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书产品并入豆包、钉钉整合千问办公，大厂用AI向B端要钱

飞书的产品团队被划入豆包，钉钉与千问办公的深度绑定同步推进。一度被视为中国SaaS生态新物种的两大协同办公工具，如今正在经历被新物种瓜分的命运。组织层面的调整指向一个明确的信号：中国大厂开始用AI，向B端爽快要钱了。

字节跳动围绕豆包的整合动作并不突然。产品层面的互通早已先行。自豆包宣布付费以来，部分飞书企业级用户已经在内测豆包企业版，飞书在7月下旬连续举办多场首发课，向市场推广这一产品。飞书销售在对外介绍时，将“飞书在线、无缝协作”列为卖点之一。具体协同体现在账号互通和功能深度集成两个方面，用户可以使用飞书账号直接登录豆包企业版，也能在豆包内调用飞书文档、多维表格、飞书妙记等工具交付结果。一位飞书销售这样形容二者的分工：豆包负责理解和处理，飞书负责沉淀和持续使用。

这些打通显然非一日之功。人事层面的线索也早于组织公告出现。2024年，原飞书产品副总裁齐俊元转岗字节Flow，主要负责豆包PC端。去年年中，字节Flow团队进一步调整，飞书产品负责人童遥同时开始负责豆包PC端工作。围绕豆包与飞书的整合判断，已有一年多伏笔。

把飞书的产品能力注入豆包，意在强化字节的超级AI入口。而将飞书GTM团队并入火山引擎，则是另一个商业逻辑的落地。火山引擎此前披露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6月，其日均Token消耗量已达180万亿，较两年前增长超过1500倍。累计Token消耗达万亿量级的客户数超200家，实现翻倍。做大入口与做大Token消耗，字节选择了双线并行。

阿里那一边，钉钉同样在加速奔向AI集成的轨道。近期推出的千问办公由钉钉新帅陈宇森负责，整合了QoderWork、悟空、MuleRun三款智能产品，其中悟空是钉钉在无招时期内部孵化的成果，MuleRun则是陈宇森亲自参与推进的项目。大厂们集中将办公类生产力工具整合进一个超级AI入口，背后的算盘直白而统一：短期内Agent赛马已经结束，各自为战的智能体能力需要集中火力，向外输出。更重要的是，超级AI入口直接关系到商业化这条命脉。

据《晚点》此前报道，商业化和出海被列为豆包今年的重点方向。大厂们在大模型时代表现出的这一转向，根源于成本逻辑发生了根本改变。传统互联网时代做SaaS应用，靠规模效应摊薄边际成本，再配合广告、电商和游戏，把流量变现。而大模型时代，用户每消耗一个Token，成本就同步增加，成本与效果之间必须维持精打细算的平衡。来自Anthropic和OpenAI的商业化路径已经提供了可参考的模板：向企业出售API、Coding以及办公工作流任务的AI化，是目前市场公认的高价值落地场景，并且极具付费黏性。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大厂把火力聚焦在办公等生产力场景上。

除了商业化的迫切，外部竞争的压力同样在发挥作用。腾讯押注的WorkBuddy正在与内部办公产品打通，此前赛马的QClaw也被并入WorkBuddy。阿里推出的千问办公跃跃欲试。不论是选择重造一个超级AI入口的腾讯、阿里，还是已用豆包抢占先机的字节，本质上都是在以组织之力，向外界证明用AI改造B端的决心。但现实难题依然存在——AI时代B端办公应用的最佳形态还未成形。飞书负责人谢欣在接受《晚点》采访时坦言，自己不敢也无法做出具体预测，过去行业的大量预测都错了，产品能力会随着AI大模型能力的增加而增加，但形态仍然未知。豆包吸纳飞书，阿里推出千问办公，这种大一统的办公平台思路未必是终局，还需要看底层模型能力的进化、产品交付的实际效果、工作流场景的选择，以及更为关键的内部打通问题：当战火真正烧到组织层面，大厂内部究竟如何贯通，以什么样的投入和决心来贯通。

集中力量聚焦AI办公，只是大厂在这场竞速中呈现出的短期共识。背后折射的是大厂To B生意的结构性挑战。互联网时代，大厂To B生意可以大致归为四种模式：收流量税，把C端流量货币化；卖算力，即云服务；卖工具，包括SaaS与协同办公平台；收“过路费”，即支付与金融。此中规律很清晰，越靠近“帮企业挣钱”的模式越容易赚钱，越靠近“帮企业省钱”的模式越是重活累活，利润越薄。阿里云用了十几年才实现盈利，马化腾也曾直言不讳地追问腾讯云的排名。

这背后的根本原因，一方面在于中国To B生态的现实约束，中小企业付费意愿偏低，SaaS企业常常陷入人力外包的泥淖，软件公司做成了劳动密集型企业；另一方面，大厂的C端思维撞上B端土壤，也曾多轮掀起价格战，不惜以利润换规模。但到了AI时代，这些困境似乎出现了一个转机。C端流量增长见顶，单靠收流量税已经难以支撑持续的算力投入。而B端的付费意愿正在提升，用效果和任务付费的商业模式，使企业用户能够看见成效、算清账目。在生产力工具上，用户过去订阅的是软件功能，现在是为自己的工作流付费，对成本的敏感度降低，付费意愿相应增强。云业务也从卖服务转向卖智能，MaaS把重投入拆解为按Token付费的轻量调用，对中小企业和个人开发者友好，还能顺势拉动向量数据库、存储、安全等产品的协同销售。大厂向B端要钱的信心，正建立在这一整套新的商业逻辑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