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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夜色刚沉,北门老破旧歌舞厅的灯光昏昏暗暗,老歌咿咿呀呀绕着老旧的房顶打转。
场子里人稀稀拉拉,卡座大半都空着,和城里三环那些热闹舞厅完全是两个样子。
散场的客人陆续走光,场内没剩几个人。
年近五十的桂姐,收拾着身上洗得发白的蕾丝舞裙,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脸上厚厚的粉底卡满了眼角的细纹,糊得斑驳难看,是她每天特意化的浓妆,就想看着年轻一点。
我正准备起身离场,桂姐快步追上来,伸手轻轻拽住我的衣袖。
她左右扭头扫了一眼空荡荡的舞厅,生怕旁人听见,压低了嗓子,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急切和慌张。
“老弟,问你个实在话,我最近瞅着股市挺火的。”
“我手里攒了点小钱,现在冲进去,能不能跟着赚一笔、翻个身?”
我脚步一顿,当场愣在原地,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我在各大舞厅玩了好几年,太清楚桂姐她们这帮七零后大姐的处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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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三环里装修光鲜的新舞厅,早就没了她们的立足之地。
现在场子里面,全是二十多、三十出头的年轻姑娘,九零后、零零后一抓一大把,年轻水灵、会来事、放得开,所有熟客新客,全都围着年轻姑娘转。
桂姐这辈中年大姐,硬生生被挤得没了去处,最后只能退守城北这家设施老旧、生意冷清的老舞厅。
桂姐挨着我身边的凳子坐下,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语气满是无奈。
“现在太难做了,老弟你是知道的。”
她每天准时到场守一下午加一整晚,运气最好的一天,不停接舞单、陪人闲聊,忙到脚底板发麻,满打满算也就挣一百出头。
多数时候都是枯坐整晚,没人邀约、没人搭话。一张十几块的门票、来回几块钱的公交费,忙活整夜一分钱不进账,反倒倒贴开销。
我之前听她跟别的大姐闲聊过,有人提议让她们跑周边郊区县城的舞厅赶场,客源多一点、竞争小一点。
桂姐每次听了都只是摇头叹气。
郊区路途远,晚上散场太晚,赶不上回城的末班车。随便一个小旅馆住宿就要几十块,她抠抠搜搜挣点辛苦钱,压根舍不得花这笔住宿费。来回折腾一天,赚的钱还不够路费住宿,纯属白费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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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城里没客源,跑郊区不划算,日子一天天熬得越来越难。
走投无路的桂姐,急得慌了神,病急乱投医,盯着别人口中能快速赚钱的股市,动了赌一把的心思。
我看着她斑驳的妆容、熬得疲惫的眉眼,直截了当开口劝她。
“桂姐,听我的,千万别碰。”
“股市哪里是赚钱的地方,那就是个看不见刀光的屠宰场。”
“你没本金、没经验、没技术,啥门道都不懂。你这每一分钱,都是踮脚跳舞、熬到半夜、累得脚趾发肿攒下的血汗钱,扔进去根本掀不起一点水花,大概率血本无归。”
桂姐听完我的话,身子微微一僵。
刚才眼里那点仅存的期待和光亮,瞬间彻底黯淡下去。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无力地垮下来,低着头沉默不语,指尖反复抠着裙子的边角,满眼都是无助和茫然。
我和她一前一后走出舞厅,夜里的冷风迎面吹过来。
街道冷冷清清,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桂姐今年快五十了,吃了半辈子青春饭,靠着舞厅跳舞勉强糊口。
年轻的时候尚能凭样貌身段讨生活,如今年纪上来,新人扎堆,青春饭彻底吃不动了。
一把年纪,没稳定工作、没积蓄、没退路,一身疲惫,还要为一日三餐、几十块的开销四处奔波。
她默默往前走,脚步缓慢又沉重,再也没提一句炒股翻身的话。
这世上最磨人的,莫过于人到中年,青春耗尽、本事有限,年纪和贫穷狠狠撞在一起。
普通人拼尽全力埋头苦干,想找一个翻身的出路,到头来却发现,条条路都难走,步步都是坎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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