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出去上了个厕所,就被病人举报了,我没吭声,当天辞职第二天就去了私立医院,那个病人却慌了,求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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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大厅的灯管嗡嗡响,像一窝困倦的苍蝇。

我刚把27床老太太的针扎进去,她孙子就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刚才是不是跑厕所去了?我奶奶等你等了快半小时!你什么态度!”

我没吭声,低头把输液卡别好。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算了,跟他争没意思。

第二天,护士长端着茶杯来值班室找我:“小薛,你先停职一周,等通知吧。

一周?就因为我上了个厕所。

我把胸牌摘下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声音却特别脆。

那家人以为我会认错,会求着回去。他们没想到,我当天就填了辞职报告,第二天去了私立医院。

更没想到的是,一个月后,那个骂我最凶的病人家属,跪在ICU门口求我回去。



01

那天是晚班,排班表上写着下午四点到凌晨两点。

我三点半到的科室,换好衣服出来,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急诊科就是这样,一年四季都像赶大集。

还没走到护士站,就听到有人在喊:“护士!护士!我奶奶针掉了!”

声音挺急。我赶紧跑过去。

27床是个老太太,七十出头,瘦得像把干柴。

直肠癌术后,住了快两周,身体一直都挺虚。

她手上扎着留置针,这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了,血顺着输液管往回滴,床单上洇了一小片红。

“阿姨别动,我给你重新扎。”

老太太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先炸了:“你们这什么破医院!扎个针都扎不好!”

他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瘦高个,耳朵上挂着一副蓝牙耳机,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没搭腔,蹲下来找血管。老太太的血管很细,又是术后,摸了半天才找到。

针扎进去的一瞬间,老太太抖了一下。

“疼不疼,阿姨?”

不疼,姑娘你手轻。

旁边的孙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我以为这事就算过去了。六点钟,我刚端完一轮药,那个孙子又来了。

“27床,热水壶没水了,快去倒!”

我应了一声,刚走到配餐室,对讲机响了:“薛依萱,三号抢救室急会诊,帮忙推一下心电图!”

赶紧跑过去。

等忙完抢救室的事,已经快六点半了。

我转身往27床走,路过护士站时,看见那个孙子和一个年轻女护士说说笑笑。

他看到我,立刻变脸:“你死哪去了?我奶奶等着喝水呢!”

“马上。”

我到配餐室打好热水端过去。老太太接过水杯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抱歉。

那孙子倒是不依不饶:“你们这服务态度,搁哪家医院都得被投诉!”

我还是没吭声。

转身回护士站,小刘凑过来小声说:“你脾气也太好了。换我早怼回去了。”

算了,跟那种人吵,浪费时间。

小刘撇撇嘴:“我听说他爸是这一片的什么小老板,挺横的,连医生都敢吼。”

我没接话,低头写护理记录。

其实我心里也窝火。但护士这个行业,病人骂你不能还嘴,家属吼你不能还手。一还嘴就说是态度问题,一还手就说是暴力倾向。

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一直这么跟自己说。

晚上八点,肚子开始隐隐地疼。从早上七点接班到现在,十三个小时,我就中午蹲在配餐室扒了几口饭,中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憋得实在忍不住了,我跟旁边的小刘说:“帮我看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小刘摆摆手:“去吧,这边我先顶着。”

我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路过27床的时候,那孙子正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我脚步快了些,没让他看见。

蹲下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也就五分钟。

洗了手出来,我又去配餐室拿了瓶水,拧开灌了两口。

还没喝痛快,对讲机就响了。

不是小刘的声音,是护士长老徐。

“薛依萱!来一下我办公室!”

那语气,听不出好坏,但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02

护士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

我推门进去,老徐正端着茶杯坐在办公桌后面。

她看见我进来,把杯子放下,又端起来,反复了两三次,才开口:“小薛,你刚才是不是去卫生间了?”

我愣了下:“对,憋得不行了。”

“27床那个家属,把你举报了。”

举报?举报我上厕所?

“他说你擅离职守,不尊重病人,态度恶劣。还说你在上班时间干私事。”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徐叹了口气:“这事我也没办法。院办那边说,让你先停职一周,等这阵风头过去再说。你也知道,最近上面抓服务态度抓得紧,撞枪口上了。”

停职一周。

就因为我上了趟厕所?

“老徐,你知道我在这干了多久吗?”

“十年。”

“十年。我上过漏班,顶过夜班,大年三十都在岗上。就因为那个家属一句话,让我停职?”

老徐端着茶杯,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心寒。

我看着她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她不是不想帮我,是帮不了。或者说,是不愿意为了我去得罪那个家属。

算了。

“停职就不用了。”

我伸手把胸牌摘下来,放在她桌上。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有点凉。

“你这是什么意思?”

“辞职。”

“小薛,你别冲动。又不是开除,就停一周——”

“我冲动了十年。”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了出去。

走廊里还是那么吵。120的警报声,病人喊痛的呻吟声,家属打电话的声音,搅在一起,嗡嗡作响。

我路过27床的时候,那孙子还坐在陪护椅上刷手机。看见我走过来,冲我笑了一下:“哟,挨训了?活该。”

我没看他。

走进更衣室,拉开自己的柜子,里面挂着白大褂,柜门内侧贴着我和科里同事的合影。

我把白大褂叠好,装进塑料袋里。合影看了几秒,没舍得撕,也放进去。

关上柜门的时候,手有点抖。

出了更衣室,走过走廊,走过急诊大厅,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夜风呼地吹过来,凉快得要命。

我就那么站在台阶上,看了半天路灯。

路灯底下有飞蛾在转圈,一圈一圈,不知疲倦。

我爸说过,飞蛾扑火,不是傻,是它只知道往亮处飞。

那我呢?我往哪飞?

手机响了,是我爸。

接起来,他那头声音沙哑:“丫头,今天咋样?累不累?”

“不累。”

“那你早点休息,别老熬夜。”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我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眼眶酸得厉害,但我没掉一滴眼泪。



03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按点醒了。

生物钟这种东西,刻在骨头里,改不了。

我坐在床边发了会呆。拉上窗帘的出租屋很暗,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早上六点二十。

不去医院了,时间突然多出大把。

我翻了个身,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小刘发了张照片,配文“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配的是急诊科走廊,人多得跟下饺子似的。

我在下面点了个赞。

又刷到一条招聘广告,本地一家私立医院招急诊护士,待遇写得很明:底薪一万二,外加绩效,包五险一金。

一万二。我在老医院干了十年,底薪才五千多,加上绩效夜班费,一个月到手不到七千。

私立医院待遇这么好?

我点进去看了看。

仁和私立医院,本城最大的一家,开了有五六年,一直口碑不错。

招聘要求挺高,三年以上急诊工作经验优先,持有主管护师资格证。

我正好符合。

鬼使神差地,我点了“投递简历”。

简历发出去不到半小时,手机就响了。

“请问是薛依萱女士吗?我是仁和医院人事部,收到您的简历,方便今天下午三点来面试吗?”

“方便。”

挂完电话,我从床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好像……还没那么糟。

下午两点半,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

头一次去私立医院,心里没什么底。

到了门口一看,跟公立医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堂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地砖,晃得能照见人影。

前台的护士穿着浅蓝色制服,化了淡妆。

我报了名字,被带到二楼办公室。

面试官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姓李,叫李明辉,急诊科副主任。他翻了翻我的简历,抬头看了我一眼。

“公立三甲十年急诊经验?”

“嗯。”

“怎么想到来私立?那边铁饭碗,我们这边可是合同制。”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说了实话:“被人举报了,辞职了。”

他挑了下眉毛:“举报?什么原因?”

“上了趟厕所。”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他把简历合上,伸出一只手:“欢迎加入。”

就这么干脆。

我签合同那天是周四。周一就要去上班。待遇跟招聘信息一样,底薪一万二起,外加绩效和夜班补贴,比公立医院翻了将近一倍。

回去的路上,我打电话给我爸。

爸,我换工作了。

“换哪了?”

“仁和私立医院,工资比以前高。”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爸?”

“在呢。”

又沉默了几秒。

“你受委屈了吧?”

那一瞬间,我鼻子一酸,差点没绷住。

“没有,挺好的。”

那就好。爸相信你。

挂完电话,我在路边站了好久。车来车往,人声嘈杂,但耳朵里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

04

周一早上七点半,我到仁和医院报到。

换上崭新的白大褂,扣子还是亮晶晶的。袖口有点硬,不习惯。站在走廊里,我忽然觉得像个新人。

刚入行那会儿,我也是这样,紧张得手心出汗,怕扎针扎不好,怕病人骂。后来干久了,什么都不怕了。

这会儿倒是又有点紧张了。

护士长姓张,叫张姐,五十出头,说话大嗓门,笑起来跟打雷一样。

她带我走了一遍科室布局,边走边介绍:“我们这边跟公立不一样,病人不多,但要求服务态度。能来咱这的,都是不差钱的,脾气也大。你忍着点。

我习惯了。

“那就好。你工位在那边,先去认识一下同事。”

我点了点头。

仁和的急诊科不大,一共八张观察床,四间抢救室。

环境确实比公立好太多,地面干净得像镜子,走廊里没有加床,空气里闻不到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但最让我不习惯的是安静。

公立医院的急诊科,晚上都是人声鼎沸,哭的喊的叫的骂的,什么都有。这边却安静得像住院部单间,连脚步声都轻。

上午十点,来了第一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胸痛,自己开车来的。

我给他做心电图,手法熟练,贴电极片的时候还跟他说了句:“别紧张,放轻松。”

他看了我一眼:“新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今天刚报到。”

“那好好干,我看你挺利索的。”

送走病人后,张姐过来找我说:“不错,那病人是个老病号,脾气挺大的,能说你好话不容易。”

我笑了笑。

下午来了第二个病人,是个阿姨,血压高,头晕。我给她量血压的时候,她拉住我问:“姑娘,你多大了?”

三十二。

“还没结婚吧?”

“没。”

“那你可得抓紧了,女人过了三十五就不好找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没接话。

以前在公立医院,忙得脚不沾地,病人连跟我说闲话的机会都没有。私立这边病人少,反而有工夫聊天。

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不坏。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张姐又过来了。

小薛,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你以前在公立那边的事,我听李主任说了。那家人也是过分,上个厕所都能举报。”

我没说话。

“不过你别放心上,这边没那种事。咱病号少,都客气,你要是在这干出成绩,待遇还能涨。”

“谢谢张姐。”

吃完饭回去上班,路过走廊的时候,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外面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

我在公立医院干了十年,窗户都朝北,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阳光。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辞职是对的。

但那种轻松感,没持续多久。



05

上班第三周的周三,下午两点,我刚给一个胃出血的病人做完检查,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没接。响了两声就挂了。

隔了五分钟,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号。

我又挂了。

过了没几分钟,又响。这次我没挂,接了。

“薛护士!是你吗?”

是个男人的声音,急得有点破音。

“你是?”

“我是那个……27床的家属!就是我奶奶那个!你千万别挂电话!”

我拿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

“什么事?”

那头顿了一下,像是在深呼吸。然后声音就变了,带着哭腔。

“我奶奶……我奶奶感染性休克,在ICU抢救,她一直喊你名字……薛护士,我求你了,你来一趟行不行?就来看一眼!”

我愣住了。

“我求你了!我知道当初是我不对!我给你跪下都行!你来看她一眼,就一眼!她真不行了……”

挂完电话,我站在走廊里,手有点抖。

张姐刚好路过,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一个老病号家属。”

“都打这来了?你老医院那边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脑子乱得很,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还是很亮,但这会儿刺眼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点开备注叫“老徐”的那个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按下去。

我想起老太太那张脸,枯瘦的,蜡黄的,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她跟我说过:“姑娘,你人真好。我孙女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就放心了。”

也想起她孙子指着鼻子骂我的时候,她坐在床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那时候她是想拦的,但没拦住。

我不欠她什么。

可那句“她一直喊你名字”,像根针一样扎在我心口。

又过了半小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号。

我接通,没说话。

那头的人声音都在发抖:“薛护士,我已经在你医院门口了,你出来看一眼行不行?我奶奶还在抢救,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闭上眼睛。

握紧栏杆。

最后还是说出来了。

“在哪?”

五分钟后,我穿着便服,坐在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驶座上。

开车的是那个孙子。他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眼眶深陷,胡茬冒出来,看着落魄得很。

他没敢看我,眼睛盯着前方,嘴唇哆嗦着说了句:“谢谢你。”

车开了十五分钟,到了老医院。还没进大门,就看见急诊门口站着一个人,端着个搪瓷杯。

是老徐。

她看见我,快步迎上来。

“小薛,你可算来了。”

“老太太呢?”

“还在ICU。你来她就放心了。”

我没接话,跟着她往里走。

那孙子在后面跟着,脚步声很重,一下一下的,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我被拦在ICU门口。护士隔着玻璃指了一下里面。

里面灯光很亮。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机上的曲线跳得很弱。

比一个月前老了不止十岁。

我隔着玻璃站着,手指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她像是感应到什么,头微微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往门口这边望。

然后我看见她动了动嘴唇,口型是:“小薛。”

那一瞬间,我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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