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明史·后妃传》《明实录·熹宗实录》《明懿安皇后外传》(清·纪昀)《酌中志》(明·刘若愚)《万历野获编》(明·沈德符)《懿安事略》(清·贺宿)《渌水亭杂识》(清·纳兰性德)《曝书亭集》(清·朱彝尊)《绥寇纪略》(清·吴伟业)《国榷》(清·谈迁)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万历三十四年,河南开封府祥符县。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家庭,迎来了一个女婴。
父亲叫张国纪,是个靠读书撑起门面的普通人家。
这个女孩落地的时候没有哭,眼睛睁得圆圆的,安静地盯着房梁,好像在打量这个世界值不值得她多费力气。
张国纪给她取了个乳名,叫宝珠。
谁也不知道,这颗"宝珠"长大之后,会从五千名候选女子里脱颖而出,走进紫禁城,被礼部连过"八关"选为大明王朝的皇后,留名史册,被后人列入"中国古代五大艳后"之列。
也没有人料到,这个站上了大明女人最高位置的人,二十一岁便开始守寡,往后的日子,只能一个人撑着那顶皇后的名分,在深宫里数日子过活。
守寡的日子有多难捱,不用多说。
但难捱归难捱,总还算是安静的。直到有一天,一个叫陈德润的太监,以"奏事"为由,摸进了她的寝宫。
他说的那句话,在整个宫廷里掀起了一阵波澜,也让后世的人在翻到这段史料的时候,读了又读,久久放不下……
![]()
[一]【从霜雪中走出的"第一美人"】
张嫣,字祖娥,小名宝珠,万历三十四年(公元1606年)生于河南开封府祥符县,也就是今天的河南省开封市祥符区。
她的父亲张国纪,是个秀才出身的读书人,家境普通。
母亲早逝,张嫣在家里排行老大,从小就得帮父亲照管弟妹,洗衣做饭,扫院浆衣,样样都得会。
七岁的时候,她便已经能把家里的杂事打理得有条不紊,没事的时候,独处一室,一边习做女红,一边翻看史书。
这在那个年代的寻常女孩里,已经算是很不寻常了。
十三四岁,张嫣出落得窈窕端丽,在祥符县一带颇有名气,街坊邻里见了都说这孩子生得好。
但"生得好"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儿来说,不见得是什么值得张扬的事,更多时候不过是街头巷尾多几句闲话罢了。
命运的转折出现在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
这一年,刚刚继位的明熹宗朱由校到了大婚的年纪,礼部奉旨诏选天下十三到十六岁的良家淑女,最初征集了约五千人,齐聚北京,参与层层筛选。
这五千人,经过初选、复选、终选等一道道关卡,最后只剩下寥寥数人,再由皇帝亲自拍板定夺。
张嫣就是在这场声势浩大的海选里,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从五千人中脱颖而出,连过"八关",被评为全国第一美人。
史书对她的外貌记载得极详细。
清代纪昀所著的《明懿安皇后外传》里有这样一段描写:"厥体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色若朝霞映雪,又如芙蓉出水;发如春云,眼同秋水,口如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上下三十有八。丰硕广额,倩辅宜人,颈白而长,肩圆而正,背厚而平。行步如轻云之出远岫,吐音如白石之过幽泉。"
这段描述,把张嫣从头到脚写了个透彻,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五官精致,身形高挑,气质出众,动静皆宜。
当然,入围到最后的不止她一人。
相传起初选出了三位淑女,除张嫣外,还有王氏和段氏。
选谁当皇后,宫里的人各有各的意见。
当时朱由校的乳母客氏认为张嫣太过精明能干,日后不好拿捏,便说张嫣长大之后必定会发胖,不适合母仪天下。
但另有宫中的人持相反意见,认为张嫣端庄有福,最适合立为皇后。
双方争执不下,最终把三位候选人带到朱由校面前,由他亲自定夺。朱由校一眼看过去,当场就钦定了张嫣。
天启元年(公元1621年)二月,张嫣以全国第一的名次选入宫中,同年四月,被正式册立为皇后。父亲张国纪以女为贵,得封太康伯。
那一年,她十五岁。
进宫的那一天,她踏过了紫禁城那道高高的门槛。往后的岁月里,她再没能从那道门走出去。
[二]【皇宫里那张巨大的网】
张嫣嫁给的,是大明王朝历史上最出名的"木匠皇帝"——朱由校。
朱由校这个人,当皇帝当得很勉强。
他的祖父明神宗朱翊钧不喜欢他的父亲朱常洛,连带着也不怎么待见这个孙子,所以朱由校打小就没有接受过正经的储君教育,也就是说,他几乎没读过几本书,对朝政既陌生又提不起兴趣。
但他在另一件事上天赋惊人——做木工。
史书里记载他"好亲斧锯髹漆之事,积岁不倦",做出来的器具精巧无比,刘若愚在《酌中志》里形容说,他做起木工来"朝夕营造""废寝忘食",每次完工了自我欣赏一番,觉得不够好,扔了再来,从不厌倦。
更绝的是,每当魏忠贤拿着奏折来请示的时候,偏偏挑他做得最起劲的当口,朱由校头都不抬,摆摆手说"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意思是,我知道了,你们看着办。
就是这句话,把一整个国家的决策权,拱手让给了魏忠贤。
朱由校即位之后不久,便把自己从小的乳母客氏封为"奉圣夫人",对她的依赖有多深,从一件事上就能看出来——有一次臣子建议按规矩将客氏遣出宫,朱由校一听,当天就不进饮食,等到日色已晚也郁郁寡欢,依依不舍,完全是个离不开奶妈的孩子。
这个客氏,本是河北定兴县人,原为平民侯二之妻,底层出身,姿色妖媚,入宫之前不过是个民间女子,却凭借与幼年朱由校之间的那份乳母之情,一步步在宫里站稳了脚跟。
而魏忠贤,正是借着客氏这棵大树,一点点爬到了权力的顶端。
两人狼狈为奸,互为依仗,把持后宫与朝政,时人称"客魏",说是天启一朝真正的主人,并不为过。
张嫣嫁进这样一个宫廷,从一开始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的性子是出了名的严正。史书说她"性严正",不爱拉帮结派,也不懂得圆滑周旋,看不惯的事,她直接说出口。
朱由校偶尔来她殿里坐坐,她劝他"亲贤臣、远小人",甚至有一次,朱由校发现她桌上摆着一本书,问是什么,她直接回答"《赵高传》"。
《赵高传》——她把魏忠贤比作把秦朝搅得天翻地覆的赵高,意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朱由校随口笑了笑,也没有当回事。
但这件事很快传到了魏忠贤耳朵里,魏忠贤勃然大怒,从此把张嫣和她背后的张国纪一起列上了黑名单。
张嫣还不止一次当着朱由校的面,亲自对客氏实施惩处。这一举动,让客氏对她恨之入骨。
两人联手,找机会要除掉张嫣,先是在背地里造谣,说张嫣根本不是张国纪的亲生女儿,而是死刑犯孙二的女儿,是孙二把孩子偷偷托付给张国纪,张国纪隐瞒实情犯了欺君之罪。
这个说法传开之后,顺天府丞刘志选趁机弹劾张国纪,御史梁梦环也跟着推波助澜,一时间宫廷上下闹得沸沸扬扬。
好在朱由校在这件事上出人意料地保持了清醒,他下旨谴责了刘志选,没有让阉党得逞。但那张罩在张嫣头顶的阴影,从来没有真正散去过。
这张由客氏和魏忠贤织就的网,把整个紫禁城罩得密不透风。
宫里的人,没有人敢跟张嫣走得太近,就连身边服侍的宫女,都随时可能被换成客魏的眼线。
张嫣在这座巍峨的宫城里,其实是孤立的。
![]()
[三]【那个被掐灭的孩子】
天启三年(公元1623年),张嫣怀孕了。
这件事,客氏比任何人都更紧张。
她心里很清楚,只要张嫣生下皇子,局面就会彻底变化。
皇后有了儿子,不仅地位稳如磐石,连带着她和魏忠贤在皇帝面前的那点分量,都会被稀释。
客氏找到魏忠贤,两人商量了一个法子——趁机下手。
有一天,张嫣突然感到腰间酸痛,传话说要找一个会按摩的宫女来。
客氏闻讯,立刻把身边的人换上,安排了一个自己的亲信假扮宫女,前去"服侍"。
那个宫女在为张嫣捻腰的时候,故意下重手,捶打过猛,当场致使张嫣流产,生下了一个死胎。
这个死去的孩子,后来被追谥为"怀冲太子朱慈燃",是朱由校的皇长子。
张嫣从此再也没有怀孕。
这件事,后来被官员杨涟列为弹劾魏忠贤的第十条罪状,白纸黑字写进了奏本,送到了朱由校面前。
但结果怎样,史书没有多说。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那次按摩之后,张嫣的身体受到了严重损伤,终其一生,再没能生育。
朱由校膝下一直无子。他的几个孩子,皇次子、皇三子,也都在幼年相继夭折,客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至今仍是史家争议的焦点,但多份史料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些孩子的死,绝非全部出于自然。
没有儿子,对于一个皇后来说,意味着什么,不用细说。张嫣清楚,宫里所有的人都清楚。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朱由校病倒了。
那年五月,他与魏忠贤、王体乾等人在西苑泛舟游玩,到了深水处,突然刮来一阵狂风,小船被风浪掀翻,朱由校和两个小太监一同落入水中。
两个太监被淹死,朱由校被人及时救起,但从此落下了病根。
此后多方医治无效,身体每况愈下,到了当年夏天,病情急剧加重,基本上已经卧床不起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魏忠贤和客氏又出了一个主意。
他们悄悄找来几个已经怀孕的宫女,安排进入宫中,打算等朱由校一断气,就说这些宫女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的遗腹子,到时候拥立一个婴儿继位,大权自然旁落到他们手里。
朱由校被蒙在鼓里,病榻上还真的对张嫣说了一句:"魏忠贤告诉我,后宫有两人怀孕,若生了男孩,便立为皇帝。"
张嫣站在那张病床前,听完这句话,一言不发,然后把话说清楚了——这条路,走不得。
皇位应当传给弟弟信王朱由检。
两人僵持了很久。朱由校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游移不决。张嫣不走,守在那里,把道理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最后,朱由校点了头。
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八月二十二日,朱由校驾崩于乾清宫,年仅二十三岁。
临终前,他拉着弟弟信王朱由检的手,说了一句话:"中宫配朕七年,常正言匡谏,获益颇多。今后年少寡居,良可怜悯,善事中宫。"
这是他留给张嫣最后的话。
七年夫妻,三个失去的孩子,一句"年少寡居,良可怜悯"。
这一年,张嫣二十一岁。
[四]【太监陈德润潜入寝宫,说了那句话】
朱由校死后,信王朱由检继位,年号崇祯,这就是历史上的明思宗,也就是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
崇祯帝继位,第一件事便是大力清除以魏忠贤和客氏为首的阉党势力。
客氏被拖到浣衣局,笞死之后在净乐堂焚尸扬灰;魏忠贤被削职发配,在途中自缢身亡。
那些跟着他们横行了多年的党羽,也一一落网,或杀或贬,一朝风云尽散。
长达多年的梦魇,就此结束。
对张嫣来说,这是一次迟来的解脱。
崇祯帝对这位皇嫂一向敬重,入继大统之后,立刻为她上尊号,称"懿安皇后",安置她居住在慈庆宫,礼数周到,供应丰厚,宫中上下也无人敢对她有半分怠慢。
然而,懿安皇后的日子,过得并不平静。
宫里有一个人,开始把眼睛盯向了慈庆宫。
他叫陈德润。原是魏忠贤残余党羽中的一员,在崇祯初年依然留在宫中,担任总管太监,管着一批宫内事务,手里还有几分权力,在宫里走动也算方便。
明朝的宫廷里,有一种流行已久的现象叫做"对食"——又称"菜户"。
起初是宫女和太监因为生活上相互照应、精神上彼此依靠,慢慢结成了类似夫妻的关系。
自永乐年间宦官地位上升之后,这种现象便越来越普遍,到了万历年间,已经近乎公开,甚至有宫女长时间没有对食,还会被同伴取笑为"弃物"。
宫里的太监、宫女,日复一日困守在这座城里,找个人相互依靠,也算是人之常情。
但"对食",向来是宫女和太监之间的事。
皇后是皇帝名分上的女人,哪怕皇帝已经驾崩,这个名分依然在。对皇后动心思,是什么罪名,任何一个有点脑子的人都清楚。
可陈德润,还是来了。
史料记载,懿安皇后居于慈庆宫期间,这位总管太监陈德润贪慕皇后的美貌年轻,开始频繁借口"奏事",想方设法往皇后的寝宫里钻。
有一天清晨,张嫣刚起身,宫人捧着盥洗用具上前服侍,陈德润就在这个当口,借着"奏事"的名头,直接闯入了皇后室内,站到了她面前。
他说的那句话,被后世的史料辗转记录下来,大意是——皇后一人独居,孤苦难捱,不如与他结成对食,彼此也有个照应。
那个清晨,慈庆宫的帘子还没全部撩开,屋里透着初冬的寒意,宫人们端着盥洗用具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张嫣就站在那里,听完了这句话。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决定,不仅决定了陈德润此后的命运,也让一直在观望的人,终于看清了张嫣到底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