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看淡聚散,任何人靠近你,都只是来帮你完成一段人生的功课,缘分尽了不必强留,他只是路过了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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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的时候,我刚把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嘴里的肉还没嚼烂,我就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又老又哑,像是塞了一嘴沙子,可那个腔调,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荷香,是我,开门。”

手里的排骨“”一下掉在碗里,溅出油星子烫到手背,可我一点都没感觉到疼。

我站在防盗门后面,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灯昏黄黄的,照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怀里还抱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

王金莲。

我喊了二十年的“妈”,十五年前亲手把我从家里赶出去的那个女人。

她抬起头,对着猫眼笑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荷香,你开门,我有事求你。”

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后背撞上鞋柜,撞得生疼。

楼上传来脚步声,邻居阿姨拎着垃圾袋往下走,认出门口的人,看了我一眼。

我咬咬牙,把手搭在门锁上。

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打开的不是一扇门,是一道十五年前就没关严的缝。



01

门开了大概一条缝,王金莲就往里挤。

像怕我反悔似的,她肩膀顶住门缝,整个身子侧着往里挪。怀里的小姑娘被挤得脸都皱了,却没哭,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跟宋强一模一样。

我愣神的功夫,王金莲已经站在我家客厅中间了。她也不看脚下的地砖多干净,也不管鞋底的泥,径直走到茶几边,把小姑娘放下来。

小姑娘站定后,两只手揪着王金莲的裤腿,怯生生地打量四周。

这是……”我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才把话说完,“谁的?

“宋磊的小闺女。”王金莲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叫小梅,八岁了。”

八岁?

我盯着那个小姑娘看。

个头不小,但眼神不对劲——那种空空的、没有焦点的,像是看什么都看不进去的眼神。

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她伸手抹了一把,抹到袖子上,然后又去扯王金莲的裤子。

“她这是……”

“先天智障。”王金莲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夫说是怀她的时候谢清妍吃了不该吃的药,生下来就这样。”

谢清妍——宋磊的媳妇,我那个前弟媳妇。

我当时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不是因为小梅的病,是因为王金莲说这话的态度——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你怎么找到我这儿的?”我问。

王金莲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点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小宋宇不是生了个大胖小子嘛。”她说着,从口袋里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个地址,“老家那边有人传回来的,我就找来了。”

我盯着那张纸,心跳加快了几拍。那是宋宇给我寄快递时随手写的一个地址,不知道怎么落到了别人手里。

“你来了,小梅她爸妈呢?”

“谢清妍不要她了。”

“宋磊呢?”

王金莲没说话。

客厅里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楼下小孩的嬉闹声,跟这屋里的沉默搅在一起,闷闷的。

“荷香,我就求你一件事。”王金莲突然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你看小梅三天,就三天。我回去跟他们交涉一下,三天后我准把她接走。”

我看着小梅。小梅也看着我,忽然嘴角往上一咧,冲我笑了。

那笑容很天真,带着股傻气,又有点讨好。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不应该答应的。当年王金莲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先是笑,然后翻脸。

可是小梅那个笑,让我想起宋强。想起他最后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也是这样冲我笑,说:“荷香,我对不起你。”

“三天。”我说,“多一天都不行。”

王金莲点点头,把小梅的手交到我手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句:“你住这儿,真好。”

门关上了。

小梅的手很小,很凉,骨节却粗粗的,像是没长开。她抬头看着我,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的。

我低头看了她半天,叹口气,去厨房给她盛了碗粥。

粥端出来的时候,小梅已经坐在沙发上了,眼睛盯着电视柜上那只玻璃鱼缸。

鱼缸里养着三条金鱼,是罗琳怀孕时买的,说给孩子看,结果孩子还没生,鱼倒先养上了。

小梅伸手指着鱼缸,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才挤出一个字:“鱼……

我愣了一下。

能说话,还能认出道这个。

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02

第一天还算太平。

小梅很乖,不哭不闹。我给她盛饭她就吃,给她水她就喝,晚上我指着床铺说“你在那儿睡”,她就乖乖走过去躺下。

就是不会用马桶。

我蹲在卫生间擦地的时候,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八岁的孩子了,连最基本的事都不会,谢清妍这当妈的也太……

算了,不关我的事。

三天,熬过去就行。

第二天下午,我带小梅去楼下超市。小梅一路拉着我的手,走走停停,看到红色的东西就停下来看半天。

超市门口摆着一排摇摇车,投一块钱就能晃几下。小梅站在那儿不动了,盯着其中一辆鸽子造型的车,眼睛亮亮的。

我翻了半天口袋,没带零钱。

“下次,行不?”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她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点点头。

那一刻我心里软了一下。

这孩子的乖巧,不像八岁孩子的懂事,更像是……被打骂过太多次以后,学会的不敢闹。

买单的时候,收银台大姐看了一眼小梅,又看看我,压低声音问:“你家亲戚?”

“嗯。”

“这孩子眼神不对啊。”

我没接话。

大姐又看了一眼,加了一句:“你管的事儿也太多了吧?”

我付了钱,拉着小梅出了超市。

管得太多。我心里反复嚼着这四个字,觉得哪哪都不对。

晚上,我正在厨房洗碗,手机响了。是宋宇。

“妈,吃了没?”

“吃了,你呢?”

“刚吃完,罗琳做了红烧排骨,给你留了一份,放冷冻了。”电话那头传来宋宇媳妇的笑声,还有婴儿的咿呀声,“你孙子又长了一斤,体检说白白胖胖的。”

我心里暖了一下,正准备问问孩子的情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不能让宋宇知道王金莲来了。这孩子从小就恨他奶奶,要是知道了,肯定连夜赶回来。

我挂了电话,靠在厨房灶台边,盯着墙上的瓷砖发呆。

小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厨房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旧拖鞋。那是我几年前在地摊上买的,鞋底已经磨得发亮,我一直没舍得扔,当家居鞋穿。

小梅把拖鞋放在我脚边,抬起头看着我,又指指我的脚。

我低头一看,自己光着脚站在地上,秋天的厨房地砖凉丝丝的,我站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感觉到。

我愣愣地看着小梅,心里说不清是酸还是涩。

这孩子,是傻,可她知道心疼人。

第三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做了早饭,等着王金莲来接人。

等到太阳爬到头顶,没人来。

等到太阳落山,还是没人来。

我站到阳台上,往小区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没有一个是对的门。

小梅蹲在客厅地板上,拿我的旧拖鞋垒积木,垒得歪歪扭扭的,然后抬头冲我笑。

我心里那股火,蹭地就上来了。

第四天早上,我拨通了老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我娘家大嫂。

大嫂,你有宋磊的电话没?

大嫂停了一秒,声音压得低低的:“荷香,你还管他们家的事干啥?

“他闺女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嫂叹了口气:“你等我找找。”

晚上,电话终于接通了。

“谁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喝酒。

宋磊,你闺女在我这儿。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然后传来一阵不耐烦的啧嘴声:“你谁啊?”

“我是苏荷香。”

“苏……”宋磊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回忆这个人是谁,“哦,大嫂啊。你打电话来干啥?”

“我说你闺女在我这儿,你妈把她送过来的,说三天来接,现在人都没了,你什么时候来接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嫂子,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妈把小梅给你,那是看得起你。你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小梅正好跟你做个伴嘛。”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

“宋磊,这孩子是你闺女。”

“我知道啊,可她不是也没地方去吗?清妍不要她,我也没办法。嫂子,你就当积德行善了,养着呗。反正你也不差这一口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我站在客厅里,手还举着手机,脑子里嗡嗡响。

小梅从地板上抬起头,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看着她,声音有点发抖:“小梅,你爸……不要你了。”

小梅歪着头看着我,可能根本听不懂我说的什么意思,但可能是被我语气里的情绪吓到了,她嘴角一瘪,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声音说:挂电话,让她滚。

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03

第五天,我去找社区。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姑娘,姓刘,戴着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

“阿姨,您这情况我了解了。按理说,这不是您家的孩子,您完全可以不管。”

她翻着本子,抬头看我一眼:“但您说孩子现在在您家里?

“在。”

“她家里人什么态度?”

我把宋磊在电话里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小刘姑娘皱了皱眉,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这种情况,我们社区只能调解。实在不行,您得报警。

“报警?”

“对,遗弃罪。”小刘放下笔,看着我说,“孩子的父母有法定监护义务,把孩子扔给别人不管不问,算遗弃。您要不想管,得往上走。”

“我不想给她弄进去。”

“那就只能您……”小刘顿了顿,“继续管着?”

我心里乱糟糟的,从社区办公室出来,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坐了半天。

小梅坐在旁边,也不闹,就是揪着路边的小野花,一朵一朵扯下来,攒在手心里,然后递给我。

我看着那一把被扯烂的花,花瓣上还沾着她的口水,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傍晚,我正在厨房煮面,门铃又响了。

开门一看,是邻居赵阿姨。

赵阿姨住楼上,六十二岁,退休工人,手里提着两斤香蕉,笑呵呵地站在门口。

荷香,听说你婆婆来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赵阿姨往屋里探了探头,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小梅,啧啧两声:“就是那个小孩?听说是你小叔子的闺女,有毛病?”

“先天性智力障碍。”

“哦哦哦。”赵阿姨点点头,把香蕉塞到我手里,“你一个人照顾也不容易,有啥需要就说话。”

我接过香蕉,正要道谢,赵阿姨又开口了:“不过啊,荷香,我多句嘴啊。你那个婆婆,当年对你啥样,我可听老家人说过。你现在收留她孙女,人家不一定领情。”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赵阿姨拍拍我的手:“我也就随便一说,你别往心里去。”然后转身哼着歌上楼了。

关上门,我靠在门后,看着小梅趴在茶几上画简笔画,画的是歪歪扭扭的小人,涂得满纸都是颜色。

她抬起头,举着画说:“给……给……”

我走过去,接过那张画。

画上有三个人——一个高的,一个矮的,还有一个很小的,三个人的手都连在一起。

高的那个人,扎着头发。

我看了一眼,鼻子突然一酸。

那是画的她自己,和我,还有……罗琳怀里那个几个月大的娃娃。

这孩子,看得到家里那几张照片。

这孩子,什么都懂。

只是说不出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被赶出宋家,宋磊和谢清妍占了那间破房子。

后来听说他们把那房子卖了,换钱开了一家棋牌室,没两年就赔光了。

再后来,又听说谢清妍怀了三胎,生了个闺女,有毛病。

宋强躺在病床上,瘦成一把骨头的模样又浮现在我眼前。

他拉着我的手,说:“荷香,以后你一个人,要好好过。

我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说:“你还有小宇,你有他就够了。”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个信封。信封皱巴巴的,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别让人看到。”他说,“等我走了,你再打开。

我那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以为是他留给我的信。

直到他走后的第三天,我在出租屋里打开那封信。

里面只有一句话:“荷香,我对不起你。以后别管我妈和宋磊,你不是欠他们的,是我欠你的。你走,走得远远的。这是命令。”

那封信,我藏了十五年。

枕头底下,保险柜里,换了好几个地方。但每回搬家,我都带着。

小梅在隔壁房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安静了。

我闭上眼睛,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三天早过了。

该打电话报警了。

可手摸到手机的时候,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04

一个星期了。

小梅已经习惯了我家的生活节奏。

早上七点醒,八点吃早饭,九点跟我去菜市场。

走到超市门口,她会停下来看看那辆鸽子摇摇车,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背心短裤站在太阳下,瘦瘦小小的影子,心一软。

走到菜市场,我在猪肉摊前称了两斤排骨,又到对面买了半根冬瓜。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见我领着小梅,就问:“你家孙女?”

不是,帮人带几天。

“帮你婆婆带?”

我愣了一下,菜市场的人消息怎么这么快。

老板娘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压低声音:“你婆婆前几天来菜市场找过你邻居,说你现在条件好了,住着儿子的房子,让她在楼下等了俩小时。她说你不让她进门。”

我手里提着的排骨差点掉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你买菜之前那会儿。”

我倒吸一口凉气,王金莲不是走了吗?怎么背着我在外面说这些?

回小区的路上,我走得很快,小梅在后面小跑跟着我,跑得气喘吁吁的。

走到楼下,我看到几个大妈坐在凉亭底下,正凑在一起说话。见我来,她们一下子住了嘴,眼神闪烁地看着我。

我假装没看见,拉着小梅进了单元门。但耳朵里已经飘进了一句:“她婆婆那样子,也怪可怜的……”

当天下午,社区小刘又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我给倒的水,没喝。

“阿姨,您婆婆又来了,在社区办公室坐着,说要见您。”

我坐在对面,抱着胳膊没说话。

“她还跟几个居民说了些话。”小刘斟酌着措辞,“说您当年被她赶走是因为……不孝顺。说您现在买了大房子,把她一个人扔在外面不管。”

我冷笑了一声。

“她说的十五年前的事,您记得吗?”

“我记得。”我说,“我也记得是谁把我赶出去的,是谁带着一家子占了我们娘俩住的地方,是她说‘这个家是我宋家的,你改嫁就给我滚’。”

说到最后几个字,我的声音有点抖。

小刘没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小梅蹲在地上,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然后递给我。她以为我在难过,想让我看电视。

我接过遥控器,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就是想让我留下小梅。”我看着小刘说,“她觉得自己老了,没能力带孙女了,就甩给我。可来了还到处说我坏话,好像她这样做,就能跟我没关系似的。”

小刘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来:“阿姨,这个事,我们社区会继续调解。但您要是还是不想管了,您随时打电话。”

我看着小刘走了,心里很清楚——我要是真不管,小梅怎么办?

送回老家,继续过那种没人疼没人管的日子?

送去福利院?

小梅还有爸妈,福利院不收。

这不是王金莲高明,是她知道我狠不下这条心。

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墙上那张全家福发呆。那是宋宇和罗琳结婚时拍的,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笑得像花一样。

小梅坐在我旁边,也盯着那张照片看。

“那是谁?”她指着宋宇问。

“我儿子。”

“你儿子……”她重复了一遍,然后又指着罗琳:“她呢?”

我儿媳妇。

“她抱着的呢?”

“我孙子。”

小梅眨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我,认认真真地问:“我也有妈妈吗?”

我一下子哽住了。

“有。”我说,“你妈叫谢清妍。”

小梅想了一会儿,好像在想这个名字是谁。然后她摇摇头:“我不认识她。”

我鼻子一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不要我了,对不对?”小梅低着头,声音小小的。

我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05(转折点)

第十天,王金莲来了。

她没敲门,是坐在楼下凉亭里等人传话。赵阿姨跑来跟我说:“你婆婆又来了,在楼下等你,说你要是忙,她就继续等着。”

我心里那个火,压都压不住。

我走到楼下凉亭,王金莲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一把破扇子,像个走亲戚的老太太。

看到我,她站起来,笑得有点讨好:“荷香,我来看看小梅。”

“你看完了。走吧。”

我堵在她面前,没打算让她上楼。

王金莲的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堆起笑容:“我带了点东西,给小梅的。”说着从脚边拿起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包超市里最便宜的饼干。

我看了看那袋子,又看了看她。

“王姨,我想跟你谈谈。”

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王姨”,不是“妈”。

王金莲愣了一下,手里的塑料袋滑下来,掉在地上。

“你叫我什么?”

“王姨。”我又说了一遍,“我照顾小梅,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小梅是无辜的。”

王金莲站在那儿,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宋磊和谢清妍不来接她,是你没跟他们说好。你把孩子丢到我这,想让我一直管着,可以,我不跟你们闹,但你自己呢?你在外面到处说我坏话,说我霸占房子不让婆婆进门。”

王金莲低下头,没说话。

“我欠你们宋家吗?”我看着她,声音有点发抖,“当年宋强生病,你一分钱不掏,是我借钱给他看病。他走了,你们就把我赶出家门。我把宋宇拉扯大,吃了多少苦你们可不知道。”

“荷香……”

“你听我说完。”我截住她的话,“我现在日子好了,你回来了,带着小梅。是,我可以收留她,但请你别再到处说我坏话。你别拿我当外人,也别拿我当傻子。”

王金莲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我半天,终于说了一句话。

“荷香,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你想干什么?”

“我……”王金莲张了张嘴,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信封上什么都没写。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纸——一张是王金莲的户口本复印件,一张是宋磊夫妇的离婚证复印件。

离婚证上写着宋磊和谢清妍的名字,时间是三个月前。

我愣住了。

“宋磊跟谢清妍早离了。”王金莲声音很平,像是说着跟自己没关系的事,“谢清妍把拆迁款全卷走了,宋磊现在在外面躲债,人不知道在哪。小梅……不是我不要她,是我实在带不动了。”

我看着那些纸,手有点发抖。

“所以你把小梅送给我,是想……”

“不是想让你养她一辈子。”王金莲打断我的话说,“我就是想求你,让小梅有个地方住,有个热饭吃。孩子跟着我,吃不饱也穿不暖,我老了,我怕我哪天死了,她就没人管了。”

我盯着那封离婚证,脑子嗡嗡响。

所以说,宋磊跑了,谢清妍带着钱跑了,小梅是被人扔下的。

王金莲把这个包袱,背到了我这儿。

“荷香。”王金莲突然弯下腰,给我鞠了一躬,“我这一辈子对不起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求你,看在宋强的面上,帮小梅一把。”

我站在那儿,手里捏着那些纸,风吹过来,纸哗哗响。

我抬头看楼上,窗户里,小梅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看到我抬头,她冲我挥手,笑得眯起眼睛。

我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王金莲直起腰,等着我开口。

进去喝口水吧。”我说。

王金莲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我拎起地上那个塑料袋,走在前面。塑料袋里传出饼干碎裂的声音,细碎细碎的,像是什么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的声响。

06(高潮一)

上了楼,小梅看到王金莲,愣了一下,然后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奶奶!”

王金莲蹲下来,抱着小梅,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站在旁边,看着祖孙俩抱在一起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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