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朱拉隆功词条(综合引用多项学术史料整理,含《泰国史》中山大学东南亚历史研究所编,广东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百度百科·朱拉隆功改革词条(综合整理);维基百科·拉玛五世词条(参考原始档案综合整理);《法暹曼谷条约》(1893年),百度百科·法暹曼谷条约词条;朱拉隆功:致在欧洲留学王子们的信函(1897年),转引自《泰国拉玛五世改革与洋务运动中的外语战略》,参考网,20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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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8年10月,曼谷大皇宫,金顶连片,廊柱成行。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跪伏一片,礼乐声回荡在高大的穹顶之间。
被推上王座的,是一个只有15岁的少年。
他穿着一套厚重的礼服,头戴冠冕,脸上还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涩。
就在几个月前,他的父亲拉玛四世在一次日全食观测途中染上疟疾,于次日驾崩。
这时他才15岁,因未届法定年龄,故由拉玛四世的宠臣、当时的军务总长昭帕耶·素里旺代为摄政。
一个孩子,就这样被历史推到了台前。
殿外,暹罗的天空依旧湛蓝,湄南河的水流依旧平静。但每一个懂得局势的人都清楚,这片平静底下,藏着一股随时会把整个王国掀翻的暗流。
西边,英国人已经吞了缅甸;东边,法国人已经把越南变成了自己的地盘。
南边,马来半岛的各个小邦正一个接一个地落入英国人之手。
英法特别是法国的威胁越来越严重,朱拉隆功指出,如果不改革,泰国可能"丧失独立和自由"。
而此刻坐在王座上的,是一个连朝政都不能完全做主的15岁少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历史留下的答案,值得从头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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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父亲倒下的那一刻,这个孩子接过了整个暹罗】
朱拉隆功,即拉玛五世,中文名为郑隆,为泰国(原称暹罗)却克里王朝(曼谷王朝)国王,1868年10月1日至1910年10月23日在位。
朱拉隆功是拉玛四世(即蒙固王)第9子,因是宠妃喃斐蓬拉披隆所生,故而立为皇太子,继位时年仅15岁。
按照泰国王室的惯例,继位人选不一定非得是长子,而是在王室子弟中择优推举。
朱拉隆功从小就被父亲寄予厚望。从出生起,他就被封为"亲王",8岁就得到了高等爵位。
他接受的,是那个年代最好的教育——英国家庭教师安娜·列奥诺文斯从小教导他,使他很快就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同时还通晓泰文、梵文和巴厘文。
这位英国家庭教师安娜对宫廷的记录,后来成为电影《安娜与国王》的原型。
不过历史上真实的故事,比电影要更加复杂,也更加沉重。
拉玛四世是一位极为开明的君主。
他自幼与西方人有所接触,学习过英语和地理、物理、化学、数学等自然科学,对天文学特别感兴趣。
他阅读了大量的西方报刊和书籍,对西方有一定的了解和好感,即位后采取了亲西方的政策。
为了抵抗西方国家的侵入,他与邻国化干戈为玉帛,又与西方多国建立外交关系。他深知,闭关自守只有死路一条,想要活下去,就必须看懂这个时代。
1866年,拉玛四世邀请法国科学家一同前往巴蜀府,观测日全食。
1866年他通过所学天文学知识,预测到1868年8月18日将发生日全食,遂邀请外国科学家和自己一起前往日全食观测点——巴蜀府现场观测,尽管日食观测完全成功,但拉玛父子却感染上疟疾,拉玛四世不幸去世,王太子拉玛五世继位。
就这样,一次本来代表着暹罗与西方科学世界接轨的活动,却成了拉玛四世的人生终点。
而他的继承者,那个站在他身边的15岁少年,也在这一刻被迫提前走进了历史。
15岁,意味着什么?
在很多普通家庭,这个年纪的孩子刚刚开始懂事。但朱拉隆功没有时间慢慢成长。
他继位之初,政事由摄政代理,但他没有坐着等,而是主动出去看这个世界。
他利用这段时间到国外去参观访问,考察和借鉴外国的新政。
1870年和1871年,他两次访问新加坡和爪哇;1872年底,访问了印度。作为一国之王出外巡幸,这在泰国历史上还是第一次。
新加坡,英国人的殖民地。
爪哇,荷兰人的殖民地。印度,也是英国人的殖民地。
一圈看下来,朱拉隆功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殖民地"——那里的人们过着另一种生活,他们的一切都由外来者说了算。
这些见闻,深深地印在了这个少年国王的心里。从小就接受英式教育的他,曾出访新加坡、印尼爪哇及印度,见识到泰国与其他英国殖民地的发展落差,也在他心中埋下了"改革"的种子。
1873年,朱拉隆功年满20岁,正式加冕执政。
摄政权结束,他终于可以亲自做主了。
这一年,距离他第一次坐上王座,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五年时间,他看了够多,也想了够多。
他要改,而且要大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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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个亲妹妹,150个妃嫔,77个孩子的王朝逻辑】
说到朱拉隆功,很多人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的改革,而是他的后宫——四位王后都是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这件事,在现代人看来很难理解。但放在19世纪末的暹罗王宫里,有它深刻的现实逻辑。
朱拉隆功的四位王后都是其同父异母的妹妹:苏喃她王后(Sunandha Kumariratana,1860年11月10日—1880年5月31日);苏库嫚玛拉喜王后(Sukhumala Marasri,1861年5月10日—1927年7月9日);沙旺瓦她娜王后(Savang Vadhana,1862年9月10日—1955年12月17日);昭娃帕彭喜王后(Saovabha Bongsri,1864年1月1日—1919年10月20日,封号:丽仁王后)。
四位王后中有三位是亲姐妹,她们的母亲是拉玛四世的宠妃比娅王妃,大姐叫苏喃她,二姐叫沙旺瓦她娜,小妹叫昭娃帕彭喜,第四位王后则是拉玛五世他爹拉玛四世和另一位妃子生下的女儿,叫苏库嫚玛拉喜,还是同父异母的妹妹。
为什么要娶亲妹妹?
这背后,是暹罗王室几百年流传下来的一套规则。在当时的暹罗王室,血统纯净被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
受印度教"神王"思想影响,国王被视为神的化身,王族内婚成了维系神圣血脉的必要仪式。
换句话说,娶同族近亲,是维护王位合法性的一种方式。
除了血统之外,还有现实的政治考量。
拉玛五世娶了4个王后,实际上是娶了国内权势家族中最有话语权的4大家族,他们之间相互牵制,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是一盘经过精心布局的棋,背后站着的,是四个家族的势力网络。
然而,这四位王后的命运,并不都是顺遂的。
最令人感慨的,是大王后苏喃她。她与朱拉隆功感情极深,但命运对她格外不公。
1880年,朱拉隆功国王与王妃们分乘大船前往挽巴茵行宫,身怀六甲的苏喃她王后和不到两岁的小公主坐在船头欣赏风景,不料河水泛滥打翻了船,虽然当时她身边满是仆从,却没有个人敢上前救援,因为根据暹罗的法律,皇后和公主都是平民不可碰触的神圣人物,所以她们母女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活生生溺死的。
苏喃她王后去世时,年仅20岁,正值花期。
这场意外之后,朱拉隆功痛彻心扉。
不久之后,他宣布正式废除"不得触碰王后"这条旧法令——尽管早了一步,那条规定也许就不会夺走她的性命。
这是他为苏喃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整个改革链条上,最沉痛的一个起点。
四位王后之外,朱拉隆功还纳有众多妃嫔。
这些妃子有一部分是从全国各地大家族中挑选出来进行联姻的,也有一些是朱拉隆功真的喜欢才纳为妃子。
150位妃子总共为朱拉隆功生下了33个儿子和44个女儿,总共是77个。
77个孩子——这个数字,不只是生育记录,更是一套国家战略。
朱拉隆功将自己的77名子女,特别是王子们,送往欧洲各大名校深造,学习军事、外交、医学、法律与工程。他明白,国家的现代化,离不开新一代具备国际视野的领导群。
朱拉隆功共有33个儿子,几乎全部在欧洲受教育,这后来也成为泰国王室的传统。
他在给欧洲留学的儿子们的信中写道:"我要向你们指出,把你们送出国接受欧式教育,我的目的不是(要你们)只会运用外语知识和欧洲的工作方法……外语知识只是进一步求学的工具。"
这句话,说明了他的真实用意——他要培养的,不是会说外语的翻译官,而是能驾驭这个时代的新式人才。
泰国铁路和现代化公路的缔造者,是拉玛五世的儿子普拉查特拉·加亚卡拉·甘烹碧亲王,而泰国最早的新式军官,则是拉玛五世的另一个儿子武吉加雅·查叻姆拉布哈·辛哈纳空亲王,这位亲王后来成为泰国新成立的近代化军事机构——国防部和皇家陆军司令部的最高长官。
一个父亲,把33个儿子全都送进了历史的前线。
这种布局,不是普通帝王的私心,而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在用整个家族的力量,跟时代的浪潮对赌。
77个孩子撑起一个王朝,说的不只是人丁兴旺,说的是一整套由血缘、教育与权力编织起来的国家运转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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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5岁继位,20岁亲政,他等了五年,然后动手改变整个国家】
1873年,朱拉隆功正式亲政。这一年他20岁,在暹罗历史上,这是一个年轻国王终于掌握了实权的时刻。
但他面对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旧王国。
朱拉隆功面临十分严峻的形势:没有固定的法典;没有完整的教育制度;没有对收入和财政的适当控制;没有邮政、电报事业;债务奴隶制度没有完全取消;鸦片法执行得很糟;没有医疗机构去维护城市人民的健康;没有现代化的军队,根本没有海军;没有铁路,也几乎没有公路;历法也与各国不相吻合。
这份清单,几乎把一个国家应该有的现代要件全部标注为"没有",改革,不是从某个领域开始,而是要从头建起一套全新的国家体系。
朱拉隆功的第一刀,砍向了奴隶制度。
泰国当时的奴隶按法律规定可分为7种,但实际上只分为可赎身奴隶和非赎身奴隶两大类。
一部分沦为债务奴隶的农民,逐渐失掉土地而变成终身奴隶。
他们是主人不折不扣的私有财产,主人除无权把他们杀掉以外,可以随便把他们转卖或转让给他人。
母亲如系非赎身奴隶,其子女也是奴隶。
这套制度在暹罗存在了约500年。
朱拉隆功没有用一刀切的方式强行废除,而是分阶段、分地区、一步一步地推进。
1874年,朱拉隆功颁布了解放奴隶子女的法令,规定凡是在1868年他初次加冕以后出生的奴隶,重新规定其身价,在其年满21岁时,便可成为自由民。
这是第一步,给了奴隶一条出路,又没有一下子把奴隶主逼到绝境。
1900年,又颁布法令,规定西北部地区,逐年减少战俘和债务奴隶的身价,在他们年满60岁时,便可成为自由民。
1904年,颁布法令规定东部地区奴隶的身价,逐月减少4铢,到自动赎完其身价为止。
1905年,最后颁布法令,规定所有的奴隶子女一律成为自由民;所有奴隶的身价,每月一律减少4铢;一律禁止买卖奴隶,违者将处以1年至7年的徒刑或者罚款。
从1874年到1905年,整整31年,他用一道接一道的法令,把延续了半个世纪的奴隶制度彻底拆解。
这不是一场激烈的革命,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拆除工程——每一步,都踩在不会引发内乱的边界上。
财政改革同样是重头戏。
从前国家的税收,从拉玛三世时起便盛行包税制,由政府召人承揽,使大量资金落入包税人的私囊;而国家的资金则储存在王库里,王库和国库并无区别。
1873年,朱拉隆功成立了税务厅,颁发保护税收条例,统一规定全国的税率,严格管理中央各部的税务工作;废除由国家召人包揽的办法,由政府派官员直接收税,从而有效地制止各种偷税漏税的不法行为。
从1892年开始,国王的预算同国家的预算分开,避免了王室成员任意挥霍国家财产。
在1892年至1906年的14年中,在没有增新税的情况下,国家收入却从1500万株(120万英镑)增加到4000万株。
14年,国家收入近乎翻了三倍,而且没有加一分新税。这个数字,在当时的东南亚,是不折不扣的奇迹。
行政体系的重建,也是他这一阶段最重要的工程之一。
拉玛五世时期引进西方法律体系,建立西式现代法院,确立现代化的行政区域。
直接派任在曼谷的官员管理各省行政地方,打破区域精英势力割据的传统。
推行全国统一法律,提升司法独立性,颁布征兵法,建立现代化军队,使军警系统直接效忠国王。
军事建设,他同样没有放松。朱拉隆功继承了父亲所开启的常备军建设,泰国的军队不再从农民中临时招募,而是以接受正规训练的职业军人所代替。
为了抵抗英法试图干预泰国军政事务的压力,泰国国王拉玛五世大力从德国引进教官和相应的技术人才,用他们来协助训练陆军。
引入德国教官,让英国人和法国人坐立难安。这是朱拉隆功的一种外交技巧——引入第三方力量,形成相互牵制,让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在暹罗军事领域一家独大。
教育,是他投入最大心力的领域之一。
1887年正式设置教育部,使教育事务有了专门的行政管理单位。
教育制度的改革以西式学校教育为基准,并从贵族选拔优秀人才及优秀的平民前往欧洲各国留学,学习专业知识。
出众的学子无论什么出身都将授予国家奖学金,并送往英国、丹麦、德国、俄国等欧洲国家深造。朱拉隆功也在各地设立基础学校。
留学不再只是贵族的特权,优秀的平民子弟也可以通过努力,走出国门,见识世界。
交通基础设施,他也没有落下。
1896年,朱拉隆功建立泰国铁路局,引进英国铁道技术,开通北、东、南各路段,奠定暹罗现代化基础铁路网。
铁路一通,粮食运得出去,军队调得过来,地方的离心力也就弱了几分。
朱拉隆功的改革,不是哪一件事做得惊天动地,而是每一件事都扎扎实实地往前推,一块砖一块砖地往上垒。
这个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到这里,这个少年国王用了整整二十年,把一个积弊深重的封建王国,一点点改造成了一个正在走向现代化的国家。
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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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炮舰开进曼谷河段的那一天,他才发现,改革只是第一步】
1893年的暹罗,已经不是20年前那个一穷二白的旧王国了。
财政盘活了,军队训练了,教育起步了,铁路也修了几段。
站在当时的角度看,这个国家正在一步步往前走,朱拉隆功也对自己的改革成果,有了一些底气。
但有一件事,改革本身解决不了。
那就是——列强的炮口,不会因为你改革了就自动撤走。
19世纪后半叶,经过产业革命的洗礼,西方列强迅速壮大起来。
西方殖民者竞相在东南亚进行殖民渗透,按实力划分势力范围,寻找原料产地和销售市场。
在咄咄逼人的列强枪炮下,东南亚诸国纷纷落入殖民者的手中,英国征服了缅甸,法国进入了柬埔寨和老挝。
暹罗被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1893年,危机来了,而且来得极为凶猛。
1893年法国寻找借口挑起双方纷争,然后将炮舰开进曼谷河段,强迫泰方签订《曼谷条约》,将附属于泰国的老挝割让给法属印度,将湄公河东岸和河中全部岛屿割予法国,暹罗军队撤出河西岸的尖竹汶府,暹罗不得在马德望府、暹粒府(今均属柬埔寨)和湄公河西岸25公里范围内建设军事设施。并赔款300万金法郎。
支那
法国军舰顺着湄南河开进了曼谷的河道——那是暹罗的心脏地带,王宫就在岸边不远处。炮口对着这座城市,条约摆在桌上,签或不签,就是那几天的事。
朱拉隆功向英国求援,英国以不干涉内政为由,拒绝了。
孤立无援的暹罗只得向法国投降,并将暹罗与法属印支边界包括寮国在内的争议土地全部割给法国。
朱拉隆功为此大病一场,甚至一度拒绝治疗。
这一场病,不是矫情,而是真实的崩溃。
他用了二十年时间,一块砖一块砖地把这个国家往上垒,但法国人的炮舰用一天时间,就撬走了他垒起来的一部分。
他在病榻上躺了整整两个月,才重新站起来。
但他站起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仇,而是——重新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列强还在虎视眈眈。
英国人盯着南边的马来半岛,法国人盯着东边的柬埔寨余地,双方都有把暹罗整个吞掉的能力,也都有不想让对方独吞的顾虑。
暹罗就夹在这两个巨兽之间。
改革可以让一个国家变得更强,但在那个年代,暹罗的体量,跟英法两个帝国相比,还是差了太多。靠改革,靠军队,靠铁路,能撑住多久?
朱拉隆功深深地知道,单靠内力,撑不了多久。
他必须在英法两头之间,找到另外一条出路。
当他在病榻上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的时候,当他重新撑着身体坐起来,开始跟身边的大臣反复商议的时候,一套新的方案,正在他的心里一点一点地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