很冷,吹得那棵槐树呼呼响。

过了好久,她忽然开口了。

“我小时候,我爸背着我去镇上赶集。他走不动,一条腿瘸着,但还是背着我走。我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的汗味,觉得特别踏实。”

“我一直觉得,我爸对不起我。要不是他穷,要不是他没本事,我也不会被逼成那样。”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也难。”

她说完这句话,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抖得厉害。

我伸手搂住她,她靠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坐了整整一夜。

香寒哭累了,靠在我身上睡着了。

我看着院子里的那间破土房,看着那棵歪脖子槐树,看着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是从这里走出去的,她活下来了,还活得那么好。

第二天早上,程强来找我,说要把我妈送到镇上她姑家待几天。他低着头,跟我说话的语气像在求我:“姐夫,你别嫌弃,我姐她不容易。”

我说:“我不嫌弃。”

“那你们先别走,”他说,“我还有点事要办,办完了,咱们一块儿回省城。”

我问他:“还有什么事?”

他没回答,只是低低地说:“坟地的事,我得去处理一下。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左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上,眉头皱了一下。

我问他:“你怎么了?”

他说:“没事,干活扭了。”

可他的脸色很不好看,蜡黄蜡黄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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