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古运河边扳鱼旧事
程布衣
啥叫扳鱼？很多青少年是不懂的了，这也难怪，这行当现已在市河里是几乎绝迹。然而在三四十年前只要一到雨季，大小河浜里几乎是随处可见，农村更多。
我自小生长在塘河（现称古运河）边上，直到中年才搬离。虽几十年过去，但当年河边的不少往事依然历历在目。就说这扳鱼吧，一到黄梅时节，从跨塘桥到清名桥大小扳网少说有十几处。
眼下又到黄梅了，这是一年里是塘河最波澜壮阔，气势磅礴的时候（当然这是说八十年代前）。只要连续几天大雨一落，河水就会猛地上涨几尺！只见昔日平静的河面上滔滔滚滚，发黄的河水像条巨龙似的一浪高过一浪地朝下游冲去，让人看了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但只要雨一停，水势稍平，河里便又是一番风景。捉鱼的网船出现了，摇橹的船娘会奋力将船摇得一扭一扭地逆流朝前，配合渔夫在船头撒网捉鱼。而埠头和河边上也会突然从天而降的多出不少扳网，网主不是渔民，都是乘着大水出来弄外快的。他们只要寻好地方，支起一根手臂粗丈把长的毛竹，竹梢上绑上四根绳索，吊起一张大床般大小的网即可。于是每隔三五分钟拉起绳（即所谓纲），水淋淋的网一出水便是"纲举目张"了。若有鱼，便用海斗兜起放进身旁的铅桶里。
扳鱼的技术含量不高，主要看运气和耐心。手顺，一天扳个七八斤也寻常，扳到大白鱼最好，有人当场买走，钞票现进帐。黄梅天塘河里白鱼最多，据说是太湖里游来的。碰到倒霉时"十网倒有九网空，还有一网喀隆咚"。也不是没有哦。
我有一小伙伴叫阿坤，他老爸是卖鱼的，黄梅头里也扳鱼。他仗着身大力不亏，不但网比人家一倍，还欢喜到南门外大公桥下去扳鱼，因那里水面阔大且是两河交接，是个能吃"大饭"（邑人指做大生意赚大钱之意。大字读du音）的地方。一日，快半夜了，铅桶里的鱼已装满大半。老婆为他送来了鱼汤烂糊面，劝他吃了就收摊吧，辰光不早了。他说女人不懂噶，今天运气好，勿扳满一桶勿歇夜！
女人刚走，他又拉网了，不知怎的这一网特重，他喜滋滋的骨头轻了，随即唿地就站起身子，不料脚下一滑，恰巧又刮来一阵大风，不但铅桶踢翻人也轰隆一声跌入河中。大公桥下水阔浪急，一眨眼就被冲出老远，亏得被人家的网网牢，两三个"扳友"才将他捞上岸，呕了半天黄水才回过神来。被众人好一顿数落，说他贪心不足想吃大饭，结果反被大饭吃去……后来听阿坤说他老爸向他娘赌神罚咒：打煞也不扳鱼了，坍台坍到脚跟头了！
一切皆成往事。现在的古运河早已被打扮得花里泼绿，变成一条供人游览观光的河道了。但从过来人看，它失去了原有的壮阔和野性，更别提它本来的功能了。或许这也是历史的进步，万里长城不也是如此吗？
作者简介
程布衣，本名程复源，1965年进入无锡国棉一厂当工人，后任申新厂报主编。南京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自学考试毕业。90年代转入外资企业工作。退休后散淡生活：读书，写作，上网，旅游，收藏，为晚年生活增添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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