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仙！》：好一个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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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筱囡

暑期档的第一匹黑马已经出现。动画电影《八仙！》自小规模点映开始就收获了压倒性好评，甚至有评论称这是可以比肩《哪吒之魔童闹海》的神作。和此前以古代神话为原型IP的动画电影相比，《八仙！》可谓做出了颠覆性突破，恰如片名中的“！”，影片从世界观设定、人物形象、内核表达等多个层面都带给人惊喜。

我欲成仙，快乐齐天？

在我们熟知的神话语境中，几乎每个凡人都向往“成仙”，因为做神仙意味着抛除人世间的所有烦恼，不必再为生计发愁；还可以拥有某种神力，受凡人敬仰；生活更是日日逍遥，每天不用做太多事，就能悠哉地享受人间供奉。然而，《八仙！》一开始就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

天劫降至，人们从各地逃至蓬莱仙岛，这里人神共处，是世间最后一片净土。不过，影片并没有呈现仙风道骨式的场景，仙兽驾车载着人们在云层组成的车道上飞驰，从大全景俯拍镜头看过去，山间的车道错落有致，仿佛川渝地区的高架桥。而后，耳边响起“前方到站财神庙，下车时请注意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现代声音搭配古风画面，既荒谬又好笑。车门打开后，人群拥挤不堪，看来哪怕有神仙坐镇，哪怕有空中交通，也没人能逃过通勤的噩梦。

蓬莱上空实时更新的神仙排行榜大屏说明神仙也有绩效考核。在“有求必应”的制度下，神仙们必须为百姓达成愿望，否则就会被收回仙籍，失去道观。神仙们办自己的事也有一套流程，去神仙管理局办事更是一点儿不轻松，排队、拿号、填表，材料不齐就得从头再来，但只要和窗口业务员有点人情往来，或许也能加急速办。

位阶稍高一些的神仙也并非高枕无忧，福禄寿三星在和二郎神视频通话之前，紧张到需要反复排练。为了满足二郎神的需求，寿星直接改换了自己的生日。但在得知大盗无心昌要来盗取宝物后，福禄寿三星又赶忙将藏宝阁的钥匙交给钟离权、吕洞宾等人，以防发生意外后自己要担责。

此外，承担电话功能的海螺、能视频通话的镜子、钟吕二人计划联手盗宝时的红白机像素游戏画面、福禄寿三星降临道观时模拟游戏厅推金币的场景……无数细节和道具设计都让《八仙！》充满现代气息，活脱脱一幅都市生活画。

“扒仙”，过海！

从叙事角度看，《八仙！》的主线脉络采用好莱坞经典偷盗片的结构，钟离权被塑造成一位纵横江湖多年的职业扒手，到福禄寿三星的藏宝阁中偷盗是钟吕二人的核心任务，前者为财，后者为宝物玉虚琉璃灯。在任务推进的过程中，二人又将铁拐李、曹国舅等其他几位（除何仙姑）阴差阳错地聚集到了一起。

除了吕洞宾，其他人的目标都是财富，他们因利而聚，却意外在盗宝的过程中成为百姓敬仰的灵验神仙。影片极为巧妙地为他们起名“扒仙”，让这群小人物在满足私欲的过程中慢慢产生更为宏大的目标，从“一切为金钱”转变为“一切为苍生”，直到敢于用凡人肉身对抗神仙权威。这种最初偏负面的人物形象和人物目标的变化，与电影《我不是药神》有些相似。不同的是，《八仙！》借助钟离权的变化、吕洞宾的多重反转，以及何仙姑的最终加入，来强调“找回初心”和“代际传承”，为影片叙事增加了厚度。

在他们有了终极目标——从二郎神手中夺回玉虚琉璃灯——之后，影片并没有抛下”偷盗”这个设定，而是为“过海”二字找到了全新的解读方式，直接将“八仙过海”变为“瞒天过海”，张果老的驴在故事中也有了合情合理的身份和能力，这位“天马和凡驴的后代”在影片后半段提供了不少笑点。

众人借助战神杨戬对凡人的轻视，利用骗术巧妙夺回宝物，其中当然少不了孙大圣的帮助。笔者以为《八仙！》做得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让大圣以救世主的形象出现在影片中。其实在故事一开始，钟吕二人承包道观时，就埋下了伏笔，这座道观的样子和《西游记》中孙悟空变成的那座一模一样，道观编号“甲字一千三百五十号”则是孙悟空在生死簿上的登记编号。众人准备大战杨戬时，虽然有大圣的毫毛相助，但办法是大家想的。最后大圣出场时，导演也没有采用恢宏的配乐和伟岸的镜头，而是用一个平视视角的中景来呈现，这种处理方式让大圣始终处于帮手的位置上，从而更加凸显出这群凡人的勇气与胆识。

解构神话，瑕不掩瑜

当然，《八仙！》并不是百分百完美。影片以群像命名，虽然是对传统民间轶闻的颠覆性解构，但是角色塑造的重点就在钟离权、吕洞宾两位绝对主角上，其他群像角色显得扁平、特色不足。此外，对杨戬、福禄寿三星等偏负面角色的描摹过于简单，尤其是杨戬一出场便突然换了画风，阴郁、幽暗的色调几乎把“反派”两个字直接写在了银幕上。

影片重大的争议之一在于对传统八仙的颠覆性塑造。有观点认为，《八仙！》的改编是一种胡编乱造，包括杨戬的形象在内，完全没有尊重传统神话故事，会给低龄观众群体造成某种错误认知。但笔者以为，神话传说也好，神话人物也好，并不存在某种恒定不变的版本，所谓改编可以依托原有脉络进行调整，也可以借助其中一部分进行全新的创造。

《八仙！》对传统神话及人物的解构和重塑恰恰与故事想表达的内核相契合，每个小人物都应该拥有对初心的坚守和付诸实践的勇气，这样才有可能实现梦想，就像影片的英文名“AllWishesComeTrue!”而《八仙！》的导演、编剧牟正洋在此之前也籍籍无名，却能让影片凭借口碑在竞争激烈的暑期档杀出一片天，这何尝不是现实与虚构的美妙互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