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天,公交车上挤得喘不过气。
我攥着扶手,身子随着车子晃荡,余光瞥见一个老太太直勾勾盯着我老公看。
那眼神像钉子,一眨不眨,恨不得把人盯出个洞。
我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骂人,她突然凑过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小伙,你脸色发黑,印堂泛青,赶紧去医院查查肝。”我愣住了。
老公的脸确实不对劲,可他一直说是熬夜熬的。
老太太塞给我一张纸条,转身挤下了车。
我捏着纸条,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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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是周二,雨从早上就没停过。
我和王高岑约好了下班一起回家,因为他的车送去保养了。
我公司比他早半小时下班,就在楼下公交站等他。
雨越下越大,站台上挤满了人,伞碰着伞,谁都不耐烦。
王高岑走过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脱了形。
“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这几天项目赶得紧,没睡好。”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疲惫。
我心里不是滋味。他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加班成了家常便饭。我劝过他,别这么拼,身体要紧。他就点点头,该加班还是加班。
公交车来了,人一窝蜂往上挤。我护着王高岑,怕他被人撞到。他就站在我旁边,一只手扶着栏杆,一只手撑着墙,把我圈在中间。
车厢里又闷又热,混杂着雨水和汗水的味道。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抱怨天气。我没说话,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然后我注意到那个老太太了。
她就站在斜对面,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灰布衫,头发花白,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她一直盯着王高岑看,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年头,老太太碰瓷的多了去了,她不会是想讹人吧?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她没理我,还是盯着王高岑看。
“你看什么呢?”我没忍住,声音有点冲。
老太太没说话,又看了几秒钟,突然开口了:“小伙,你脸色发黑,印堂泛青,赶紧去医院查查肝。”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我愣住了,王高岑也愣住了。
老太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三楼中医院,我姓彭,明天下午来。你老公这脸色,不能再拖了。”
我接过纸条,还没来得及说话,公交车到站了。老太太转身就下了车,消失在雨幕里。
车厢里恢复了嘈杂,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人啊,神经病吧。”王高岑嘟囔了一句。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纸上写着“三楼中医院,彭医生”,字迹有点潦草。
“别往心里去。”王高岑揽了揽我的肩膀,“她就是胡说八道。”
我点点头,但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回到家,王高岑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纸条被我折了又折,最后塞进了口袋里。
他出来的时候,我问他:“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没事。”他擦着头发,“就是加班多了点。”
“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他语气不耐烦了,“听一个老太太瞎说什么呢?”
我没再说话,但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夜里我睡不着,侧过身看他的睡相。他的脸在月光下白得发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想起公交车上老太太说的那句话,我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一早,王高岑还是照常去上班。临走前他亲了亲我的额头,说晚上回来吃饭。我应了一声,看着他出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午上班的时候,我心神不宁。报表做错了三次,被组长说了一顿。午饭我没吃几口,脑子里全是王高岑那张脸。
下午三点,我拿起手机,拨了王高岑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打了一次,这回是他助理接的:“王总在开会,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让他忙完回我电话。”
挂了电话,我盯着办公桌上的日历发呆。明天就是周四是了,要不要去那个中医院?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它已经被我揉得皱皱巴巴了。
下班前,王高岑回了电话:“老婆,晚上加班,不回去吃了。”
“你脸色不好,别太累了。”
“知道了。”他语气敷衍,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02
周三晚上,王高岑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看电视。他换鞋的动作很慢,我注意到他扶着墙,整个人像是没什么力气。
“回来了?”我问。
“嗯。”他点头,“今天不太舒服,早点回来。”
我站起来走过去,他避开我的眼神。
“哪里不舒服?”
“头痛,可能是感冒了。”他往卧室走,“我先躺一会儿。”
我跟着他进了卧室。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我站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一揪。
“要不明天请个假,去医院看看?”
“不用。”他闭着眼,“睡一觉就好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转身走出卧室,我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厨房,给他倒了杯水。
端着水回到卧室,他已经睡着了。我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脸。眉头皱着,嘴唇干裂,连呼吸都显得费力。
我把水放在床头柜上,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我坐回沙发,电视还响着,我什么也看不进去。
他到底怎么了?真的是熬夜,还是……
我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起得很早,想把做好的早饭端给他吃。推开卧室门,他已经起床了,正在衣柜前穿衣服。
“你不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他系着领带,“今天有个重要客户,不能迟到。”
“那你吃了早饭再走。”
“没胃口。”他穿上外套,“走了。”
他走到门口,换好鞋,拉开门。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晚上回来吃。”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碗粥。
忽然,我注意到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个药瓶。我走过去拿起来,是护肝片,正规药厂的产品。
他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了?
我把药瓶放回去,心里越来越乱。
下午下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彭医生说的那家中医院。
三楼,中医科。我推开诊室的门,彭医生正在给人看诊。她抬眼看我,认出了我:“来了?”
“彭医生。”我站在门口,“我……我想问问,我老公他……”
“你明天把你老公带来。”她打断我,“我看诊不看病,只看人。”
“可是他……”
“明天下午。”她低头写方子,“晚一天问题不大,但不能再拖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应了声“好”。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给王高岑打电话。
“喂。”他接得很快。
“你在哪?”
“在公司,今天可能晚点回去。”
“你明天下午能不能请个假?”
“有什么事吗?”
“陪我去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生病了?”
“不是……我没事,就是你……”
“我说了不用。”他语气变了,“你别瞎操心。”
“可是彭医生说了——”
“够了。”他打断我,“一个老太太胡说八道的话,你信她不信我?”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他最近总是早出晚归,比以前忙得多。回家就睡觉,连话都很少说。以前他还会跟我讲讲公司的事,现在一个字都不提。
他在公司真的只是加班?
还是……有别的事?
我不敢深想,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出轨?欠债?还是……
我忽然想起他吃的那瓶护肝片。他以前从不吃保健品,为什么突然开始吃了?
回到家,我翻出那个药瓶,仔细看说明。正规药厂,正规批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但我还是不放心。
第二天下午,我给王高岑发了条微信,说晚上不回去吃饭,要加班。他没回,我也没再问。
下班后,我又去了中医院。彭医生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正在收拾桌面。
“彭医生。”我站在门口。
“进来说。”她抬头看我,“你老公没来?”
“他……他不肯来。”
彭医生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笔:“那我跟你说实话吧。”
她让我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看了我几秒钟。
“你老公的脸,不是简单的熬夜能形成的。”她说,“印堂发黑,眼白泛黄,嘴唇发紫,这是肝气郁结加肝脏损伤的表现。严重的话,可能会发展成肝硬化。”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是说……他得了肝病?”
“不一定。”彭医生摇头,“但这种脸色,必须检查才能确定。”
“那……那严不严重?”
“现在还不好说。”她顿了顿,“但他如果不来检查,拖下去就真的麻烦了。”
我把王高岑吃护肝片的事告诉了她。
彭医生皱眉:“那个药没问题,但他需要查的,不是肝火,是肝脏的实质性损伤。”
“那他为什么不肯来?”
“这得问你了。”彭医生看着我,“你老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我愣住了。
“我问多了。”彭医生站起来,“你回去想办法劝他来,再不来看,我怕出大事。”
我点点头,站起身,从诊室走出来。
站在医院门口,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街上的人不多。我裹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彭医生说的那句话:“你老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你?”
是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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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到了,我还是没能说服王高岑去医院。
他总说没事,说忙,说等下周。我急了,跟他吵了一架。他摔了门,去公司加班。
我一个人坐在家里,越想越不对劲。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再忙,也会陪我。现在好像变了一个人,什么事都藏着掖着。
我决定自己去查。
周一中午,我请了假,开车去了王高岑的公司。他没跟我说过公司在哪,但我从他的快递单上看到过地址。
那是科技园里的一栋写字楼。我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上楼。
到了他那层,玻璃门上印着公司名字。我推门进去,前台小姑娘抬头:“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王高岑。”
“王总在开会。”
“我等他。”我在沙发上坐下。
前台给我倒了杯水。我端起杯子,打量着四周。公司不大,装修也一般,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工位空着。
我正想着,王高岑的办公室门开了。他走出来,跟一个中年男人握了握手。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看上去很老练。
“袁总,那件事就这么定了。”王高岑说。
“行,你放心。”袁总拍拍他的肩膀,“有钱大家一起赚。”
袁总转身走了,路过我时看了一眼,没说话。
王高岑回了办公室,我敲门进去。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饭。”我把饭盒放在桌上。
“你太客气了。”他没动饭盒,“我吃过了。”
“那就晚上吃。”我没走,看着他。
王高岑坐在办公桌后,脸色还是不好。他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
“你这几天是不是没睡?”
“睡了的。”他低头敲键盘,“你不用担心。”
“王高岑。”我喊他的全名。
他抬起头。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那你脸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吗,加班加的。”他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别胡思乱想,我真没事。”
我没说话。
“你回去吧。”他松开手,“我晚上早点回去。”
我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了?”
“你那个袁总,是什么人?”
“合作方。”他说,“我们公司最近跟他合作项目。”
“你确定吗?”
他愣了一下:“什么确定不确定?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外走,“你好好吃饭。”
王高岑没跟出来。
我在公司楼下站了很久,看着大楼,心里越来越不安。
那天晚上,王高岑真的早回来了。他带了一堆文件回来,吃完晚饭就坐在书房里看。
我推门进去,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
“谁啊?”
“客户。”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王高岑,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他低头翻文件。
“你脸色不对,吃护肝片,还有那个袁总。”
“你查我?”他放下笔,抬头看我。
“我没有查你。”我说,“我只是不放心。”
“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你——”
“那你一天到晚跟踪我干什么?”他突然站起来,声音大了,“我去公司你跟着我,我打电话你偷听,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怎么了!”我声音也大了,“你是我的老公,你变成这个样子我不管?”
“我没事!”他吼了一声,“你能不能别烦我了?”
他也愣住了。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书房。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说话。他睡在书房里,我睡在卧室里。隔着门,我听见他咳嗽了几声,咳得很用力。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到底是什么事,让他变成这样了?
04
那个袁宏伟大名袁宏伟,我后来查了他。
百度上能找到的信息不多,说他是几个公司的法人,做的业务五花八门。我翻了几页,没发现什么问题。
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想起王高岑办公室里那些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我没仔细看,但隐约记得最后几个数字是红色的。
红色,代表亏损。
我心里一沉。
周三下午,我趁着王高岑出差,又去了一趟他公司。
这次我没找他,而是在楼下等着。等到五点多,员工陆续下班了。我拦住一个年轻女孩。
“你好,我想问问,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
女孩警惕地看着我:“您是?”
“我是你们王总的……朋友。”我说,“听说他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女孩犹豫了一下:“您是来找王总的?他今天出差了。”
“我知道。”我说,“我随便问问,你别多想。”
女孩看了我几秒,然后压低声音说:“王总最近好像很缺钱,工资都拖了一个月了。”
“拖工资?”
“嗯。”她点头,“上个月的工资,到现在还没发。大家都在说,公司可能要关门了。”
“那他那个袁总呢?”
“袁总?”女孩想了想,“好像是合作方,经常来公司,但我也不知道具体干什么。”
“谢谢了。”
我转身,心凉了半截。
公司要关门了?王高岑欠了钱?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坐在车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想拿出手机打给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算了,回家再说。
晚上王高岑回来,我把饭端到桌上。他没吃几口,放下筷子就要去书房。
“王高岑。”我叫住他。
他转身。
“你公司……怎么样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样?”
“我听人说,你们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他脸色变了。
“你听谁说的?”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我站起来,“你到底怎么回事,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他沉默了。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紧紧攥着裤缝。
“王高岑。”
“没什么好说的。”他声音很低。
“你欠了多少钱?”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血丝,眼眶红红的。
“三百万。”
我脑子里嗡嗡响。
“三百万?”我声音发抖,“你怎么欠的三百万?”
“公司……被骗了。”他声音干涩,“我投的钱,全没了。还借了网贷,填不上。”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你操心。”他低着头,“我以为我能填上。”
“你怎么填?拿什么填?”
他没说话。
“还有那个袁宏伟,他是什么人?”
“他是投资方。”王高岑说,“他说能帮我拉一笔投资,但要我跟他合作。”
“合作什么?”
“合作项目。”他说,“他要我把公司股份转给他一部分。”
“你转了?”
“转了。”他点头,“不然我没钱发工资。”
我瘫坐在椅子上。
三百万。他瞒着我,欠了三百万。
“那你吃的药呢?”我问,“那个护肝片,是怎么回事?”
“我……我查出了肝有问题。”他说,“医生说不能熬夜,不能喝酒。我就买了护肝片。”
“你还去医院查过?”
“嗯,三个月前。”他说,“我怕你担心,没说。”
“那你为什么不听彭医生的话,再去检查?”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心里又气又心疼。
“明天。”我声音发紧,“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必须去。”我打断他,“这次你别想糊弄我。”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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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下午,我请了假,带着王高岑去了中医院。
彭医生正在给病人看诊,见我们来了,让助理接手,把我们带进了里间。
她让王高岑坐下,把手搭在他的脉上,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彭医生睁开眼,看着王高岑,又看了看我。
“我跟你说实话。”她说,“你老公的肝,确实出了大问题。”
我眼前一黑。
“问题有多大?”王高岑问,声音很平静。
“中度肝损伤。”彭医生说,“再拖下去,就是肝硬化。”
“能治吗?”我问,声音发抖。
“能。”彭医生点头,“但要住院,要治疗,不能再熬夜,不能再喝酒,不能再吃任何来路不明的药。”
“可我没吃什么药啊。”王高岑说。
彭医生看着我:“他平时吃什么药?”
“护肝片。”我说,“正规药厂的。”
“拿给我看看。”
我在包里翻了翻,没找到那个药瓶。忘了带来。
“在家。”我说,“我回去拿。”
“不急。”彭医生说,“我先给他开个检查,明天做一下肝功能和B超。”
她又看着王高岑:“你最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有点累,胃口不好,偶尔右边肋骨下面疼。”
彭医生点点头,低头写方子。
我在旁边站着,心乱如麻。
治疗、住院、肝损伤……这得花多少钱?他欠了三百万,哪还有钱看病?
“彭医生。”我鼓起勇气问,“他这病,是不是跟吃的东西有关?”
“什么意思?”
“他吃的那个护肝片……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彭医生抬头看着我:“你想问什么?”
“我不知道。”我说,“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你觉得那个药有问题?”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说他吃了三个月,本来没事,吃了反而更严重了。”
王高岑想说话,被我按住。
彭医生沉吟片刻:“你把那个药拿来,我帮你看看。”
回到家,我翻出那个药瓶。仔细一看,才发现盒子包装跟之前有点不一样。
我看了好几遍,才发现问题。
盒子上的生产日期,被改过。
原本的数字是去年5月,被刮掉了一层,重新印成了今年3月。
过期药?还是假药?
我拿着药瓶,手在发抖。
我给王高岑打电话:“你那个护肝片,谁给你的?”
“袁总介绍的。”他说,“他说他有朋友做药品代理,拿的是内部价。”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回来。”我说,“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改过的生产日期。
有人想害他。
06
王高岑回来的时候,我把药瓶拍在他面前。
“你看看这个生产日期。”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不是被改过吗?”
“你自己看去。”
他又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药是袁宏伟给你的?”
“嗯。”他点头,“他说他朋友代理的,进价便宜。”
“你要不要命了?”我声音发抖,“连来路不明的药你也敢吃?”
“我……我不知道有问题。”他有点慌,“他说是对身体好的。”
“对身体好?”我气得发抖,“这是过期药!过期药也能吃?”
王高岑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还吃了三个月?”
“我……我上个月才吃。”他说,“之前没吃。”
“上个月到现在,都一个月了。”我站起来,“走,去彭医生那里。”
我们连夜去了彭医生家。她住在医院宿舍楼里,我们敲门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
听我说完,彭医生拿着药瓶看了半天。
“我明天送去化验。”她说,“但这包装,一看就不是正规药厂出来的。”
“那会是什么药?”
“不好说。”彭医生摇头,“可能是过期的,可能是变质的,也可能是……别的。”
“别的?”
“比如,吃下去会让人生病的药。”
我脑子嗡嗡响。
“他为什么要害我?”王高岑在发抖,“我没有得罪他。”
“他不是想害你。”彭医生说,“他可能是想让你病倒,让他接手公司。”
王高岑愣在原地。
我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袁宏伟。他给王高岑下药,让他生病,然后好吞掉他的公司。
好狠。
“彭医生,我们报警。”我说。
“先别急。”彭医生摆手,“没证据,报警也没用。”
“那怎么办?”
“先把你老公的病治好。”她说,“等化验结果出来,再想下一步。”
回到家,王高岑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我看着他,心里堵得慌。
“你别想太多。”我说,“先休息。”
“我被人算计了。”他说,声音发颤,“我那么相信他。”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可是公司怎么办?欠的债怎么办?”
“先看病。”我说,“钱的事,以后再说。”
他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瞒着你。”
我没说话,转身走进卧室。
关上门,我靠着墙,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心疼他,是害怕。
害怕他真的出什么事,害怕我一个人撑不住。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王高岑去医院做检查。我陪着他,等了一上午。结果出来的时候,彭医生拿着单子,脸色不太好。
“肝损伤比我想象的严重。”她说,“需要住院治疗,至少一个月。”
“能治好吗?”我问。
“能。”彭医生点头,“但要积极配合,不能再吃任何外面的药。”
“那药的事……”
“我已经送检了。”彭医生说,“估计要三五天出结果。”
我握着王高岑的手,他的手冰凉。
“住院吧。”我说。
王高岑点头。
住院手续办好了,王高岑穿上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虚弱。
我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他看着天花板。
“为了钱。”我说。
“就为钱?”
“不然呢?”
病房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他忽然问。
“你胡说什么?”
“我欠了那么多债,病成这样。”他说,“你跟着我,受苦了。”
“别说了。”我握紧他的手,“先把病治好。”
他闭上眼,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的脸,蜡黄蜡黄的,眼窝深深地陷了下去。
彭医生那句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响起:“可能是吃下去让人生病的药。”
袁宏伟,你到底有多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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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住院第三天,彭医生的电话来了。
“化验结果出来了。”她说,“你过来一趟。”
我冲去了医院。彭医生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摆着那份报告。
“怎么样?”
“里面含有大量对肝脏有毒的物质。”彭医生指着报告,“不是过期那么简单,这是故意掺进去的。”
“有毒的东西?”
“嗯,工业用的化学物质。”她看着我,“长期服用,会导致肝衰竭。”
我浑身发冷。
“他吃了刚好一个月。”我说,“是不是已经……”
“幸亏发现得早。”彭医生说,“再吃两个月,真的会要命。”
“那现在怎么办?”
“我已经报警了。”彭医生说,“你把那个药瓶留着,交给警察。”
“好。”
“还有,那个袁宏伟。”彭医生看着我,“你最好不要直接跟他冲突。”
“为什么?”
“这种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她说,“你一个女人,不是他的对手。”
“但我不能让他跑了。”
“跑不了。”彭医生说,“警察已经在查了。”
走出彭医生办公室,我站在走廊里,握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
袁宏伟。他想害死我老公。
我拨了王高岑的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在住院部。”他说,“怎么了?”
“我现在过去。”
挂了电话,我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进了病房,王高岑正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化验结果出来了。”我把报告给他。
他看了一遍,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真的?”
“彭医生报警了。”我说,“警察会查的。”
“他……他想让我死?”
“也许吧。”我坐下,“说到底,还是为了钱。”
王高岑放下报告,双手捂着脸。
“我怎么会认识这种人?”他声音发抖。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站起来,“你先好好养病,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你打算怎么办?”
“我去找他。”我说。
“不行。”他抓住我的手,“你不能去。”
“我有证据。”我说,“他不敢对我怎么样。”
“万一他……”
“没有万一。”我打断他,“你安心养病,我不会有事。”
王高岑看着我,眼睛里有担心,也有愧疚。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谁要你还了?”我说,“你好好活着,就是还我。”
我走出病房,没回头。
站在医院门口,我掏出手机,拨了袁宏伟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谁啊?”
“袁总,我是王高岑的妻子。”我说,“我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谈什么?”
“谈你给王高岑吃的药。”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
“今天。”我说,“现在。”
“你来公司找我。”他说,“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去就去。
我不怕他。
开了四十分钟车,到了袁宏伟的公司。他的公司比王高岑的大不少,装修也气派。前台领我进了他的办公室。
袁宏伟坐在老板椅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嫂子来了,请坐。”
“不用了。”我说,“我来就是告诉你,我老公住院了。”
“我知道。”他说,“身体要紧,让他好好休养。”
“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住院吗?”
“肝病吧?听说他肝不好。”
“不是肝病。”我把化验报告拍在他桌上,“是中毒。”
袁宏伟低头看报告,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东西?”
“你给他吃的那个药,里面是工业毒药。”我说,“你让他吃了整整一个月。”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站起来,声音高了,“他吃药关我什么事?”
“那个药是你给他的。”
“我给他的护肝片,正规药厂的。”他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的药?”
“药盒上有你的指纹。”
他愣住了。
“警察已经在查了。”我说,“你跑不了。”
袁宏伟看着我,眼神变了。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他突然笑了,“你老公欠的钱,可都是你签的担保。”
“我什么时候签的担保?”
“你自己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我面前。
我拿起来一看,上面确实有我的签名。
但那是假的。我从来没见过这份文件。
“你伪造我的签名?”
“谁看见了?”他笑得得意,“这上面白纸黑字,有你的名字。你老公还不上钱,你就得还。”
我握着那份文件,手在发抖。
“你这个人,太无耻了。”
“无耻?”他冷笑,“你老公做生意,就该知道风险。现在赔了,想赖账?”
“你给他下毒,还伪造文书。”我说,“你会坐牢的。”
“你以为警察会信你?”他往后一靠,“你有证据吗?”
“我会找到的。”我说。
“那就找吧。”他摆摆手,“门在那边,不送。”
我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他的笑声,刺耳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