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阿娘将我与阿姐唤进正堂分嫁妆。
她先把城南绸缎铺的铺契交给阿姐,阿爹又拿出银票,兄长则送了她一套赤金头面。
匣盖打开,满室金光。
轮到我时,桌上已经空了。
婆子将那两床旧棉被抱进来,发黄的棉絮从破损的被角钻出,落了一地。
阿娘却像看不见。
“清禾,你嫁得近,这两床被子正好带去周家。”
我没有接。
“外祖母留给我的金镯呢?”
阿姐下意识将手腕藏进袖中,可我仍看见那抹金色。
阿娘解释道:
“娇娇的嫁衣华贵,寻常首饰压不住。我让金匠将镯子改了样式,先给她用。”
我看向阿姐。
“你也觉得它该归你吗?”
她慌忙摘下金镯。
“妹妹想要,拿去便是。”
我刚伸手,阿娘便按住她。
“戴过的添妆怎能取下?多不吉利!”
兄长也挡开我的手。
“娇娇不过借你一件首饰,你还真要抢回来?”
他们一人一句,仿佛被夺走遗物的人不是我。
我垂下手。
“既然一家人不分彼此,城南的铺子也该有我一半吧?”
阿姐立即攥紧铺契,阿娘猛拍桌案。
“你怎能同阿姐争?她嫁的可是顾家!”
我看着他们如出一辙的怒容,心中最后一点期待慢慢熄灭。
他们拿走我的东西,是姐妹情深。
我想分阿姐的东西,便是贪得无厌。']'3
婚期前七日,阿姐嫁衣上的凤尾开了线。
![]()
一片金羽脱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针孔。
阿娘急得眼睛通红。
“明日顾老夫人便要来验嫁妆,这可如何是好?”
她绣了三年,早已熬坏眼睛。
屋中安静片刻,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阿娘将嫁衣推来。
“清禾,你绣工最好,今夜替阿姐将凤尾补好。”
我不同意,明日我要同周砚去县衙落婚籍的。
兄长顿时蹙眉。
“婚籍何时不能落?若让顾老夫人瞧见嫁衣破损,阿姐往后如何在顾家立足?”
“我的婚事便不重要吗?”
阿爹沉下脸。
“不过是迟一日,何必拿出来计较?你为何事事都与阿姐争?”
阿娘握住我的手。
“清禾,就这一次。等娇娇顺利出嫁,阿娘定会补偿你。”
这句话,我从小听到大。
幼时只有一碗酥酪,她说阿姐体弱,让我先让一让。
阿姐进女学,她卖掉外祖母留给我的玉佩,说以后会赎回。
阿姐定亲,她取走我攒下的银子置办首饰,仍说日后会补。
可那个日后,从未到来。
我抽回手。
“我不补。”
阿娘怔住,阿姐眼中立刻涌出泪水。
“妹妹还在怪我用了你的赤金线,对不对?你若实在不愿,我便穿着破嫁衣去顾家。即便被人看轻,也是我的命。”
兄长将她护住,回头瞪我。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