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寺的雪夜,甄嬛捂着肚子,冷汗湿透了衣裳。
槿汐跑进来,看见她身下那滩血,腿一软,跪在地上。
温实初赶过来,诊完脉,脸色铁青。他把槿汐拉到门外,压低声音说:“孩子保不住了。”
槿汐愣了半天,忽然转身冲进屋里,摸出一块白绢,咬破手指,写了一句话。
她把这封信塞给苏培盛:“求公公替我做一件事。”
苏培盛看完信,手抖了。
那是槿汐的命。
![]()
01
甘露寺的雪下得真大。
槿汐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梅树,枝丫上挂满了冰棱。
她来甘露寺三年了。
三年前,甄嬛被皇后害得家破人亡,自请出宫修行。槿汐跟着出来,说是伺候主子,其实是想护着她。
谁料甄嬛在这里遇见了果郡王。
那个男人,长得好看,说话好听,动不动就送诗送画。甄嬛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哪扛得住这个。
槿汐劝过。
“娘娘,果郡王是有正妻的人。”
“我不管。”甄嬛说这话时,眼里有光,“他心里有我。”
槿汐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她不是不知道,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的情意。可她不能说,说了甄嬛也不信。
果然,没出三个月,甄嬛就怀了身孕。
这是大事。
槿汐打听到,果郡王的正妻梁冠英也快生了。那个女人比甄嬛早嫁三年,连着流了两个孩子,身子骨弱得很。
“这要是再保不住,王爷非得休了我不可。”梁冠英的贴身丫鬟在街坊间这么说。
槿汐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温实初前几天给甄嬛诊脉时那副表情,不对劲。
那晚,槿汐睡不着,披了件棉袄去敲温实初的门。
“温太医,你跟我说实话,娘娘的身子怎么样了?”
温实初坐在灯下,手里的笔停了半天。
“不太好。”
“怎么个不好法?”
“胎象不稳,怕是……保不住。”
槿汐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有几成把握?”
“三成。”温实初的声音很轻,“如果娘娘能好好躺着,不动气,不吃凉的东西,或许能拖到足月。但……”
“但是什么?”
“但甘露寺这地方,阴冷潮湿,娘娘的身子本来就虚。再加上她心里装着果郡王,日日盼着那个人来看她,又盼不到。忧思伤身,这胎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
槿汐坐在那里,手脚冰凉。
她想起甄嬛这些日子总是捂着肚子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半天,也不说话。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了。”温实初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娘娘中毒太深,这胎……”
他没把话说完,但槿汐听懂了。
那晚回去,槿汐一宿没合眼。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人。
苏培盛。
御前总管太监,跟她有几分交情。如果让他帮忙,或许能打听到宫里的消息。
槿汐写了封信,让甘露寺的小沙弥送到京城。
信里只有一句话:“娘娘有难,求公公相助。”
三天后,苏培盛回了信。
信很短,但字字刺眼。
“皇后已知娘娘有孕,已派人在路上埋伏。太后亦遣心腹老嬷嬷至甘露寺,名为侍候,实为监视。娘娘凶多吉少。”
槿汐把信揉成一团,塞进灶里烧了。
火烧得旺,映着她的脸。
她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这仗,还没打就输了。
02
甄嬛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差。
她吃不下东西,闻着点油腥味儿就吐。槿汐变着法子给她做吃的,今天煮粥,明天熬汤,后天煨药。
可甄嬛吃一口吐一口,脸都黄了。
“槿汐,”甄嬛躺在床上,声音虚弱得像一根线,“你说,他会不会来看我?”
槿汐知道她说的“他”是谁。
“会来的,娘娘。”
“可我总觉得,他心里没有我。”甄嬛看着房梁,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他好多天没写信来了。”
“王爷或许是忙。”
“忙什么?忙着陪他那个正妻吗?”
槿汐答不出来了。
她知道果郡王在忙什么。他正妻梁冠英也快生了,他天天守在府里,哪顾得上甘露寺的甄嬛。
可这话不能说,说了甄嬛得疯。
“娘娘,您现在别想这些,把身子养好要紧。”
“养好了又怎样?”甄嬛苦笑,“我的孩子能活下来吗?”
槿汐愣住了。
“你别瞒我了,温太医都告诉我了。他说我这孩子保不住,对不对?”
槿汐眼眶一红。
“娘娘……”
“你别哭。”甄嬛伸手擦她的脸,“哭有什么用?我后悔了,后悔当初不该信他。”
槿汐咬着嘴唇,一个字都说不出。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雪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子白晃晃的。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宫女,在储秀宫里当差。皇后娘娘看她伶俐,想把她要到身边。可她偏选了甄嬛。
不为别的,就因为甄嬛第一次见她,递给她一块桂花糕。
“饿了吧?吃一块。”
那时候甄嬛才进宫,什么都不懂,却知道心疼人。
槿汐这块桂花糕记了十年。
她想着,这辈子,死也要护着娘娘。
可现在,娘娘在鬼门关上徘徊,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对,她还能做一件事。
那天夜里,槿汐去找了苏培盛。
苏培盛在甘露寺附近住下,说是太后让他来“巡视”。
其实是来帮她的。
“苏公公,求你帮我办一件事。”槿汐跪在地上,额头磕得砰砰响。
“你起来说话。”
“你先答应我。”
“什么事?”
“替娘娘找个孩子。”
苏培盛愣了:“找孩子?找什么孩子?”
“娘娘的孩子保不住了。”槿汐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但如果她产下死胎,皇帝一定会杀了她。皇后会借机诬陷她与外人私通,太后也会趁机除掉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让娘娘生下活着的孩子。”
“可孩子呢?哪来的孩子?”
“果郡王的正妻梁冠英也要生了。”槿汐抬起头,眼睛发亮,“我找人打听了,她的产期就在这几天。如果她也产下死胎,那就……”
苏培盛的脸色变了。
“你想偷龙转凤?”
“不是偷龙转凤,是救娘娘一命。”
“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掉我的脑袋就行。”
苏培盛沉默了。
他看着槿汐,这个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可那双眼里的狠劲,是他在宫里没见过几次的。
“你确定?”
“确定。”
“好,我帮你。”
苏培盛答应得很干脆,不是因为他对槿汐有情,而是因为他知道,如果甄嬛死了,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他帮着甄嬛藏过信,担着同谋的罪名。
不帮,也是死。
不如赌一把。
![]()
03
苏培盛很快找到了孙巧珍。
那个女人是槿汐的同乡,在京郊当接生婆,手脚快,嘴巴严。
槿汐让苏培盛许了她两百两银子。
“事成之后,再给你两百两。”
孙巧珍搓着手,笑呵呵地答应了。
“不就是抱个孩子吗?简单。”
“不是抱孩子,是瞒天过海。”槿汐死死盯着她,“你要是漏了一个字,咱们都得死。”
孙巧珍脸上的笑僵住了。
“明白了。”
从那以后,孙巧珍天天往果郡王府门口晃。
她用了一个月功夫,跟王府的厨娘搭上了话,又从厨娘嘴里打听到梁冠英的产期。
“快了快了,就这几天。”厨娘说,“夫人身子弱,天天躺床上养胎。”
“那可要小心些。”孙巧珍装作关心,“头胎最凶险,我这当接生婆的,见多了。”
“可不是嘛,王爷天天请太医来看,生怕有啥闪失。”
孙巧珍把这些话告诉了槿汐。
槿汐算了算日子,心里一沉。
梁冠英的产期跟甄嬛的产期,差不多是前后脚。
如果两人同时生产,那就是机会。
但也是死局。
如果梁冠英生下的是活着的孩子,那一切都白搭。
但如果,她也生下死胎……
槿汐不敢往下想。
她天天跪在佛前烧香,求老天爷开开眼。
或许是她的诚心感动了菩萨,三天后,出事了。
果郡王府传出来的消息:梁冠英见红,要生了。
孙巧珍立刻混进王府,说自己是新来的接生婆,被厨娘请来的。
府里的人乱成一锅粥,没人顾得上盘查她。
梁冠英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叫哑了。
“使劲啊,夫人!”孙巧珍喊着,“再用点力气!”
梁冠英咬着牙,汗湿了一头一脸。
一个时辰后,孩子落地了。
是个女婴。
但孙巧珍一摸,心里咯噔一下。
没有呼吸。
她赶紧拍孩子的背,掐人中,吹气,什么都不管用。
另一个孩子又落地了,是个男婴。
可惜,也是死的。
梁冠英流了太多血,昏昏沉沉,什么都没看清。
孙巧珍站在那儿,手抖得厉害。
她看见两个孩子躺在血水里,皮肤青紫。
这是老天爷在帮她,还是老天爷在试她?
她咬了咬牙,将女婴包进襁褓里,又把男婴藏进一个木盆里。
“夫人只生了一个!”孙巧珍大声喊道,“一个女婴,活着呢!”
梁冠英的丫鬟跑出去报信:“夫人生了!是个千金!”
果郡王坐在书房里,听见这话,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
他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孩子已经死了。
而那个活着的“女儿”,其实是孙巧珍从他夫人怀里抱走的唯一一个活物。
04
同一时间,甘露寺里,甄嬛也在拼命。
“娘娘,再用把力!”温实初满头大汗,“孩子快出来了!”
甄嬛疼得说不出话,指甲嵌进槿汐的手腕里,掐出了血。
槿汐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孙巧珍,你快点,你快点啊!
一个时辰前,苏培盛派人送来了消息:梁冠英生了,但孩子没了。
孙巧珍正骑着马往甘露寺赶。
可甘露寺离王府有二十里地,骑马也要半个时辰。
甄嬛等不了那么久。
“娘娘,用力啊!”温实初急了,“再不用力,大人小孩都保不住!”
甄嬛惨叫一声,拼了最后的力气。
一声微弱的哭声响起。
但温实初脸上的表情,让槿汐心里一凉。
“怎么了?”
“孩子……孩子……”温实初的声音在发抖,“是死胎。”
槿汐眼前一黑。
她看着温实初怀里那个小小的、青紫色的身体,眼泪哗哗往下掉。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把孩子包好,别让人看见。”
“什么?”
“我说包好!”槿汐的声音很急,“孙巧珍马上就来,她带着活着的孩子!”
温实初的手抖得厉害。
“槿汐,这可是欺君之罪……”
“欺君就欺君!难道你想看着娘娘死吗?”
温实初不说话了。
他默默地把死婴包进襁褓里,放在床头。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马蹄声。
孙巧珍从马上跳下来,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快点!”槿汐一把接过襁褓,塞进甄嬛怀里,“娘娘,您的孩子……是女孩,活得好好的!”
甄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怀里那个粉嫩的小脸,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
槿汐跪在床边,眼泪吧嗒吧嗒掉。
她的心在滴血,可她笑了。
“娘娘,您生了个千金,很健康。”
“那个……那个死的呢?”
“还在娘胎里憋着了。”槿汐说得斩钉截铁,“那是娘娘您的小产,不是我瞎编,是温太医亲眼所见。”
“好……好……”甄嬛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叫灵犀吧,灵犀一点通。”
“是,娘娘。”
槿汐答应着,把那具死婴装进一个木盒子里,交给了苏培盛。
“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
“埋哪?”
“埋得远一点,越远越好。”
苏培盛点了点头,接过木盒子,消失在夜色里。
槿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浑身冰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
05
第二天天刚亮,太后的老嬷嬷就来了。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满脸褶子,一双眼却精得像鹰。
“听说熹妃娘娘生了?”老嬷嬷笑呵呵地问,“老奴来看看。”
槿汐挡在门口:“娘娘产后虚弱,太医说不能见客。”
“老奴不是客。”老嬷嬷的脸拉下来,“太后让老奴来一睹龙嗣的尊容,您拦着,是不把太后放在眼里吗?”
槿汐的手指攥得发白。
但她知道,不让,也不行。
“嬷嬷请进。”
她把老嬷嬷领到床前,甄嬛抱着孩子,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嬷嬷凑过去看了看,又捏了捏孩子的手脚。
“咦,这孩子……”
“怎么了?”槿汐心跳漏了一拍。
“这孩子长得不太像熹妃娘娘,倒像……”老嬷嬷眯着眼,好像在回忆什么,“倒像我以前见过的一个人。”
槿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嬷嬷说笑了,这襁褓和颜面都还没长开呢,哪看得出像谁?”
“也对。”老嬷嬷笑了笑,“老奴年纪大了,眼花了。”
她又看了两眼孩子,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句:“槿汐姑姑,您可真是一等一的忠心。太后说了,像您这样的人,该得到奖赏。”
槿汐跪在地上:“谢太后恩典。”
老嬷嬷笑着点了点头,走了。
槿汐跪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她浑身都是汗。
那老嬷嬷的眼神,分明就在说:我知道你做了什么。
可她没点破。
是因为没证据?还是因为太后不想戳破?
槿汐猜不透。
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床边。
甄嬛抱着孩子睡着了,脸上还挂着笑。
那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吸着自己的小拳头,睡得香甜。
槿汐看着她们娘俩,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蹲在床边,轻轻地握住孩子的小手。
“娘娘,你放心,只要有奴婢在,就没人能伤害你们娘俩。”
这句话,她不知道是对甄嬛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她的命,就系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06
甄嬛在甘露寺养了半个月,身子渐渐恢复了。
皇帝派了銮驾来接她回宫。
临走那天,苏培盛偷偷塞给槿汐一包银子。
“这是孙巧珍的报酬,我替她给了。”
“她人呢?”
“走了。”苏培盛压低了声音,“带着银子回老家了,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京城。”
槿汐点了点头。
“辛苦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把这封信交给一个叫苏玉珍的人。”
“苏玉珍是谁?”
“我娘家的表妹,住在苏州。信里我已经交代好了,她知道该怎么做。”
苏培盛接过信,也没多问。
“保重。”
槿汐上了马车,跟在甄嬛的车队后面。
她坐在车厢里,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她听着风声,想着远在苏州的家人。
她已经十年没回去了。
不知道娘还在不在,不知道弟弟娶了媳妇没有。
这辈子,她怕是都回不去了。
车队走了三天,到了京城。
甄嬛回宫那天,皇帝亲自来接。
他抱着灵犀,笑得合不拢嘴。
“这是朕的女儿?真好看!”
“是。”甄嬛笑得温柔,“皇上给她赐个名吧。”
“就叫灵犀公主。”皇帝亲了亲孩子的脸颊,“这丫头,将来肯定像你一样聪明。”
甄嬛笑着,眼里却闪过一丝黯然。
她知道,皇帝心里其实是有芥蒂的。
她的孩子早产了,而且一男一女只活了一个,这太蹊跷了。
皇帝没有戳破,但他心里一定在猜。
猜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
而槿汐,就是那个替他戳破真相的人。
但不是现在。
一定不能是现在。
可槿汐知道,纸包不住火。
总有一天,这个秘密会败露。
到那时,她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07
回宫一个月了,一切都很太平。
皇帝天天来甄嬛宫里,抱孩子,逗孩子,乐此不疲。
皇后那边也没什么动静,只是偶尔派人来问安。安陵容也来了一次,说了几句漂亮话:“姐姐真是好福气,女儿这么可爱。”
甄嬛笑着应付,心里却累得很。
她知道,皇后和安陵容不过是假惺惺的。她们巴不得她倒霉。
可现在的她,什么都没心思管,只想着把灵犀养大。
而槿汐,却总是不放心。
她天天盯着宫里的风吹草动。
皇后今天去了谁的宫里,安陵容跟谁说了话,太后的心腹又在哪个角落转悠了……她都要知道。
这天下晚,她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一个小太监跑过来。
“槿汐姑姑,御前的人找您。”
“谁找我?”
“苏公公说有要紧事。”
槿汐擦了擦手,跟着小太监去了御前。
苏培盛坐在屋里,脸色不太好看。
“太后今天派人来问过话了。”
“问什么?”
“问孩子的事。”苏培盛递给她一张纸条,“你自己看。”
槿汐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孩子来路不明,太后已起疑。”
她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嬷嬷那天回去就说了。太后没有声张,但她一直在暗中查。”苏培盛叹了口气,“最好的办法,是找个替罪羊。”
“替罪羊?”
“比如说,那个接生婆孙巧珍,或者……你。”
“我?”
“太后要的是真相,不是人命。”苏培盛的声音很轻,“如果让她知道真相,你必死无疑。但如果让她以为,那个孩子是果郡王和你的……”
“什么意思?”
“太后以为,这个孩子是你和果郡王的。你为了救甄嬛,把孩子塞给她。”苏培盛盯着她,“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槿汐愣了一下。
她跟果郡王?
这太荒唐了。
可她转念一想,这个说法,确实能让太后相信。
甄嬛跟果郡王有私情,那是证据确凿的。但槿汐跟果郡王……那是八竿子打不着啊。
“太后怎么会信?”
“因为太后的信息是错的。”苏培盛说,“她以为孩子是果郡王的,但她不知道孩子是梁冠英的。她只知道你的孩子和娘娘的孩子同时出生,其中一个死了,一个活了。她以为,是你用自己的孩子救了甄嬛。”
槿汐愣了半天。
“那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你不怕?”
“怕什么?”槿汐苦笑,“怕掉脑袋?从我开始做那件事的那一天起,我的脑袋就不是我的了。”
08
几天后,太后传召槿汐。
槿汐跪在慈宁宫的地上,看着太后端坐在上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槿汐姑姑,你在熹妃跟前当差多少年了?”
“回太后,十年了。”
“十年,不容易。”太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哀家听说,你对熹妃很忠心。”
“奴婢只是尽本分。”
“尽本分到……替她生个孩子?”太后放下茶杯,声音忽然冷下来。
槿汐的脑子嗡了一声。
“太后明鉴,奴婢不敢。”
“不敢?你当哀家是傻子吗?”太后霍地站起来,“那个孩子,到底是熹妃的,还是你的?”
槿汐跪在地上,脑子里飞转着。
她不能说真话,说真话就是死。
也不能全说假话,假话经不起查。
她咬了咬牙,抬起头来。
“回太后,那个孩子……是奴婢的。”
太后愣住了。
“你的?”
“是。”槿汐的声音很稳,“奴婢与果郡王……有私情。那天娘娘早产,奴婢也动了胎气,生下的孩子正好是活着的。温太医为了救娘娘,就做主把孩子换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太后息怒。”槿汐连连磕头,“奴婢知道这是死罪,奴婢愿意一力承担。只求太后放过娘娘和孩子,她们都是无辜的。”
太后坐在那里,脸色变了又变。
她盯着槿汐看了很久,看得槿汐心里发毛。
“你说的话,当真?”
“句句属实。”
“那果郡王知道吗?”
“不知。”
“那熹妃知道吗?”
“也不知。”
太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倒是忠心。”她冷冷地说,“忠心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奴婢只想护着娘娘。”
“既然如此,哀家就成全你。”太后挥了挥手,“来人,把槿汐拖下去,杖毙。”
槿汐跪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这就是她的命。
可就在她以为死定了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喊。
“皇上驾到!”
皇帝大步走进来,看见跪在地上的槿汐,又看看太后,脸色一沉。
“母后,怎么了?”
“这个贱婢,意图谋害龙嗣。”太后冷冷地说,“皇上,你来得正好,哀家正要处置她。”
“谋害龙嗣?”皇帝皱了皱眉,“她谋害谁了?”
太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不能说灵犀是槿汐的孩子,说了,就证明她在娘家的事上做手脚。
“母后,这事还是交给儿子来查吧。”皇帝笑了笑,“槿汐姑姑,你先退下。”
槿汐磕头道谢,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她一出门,腿就软了。
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太后没证据,她说的话,太后一个字都不信。
但太后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因为太后自己也有小辫子。
这局,她赌赢了。
![]()
09
从那以后,太后没有再找茬。
但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
她让人查槿汐的底细,查她有没有娘家,查她跟果郡王有没有来往。
可查来查去,什么都没查到。
槿汐就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
她跟果郡王,连句话都没说过。
“这怎么可能?”太后气得不行,“她一个宫女,哪来的孩子?”
老嬷嬷低着头:“奴婢查过了,槿汐确实没有流产的迹象,她的身子很干净。”
“那就是她在骗我?”
“或许……”
“或许什么?”
“或许那个孩子,真的是熹妃的。”老嬷嬷说,“而槿汐,只是骗过了我们。”
太后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没想到,被一个宫女耍了。
“既然这样,那就留她不得。”
“太后是想……”
“找个机会,做掉她。”
那之后,槿汐的日子变得很难熬。
她出门,总有人盯着她。她吃饭,总有人试探她。她睡觉,总有人在她门口转悠。
她知道,太后在找人杀她。
可她不怕。
她只是有点可惜,还没等到灵犀长大成人。
两个月过去了,太后派来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槿汐觉得很奇怪,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是皇帝在暗中护着她。
“那天皇上为什么来慈宁宫?”槿汐问苏培盛。
“因为我让人去报信了。”
“报信?”
“我知道太后要对你下手,就让人去御前说,太后要杀熹妃身边的姑姑。”苏培盛叹了口气,“皇上怕熹妃伤心,就亲自来了。”
槿汐鼻子一酸。
“苏公公,谢谢你。”
“别谢我,要谢就谢谢皇上吧。”苏培盛苦笑,“他以为你是为了救甄嬛才受委屈的,所以对你特别关照。”
可槿汐知道,这种关照是短暂的。
只要灵犀活着,秘密总有一天会暴露。
而她,必须在那天到来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十年后
灵犀公主十岁了。
这孩子长得像甄嬛,眉眼又有点像槿汐。每次看见她,槿汐就想起那个死了的男婴,心里一阵一阵地疼。
这些年,她身体越来越差。
宫里的寒,根深蒂固。再加上心里的累,她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甄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槿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娘娘,奴婢好着呢。”槿汐笑着说,“可能是老了。”
“胡说,你才三十多岁,怎么就老了?”
“娘娘,奴婢真的没事。”
甄嬛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槿汐,这些年,你为了我,吃了多少苦。我心里都知道。”
槿汐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天晚上,槿汐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雪夜,想起那个死去的新生儿,想起那个被她抱进宫里的女婴。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灵犀。
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她以为自己是公主,是甄嬛的亲生骨肉。
可她不知道,她的亲生母亲,是那个从不曾看清楚自己女儿脸的果郡王正妻,梁冠英。
而她真正的爹,更是一个永远都找不到的男人。
“娘娘,灵犀公主……”
“怎么了?”甄嬛正在给她喂药。
“娘娘,如果有一天,奴婢不在了,希望您能好好待公主。”
“你胡说什么?”甄嬛的眼泪掉下来了,“你还要陪我们一辈子呢。”
槿汐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
第二天一早,苏培盛来看她。
“东西带了吗?”
他递给她一封信。
槿汐接过信,连看都没看,就塞进袖子里。
“苏公公,如果我走了,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把这封信,埋在灵犀公主十岁生日那天。告诉她,这是我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
“信里写的什么?”
槿汐笑了笑,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个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小身影。
那是她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孩子。
那是她这一生,做过的最盛大的一件事。
而那件事的真相,她永远不会说出口。
是的,永远。
因为有些秘密,就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
就像那个死在雪夜的男婴,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就像那个站在阳光下的女孩,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妈妈是谁。
这就是命。
槿汐闭上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这一生,值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