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请知悉。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2003年,我妈二婚,嫁给了镇上的一个男人。那年我七岁。
后来十二年,继父陆守明打过我很多次。
他打人不骂脏话,也不喝酒撒野。他总是先把房门带上,把袖口往上卷一截,再叫我的全名:"谢怀川,站过来。"
我妈多数时候就在堂屋,手里捏着碗、剥着豆,或者坐在灯下缝什么东西。
听见里屋皮带落下去的声音,她只把头再压低一分,等隔壁家电视声音传过来,才像醒过神似的,站起身往灶间走。
高考结束那天,陆守明把一个旧军绿布包裹塞进我怀里。包裹裹得很紧,外面缠了三道麻绳,绳结勒得深进布里。
他说:"成年了,就别再回这个家了。"
我当晚就走了,三年没动那个包裹。
直到我二十岁那年,在省城出租屋里搬家,床底下蹭出那只已经硬邦邦的旧包裹。
我蹲在地上,用剪刀挑开麻绳,封口一松,里面的东西露出来。
我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窗外有人骑着电动车路过,喇叭叫了两声。
我坐在满地纸板箱中间,剪刀掉在脚边,泪水砸进包裹布上,半天没敢把最上面那样东西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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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怀川。我家住在镇上,门前有棵老槐树,每年夏天槐花一落,地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发出轻微的碎声。
小时候我喜欢在树底下待着,夏天树荫大,凉快,偶尔有风,槐花就跟着飘,落在头发上、肩膀上。
我妈见了,会走过来把花瓣从我头发里捡出去,边捡边低着头说:"傻孩子,坐这里做什么,进屋写作业去。"
那时候日子虽然紧,但只有我们两个人,反而过得顺。
我爸叫谢建国,在我四岁那年出了工伤,右手三根手指被机器压断,后来性情大变,喝酒赌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一样样变卖,最后连家也不要了,净身出户去了外省,此后再没有消息。
我妈叫周淑芬,那年二十八岁,一个人带着我,在镇上开了家小裁缝铺,靠改裤脚、锁边维持生计。
裁缝铺很小,只有一台缝纫机,一张裁布的木案板,案板边上常年压着一把黄铜顶针。
我放学回来没地方去,就坐在缝纫机旁边写作业,脚下垫着一摞旧布料。
缝纫机踩起来声音很响,我妈踩得快的时候,整张木台子都跟着颤,我压着本子,铅笔有时候也跟着抖。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对付着过了几年。
2003年秋天,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叫陆守明,在镇上做建材生意,四十出头,离过一次婚,前妻跟孩子都不在本地。
他来铺子里改裤子,来了三趟,第三趟拎了一兜橘子放在案板上,对我妈说:"周姐,多少钱,你说个数。"
我妈低着头数零钱,没搭腔。
陆守明就把橘子推到我跟前,弯下腰问我:"小朋友,几年级了?"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低头继续写作业。
那年我七岁,已经知道陌生男人对我妈客气,不是什么好事。
但我妈不这么觉得。
她后来告诉我,陆守明对她好。他会在她关铺子的时候顺路送她回家,会在镇上逢集的时候帮她占个好摊位,会在她生病的时候买药送上门。
他说话不多,做事稳当,在镇上有房有铺子,我妈说,比我爸强多了。
我妈再婚的消息,是邻居李婶先告诉我的。
那天我放学回来,李婶站在门口嗑瓜子,看见我就笑:"怀川,听说你妈要给你找个新爸了,你知道不?"
我没回答,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我妈正在灶间炒菜,锅里油烟大,她背对着我。我把书包扔在凳子上,站在灶间门口,开口说:"妈,你要再嫁人?"
她手上的锅铲顿了一下,没有转身,只说:"怀川,饭快好了,你先去洗手。"
"妈。"
"洗手去。"
她的声音平静,但锅铲握得很紧,手背上青筋都出来了。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手了。
那顿饭我们两个人都没说话。吃到一半,我妈放下筷子,看着我说:"怀川,你妈一个人撑着不容易,陆守明这个人,你李婶也认识,不是坏人。你以后叫他叔叔就行,不用叫爸。"
我看着碗,没有吭声。
我妈叹了口气,把她碗里的鸡腿夹到我碗里,低声说:"妈也是没办法。"
我把鸡腿推回去,说:"我不饿。"
然后放下筷子,回房间去了。
那是2003年冬天,我七岁,第一次知道,有些事情,大人说"没办法",其实就是已经决定了。
婚是当年腊月里办的,没摆酒,只在家里吃了顿饭,请了几个亲戚。
陆守明搬进来那天,带了两个蛇皮袋的衣服,一台旧收音机,还有一个铁皮工具箱。
他把工具箱放在堂屋墙角,对我妈说:"家里什么东西坏了,我来修。"
我妈笑了笑,说:"那好。"
我站在房间门口,看着他把东西一件件往屋里搬,没有说话。
陆守明进门那天晚上,我妈特意做了四个菜,还开了瓶饮料。
陆守明坐在桌子上首,我妈坐他旁边,我坐对面。桌上摆着菜,谁都没先动筷子。
陆守明看了我一眼,开口说:"怀川,吃饭。"
我低着头,没动。
我妈轻轻碰了我一下胳膊,低声说:"怀川,陆叔叔叫你呢。"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没有抬头。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收音机里播着天气预报,说明天有小雨。
陆守明进门后的头两个月,对我说话不多,偶尔问我作业做完没、几点睡觉,我答了,他也不再多说。
我妈在的时候他脸上有时会有点表情,我妈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堂屋抽烟,眼神落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样。
但到了来年春天,事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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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个周四,我放学回来,书包带子断了一根,我妈还没回来,我进门的时候顺手带倒了门口的雨伞架,哗啦一声,三把伞全散在地上。
陆守明从堂屋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伞,又看了我一眼。
"捡起来。"
我蹲下去把伞一把把拾起来,放回伞架,没说话。
"怎么进门的?"
我没有回答。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很平:"我问你怎么进门的。"
"我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进自己家的门都能不小心,你是怎么走路的?"
我抬起头看他,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转身走进里屋,说:"进来。"
我站在原地没动。
"谢怀川,进来。"
我妈不在。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看了一眼堂屋的门,最后还是跟进去了。
里屋门被他从里面带上,他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根竹尺,转过来,把袖口往上卷了一截。
"把手伸出来。"
我把手背在身后,咬着牙看他。
"伸出来。"
他没有提高声音,语气还是那么平,但那种平静比吼叫更让人发冷。
我最后还是把手伸出来了。
竹尺落下去,打在手心,我没有哭出声,但眼眶发酸,手掌火辣辣的,我把嘴抿紧,低着头,手缩回去攥成拳头。
陆守明把竹尺放回床头柜,说:"下次进门注意。"
然后打开里屋门,走出去了。
我站在里屋,手心还在发烫,外面收音机声音开起来了,播的是一首老歌,我妈那天回来晚,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豆腐,看见我坐在房间里,说:"怀川,吃饭了。"
我应了一声,走出去,坐到桌边,陆守明已经坐在上首,我妈把豆腐盛进碗里,没有人说起下午的事。
那是陆守明第一次打我,我八岁。
后来我慢慢摸清楚了陆守明这个人。
他不是那种喝了酒发疯乱砸东西的,也不是动不动就骂人的,他打起人来有一种奇怪的仪式感——先关门,再卷袖,再叫全名,再让你站好,然后才动手。
他从来不用拳头,用竹尺,或者皮带,落的地方是手心或者腿,不打脸,不打头,打完了收拾好东西,出门继续过日子,跟没发生过一样。
打我的理由有很多种:作业本弄脏了,碗筷没摆整齐,说话声音太大,回答问题没正视他的眼睛,放学比平时晚了十分钟。
有时候我自己都想不明白,那天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我妈从来不拦。
不是没有机会拦,是真的不拦。
有一回我被打,里屋的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我能看见我妈就站在堂屋,手里捏着一件没缝完的衣服,听见皮带声,她把头低下去,眼睛盯着布料,针在手里,一针也没有往下走。
那条缝隙里,我能看见她的侧脸,表情说不清楚是什么,不像难过,也不像木然,就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顺从。
打完了,陆守明开门出来,我妈抬起头,把针重新穿进布里,继续缝。
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十岁那年,我妈怀孕了,陆守明在饭桌上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有我从来没见过的表情,他夹了一块肉放进我妈碗里,说:"好好养着,这回给我生个儿子。"
我妈低着头,嗯了一声。
我端着碗,看着桌上的菜,没有说话。
弟弟生下来,陆守明给他起名陆子朗。
孩子一出生,家里的重心全往那边倒,我妈整天围着孩子转,陆守明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去看孩子,连晚饭都顾不上吃,要先把孩子抱一圈。
那段时间陆守明打我的次数少了一些,不是因为他心情好,是因为他根本顾不上我。
我当时以为,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也许就慢慢不管我了。
但我想错了。
陆子朗开始学走路的那年,陆守明对我的要求反而更严了。
弟弟摔跤,他说是我没看好;弟弟哭了,他说是我吵到他了;弟弟把玩具弄坏了,他说是我拿了。
有一回我根本没在家,在隔壁院子跟同学写作业,弟弟自己从凳子上滚下去磕破了嘴角,陆守明找到我,把我叫回来,让我站在堂屋。
"弟弟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不在家——"
"你不在家,谁让你出去的?"
我说不出话来。
那次皮带落了五下,我数得很清楚,因为我一直在心里数,数数字的时候就不觉得那么疼。
我妈坐在灶间,锅里煮着粥,一直到我出来,她才抬眼看了我一下,低声说:"怀川,去洗个脸。"
我没有去,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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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不错,语文和数学都是班里前几名,老师喜欢叫我回答问题,我站起来答完,老师说"好,坐下",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
但初中开始,我的成绩慢慢掉下来了。
不是不想学,是脑子里总有别的东西压着,课堂上老师在讲,我坐在下面,眼睛看着黑板,但脑子飘到别处去了,想今天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想弟弟今天有没有摔跤,想我妈有没有记得给陆守明留饭。
有时候我自己都烦自己,明明就在课堂上,脑子怎么就是回不来。
初二那年,我跟同班一个叫冯志远的打了一架。
起因很简单,他翻了我的书包,把我的作业本丢在地上,我捡起来,他踩上去,我推了他一把,他回手打了我,然后就扭打在一起,两个人都挂了彩,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班主任给家里打了电话,来的是陆守明。
他在办公室里坐着,听班主任说完,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点了头,说:"老师说得对,我回去教育他。"
班主任送他们出来,他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力道不大,但我知道那不是安抚。
"走。"
回到家,堂屋门一关,他从椅背上取下皮带,叫我把手伸出来。
我这次没动。
"谢怀川。"
我抬起头看着他,手背在身后,牙咬紧了,眼睛没有移开。
他停了一下,皮带在手里绕了一圈,开口说:"你以为你现在长大了?"
"我没有先动手。"
"你跟我说这个?"他往前走了一步,"学校打架,给我丢人,你还跟我说谁先动手?"
"他踩了我的作业本。"
"本子踩了再买,你打架给我出什么气?"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那次挨打,是我上初中以来最重的一次,皮带绕过来打在腿上,我没有哭出声,但当天晚上腿上青了一大片,我用手摸着,心里那口气憋了很久,一直没散。
我妈当天在外面送货,回来晚,进门的时候陆守明坐在堂屋看收音机,她换了鞋,去厨房热饭,路过我房间,看见我坐在床边,她停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
我说:"没事。"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说:"吃饭了。"
然后走开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妈和这间屋子里的墙壁差不多,一直在,但什么都挡不住。
初中毕业那年,我考上了县里的高中,要去住校。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妈在饭桌上说了一句:"住校好,县里学校好。"
陆守明没说话,夹了口菜,嚼了两下,放下筷子,进里屋去了。
弟弟陆子朗坐在旁边,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抬头问我妈:"哥哥要走了吗?"
我妈说:"去读书,又不是不回来。"
弟弟点点头,低头继续搅汤。
我看着通知书上的字,心里第一次有一点点松动的感觉——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去县里的头一个学期,我几乎没有回过镇上。
不是回不去,是不想回。
周末同学结伴回家,我留在宿舍,把一个礼拜的作业全做完,然后坐在操场边上发呆,看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宿管阿姨骑车从操场边经过,看见我就问:"怎么不回家?"
我说:"家远。"
她嗯了一声,骑走了。
高中三年,我每学期平均回家两三次,每次回去,陆守明照常坐在上首吃饭,照常进里屋关门,照常卷袖子叫我全名。
只是他现在要抬头看我了,因为我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
他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打的时候开始只用皮带,落得比以前快,仿佛要赶在什么东西变化之前把这件事做完。
我妈还是老样子,听见声音,低头,等声音停了,该干什么干什么。
弟弟陆子朗那时候已经上小学了,有一回打完我,陆子朗站在堂屋,拿着一个玩具车,眨眼看着里屋,又看看我妈。
我妈说:"子朗,去院子里玩。"
弟弟把玩具车攥紧,没动。
"子朗。"
弟弟低下头,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出去了。
那个眼神我至今记得,他那时候才七岁,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是害怕,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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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我回家次数越来越少,后来几乎只有寒暑假才回来。
每次回来,家里格局都没变过:陆守明坐上首,我妈在厨房,弟弟在院子里玩,我进门,放下行李,洗手,吃饭,不多说话,吃完饭进房间,关门。
像一个运转了很多年的机器,每个零件都知道自己该在哪里。
我在这个家里,一直是个多出来的零件。
高三那年,我铆着一股劲备考。
不全是为了将来,更多是为了离开。
我知道只要考出去,就能离开这里,离开这间屋子,离开那张饭桌,离开那道每次都会被关上的里屋门。
那一年我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其他时间全在看书,模拟卷做了一摞又一摞,宿舍里其他人熄灯睡觉之后,我把手电筒顶在枕头上,缩在被窝里继续背单词。
班主任姓魏,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有一次在办公室留住我,把我的模拟卷翻了翻,说:"谢怀川,你现在这个分数,报省城的二本没问题,你想好报什么了吗?"
"想好了,"我说,"越远越好。"
魏老师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把卷子合起来递还给我,说:"那就好好考。"
高考那两天,我妈专程从镇上赶过来,在县城租了一间房,说要陪我。
她提着一袋东西过来,放在桌上,一样样往外拿:两罐麦乳精、一包饼干、三个煮鸡蛋,还有一件我小时候穿旧了的毛衣,她说:"这个我补过了,你穿着考场里不冷。"
我看着那件毛衣,袖口上打了个补丁,线头缝得整整齐齐,颜色比原来的深一圈。
我没有说话。
我妈坐在床边,手放在膝盖上,低声说:"怀川,好好考,考出去了,你就自由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说出"自由"这两个字。
我看着她,她眼睛往窗外飘了一下,很快收回来,低下头,开始把那袋东西重新整理。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我走出考场,太阳很大,考场外面有家长在等,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打电话。
我站在人群里,找到了我妈。
她站在路边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看见我出来,往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过去,她把塑料袋递给我,说:"里面有水,你喝点。"
我接过来,喝了口水,两个人并排站在树荫下,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妈开口说:"怀川,我们回去吧,陆守明今天在家。"
我把水瓶拧紧,跟着她走了。
回到家,陆守明坐在堂屋,桌上摆着几个菜,比平时多了一个,我妈说考完了该吃顿好的。
我坐下来,陆守明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夹了口菜,吃饭。
弟弟陆子朗坐在我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一块放到我碗里,小声说:"哥,考得好不好?"
"还行。"
"那就好。"他点点头,低头继续吃。
饭吃到一半,陆守明放下筷子,看着我,开口说:"吃完饭去收拾一下东西。"
我抬头看他,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从椅子边上拿起一个旧军绿布包裹,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包裹裹得很紧,外面缠了三道麻绳,绳结勒得深进布里,鼓鼓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我看着那个包裹,没有动。
陆守明的手收回来,放在桌边,平静地说:"成年了,就别再回这个家了。"
我妈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放下去,碰到碗沿,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她把手放到腿上,没有说话。
弟弟陆子朗坐在我旁边,看着那个包裹,又看看我,又看看他爸,嘴动了一下,最后没出声,低下头去。
堂屋里很安静,窗外有风,把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
我把那个包裹抱起来,站起身,离开了饭桌。
我回到自己房间,把这些年的东西往行李袋里装,没有太多: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装着证件的信封,装完拎起来,也不沉。
我走出房间,经过堂屋,我妈站在灶间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看见我拎着包走出来,站在原地,嘴动了动,说:"怀川……"
我停下来,看着她。
她低下头,把汤放回灶间,说:"路上小心。"
就这一句。
我走出门,老槐树底下有风,槐叶翻了个面,露出银白色的背面,在月光里晃了晃,又静下去。
我没有回头。
那个包裹,我一路抱着,坐上了去省城的夜班车。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我把包裹放在腿上,三道麻绳的纹路硌着我的手掌,我低着头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路,一直到看不见镇上的灯了,才把脸转回来。
包裹放在行李架上,随着车身轻微颠簸,纹丝不动。
就这样,它跟了我三年。
三年里我换了四个出租屋,打了三份工,读完了大专,包裹每次都被我压在床底最里面的角落,我不是忘了它,而是每次看见那团军绿色的布,就想把眼睛移开,想等一个自己准备好了的时候再动它。
但那个"准备好了"的时候,一直没来。
直到那次搬家。
我在清理床底东西的时候,把它带了出来。
军绿色的布晒得有些发白,麻绳硬了,颜色深了,绳结缩进布里,比当年还要紧。
我把它放在满地纸板箱中间,对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骑电动车经过,喇叭叫了两声,然后远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纸板箱被风从缝里吹动,边角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音。
我坐在地上,看着那个包裹,最后伸手,从身边的工具包里,慢慢摸出那把剪刀。
麻绳在剪刀口下,纹丝不动,等着我。
我坐回地上,从身边工具包里摸出那把剪刀。
第一道麻绳剪断时,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第二道、第三道也跟着松开了。包裹布向两侧展开一角,里面压着几样东西。
我把最上面那样东西抽出来,只看见第一行字,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