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将公司 82% 股份都给姐姐,我辞职远赴他国,5年后她来电:你姐给你发 6600 红包,还不快谢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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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姐给你发了六千六百块红包,还不快点谢谢她?”

电话那头,我妈的语气理所当然。

六年熬夜加班,她从基层跟单员做到运营总监,谈下的订单占公司总业绩近四成,硬生生撑起半壁江山。

她却把公司 82% 的股份 全给了姐姐,只留 6% 给我。

“你是妹妹,让着姐姐天经地义!”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我辞职出国,从此不闻不问。

如今,一个红包,六千六百块,

却被当成天大的恩情。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五年的离开,只值这个价。

01

那天是周四下午六点十分。

苏晴刚刚结束一场长达三个半小时的商务谈判,手里紧紧攥着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合同。

这是一份两百一十万的订单,客户是业内出了名的挑剔难缠,苏晴跟进了整整五个月,陪着喝了四次酒,方案改了九遍,终于在当天下午尘埃落定。

她推开小会议室门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心里盘算着,这份订单能让公司本就平淡的季度业绩有个不小的提升,也算是没白费这么久的心血。



然后,她就听见了林慧那句轻飘飘却极具杀伤力的话。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她、母亲林慧,还有姐姐林晚晴。

林晚晴坐在林慧旁边的椅子上,头也没抬地刷着手机,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新做的水晶美甲上,闪着亮晶晶的光。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正暗自得意。

苏晴手里的合同 “啪” 的一声掉在地上,白色的 A4 纸散落开来,有几张还滑到了林慧的脚边。

林慧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捡起来,成何体统。”

苏晴站在原地没动,她死死地盯着母亲那张保养得宜、却毫无温度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耳朵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勾勒出繁华的轮廓。

这是她在公司加班六年,看过无数次的夜景,以前觉得充满希望,此刻却只觉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六年前的同一个季节,也是这样一个傍晚。

她大学刚毕业,抱着厚厚的简历站在这栋写字楼前,仰头望着 “盛雅服饰” 的招牌,心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父亲苏建国拍着她的肩膀,笑得一脸欣慰:“我闺女来了,爸以后可有得力帮手了。”

她还记得母亲林慧当时的回应,语气淡淡的:“从基层做起,踏实点,别让人说闲话。”

于是,她就从最底层的业务跟单员做起,每天都是最早到公司,最晚离开的那一个。

办公室里永远有她忙碌加班的身影,谈崩了的客户,她一次次上门挽回;出了问题的订单,她熬夜赶工补救;财务部门忙不过来,她自学财务知识帮忙对账;设计部闹矛盾,她夹在中间耐心调和。

这六年里,她从跟单员做到业务主管,再到业务经理,去年刚晋升为运营总监,公司里的人背地里都叫她 “救火队长”,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冲。

而她的姐姐林晚晴呢?

大学毕业四年,换了六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八个月,最短的仅仅做了十天。

每次离职的理由不是 “工作不适合”“没发展前景”,就是 “老板不讲道理”,然后就回家躺在沙发上刷手机,等着林慧给她找下一份工作。

直到去年,林慧说:“晚晴也二十九了,该稳定下来了。”

“回自家公司吧,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

苏晴还记得那天开会宣布这个决定时,底下部门经理和老员工们惊讶又不解的眼神,最后都变成了心照不宣的沉默。

林晚晴空降公司的第二天,就毫无理由地否决了业务部跟进了五个月的一个合作项目,只轻飘飘地说 “对方公司名字听着不顺耳”。

第三个月,她执意要推出所谓的 “高端定制系列”,从意大利请了个所谓的 “知名设计师”,年薪七十万,结果做出来的样衣,被客户嘲讽 “像乡镇文艺汇演的戏服”,直接导致公司亏损五十万。

最后还是苏晴带着团队熬了三个通宵,重新修改方案,上门向客户道歉,打折促销,才勉强填上了这个窟窿。

第五个月,林晚晴又把采购总监换成了她闺蜜的丈夫,导致采购成本凭空上涨了百分之十二。

苏晴去查账的时候,林晚晴正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涂指甲油,漫不经心地说:“哎呀,现在原材料都在涨价嘛。”

“苏晴,你别这么较真,都是自己人,计较那么多干嘛。”

“自己人” 这三个字,被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刺扎进苏晴的心里。

苏晴当时看向母亲林慧,林慧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对眼前的一切视若无睹。

苏晴想起去年公司年会,她作为优秀员工代表发言,台下的林慧全程都在刷手机,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而林晚晴上台领取一个毫无实质意义的 “新锐贡献奖” 时,林慧却满脸骄傲地鼓掌,还特意拍了视频发朋友圈,配文 “我的女儿真棒”,当时她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凉,如今想来,那早已是母亲偏心的伏笔。

“妈。”

苏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我刚刚…… 谈下了鼎盛集团的单子,两百一十万。”

“这个季度的业绩,能超额完成了。”

林慧只是 “嗯” 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合同放财务那儿吧。”

林晚晴这时才抬起头,收起手机,拢了拢头发,脸上挤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亲热得有些虚假:“妹妹真能干,又谈下这么大的单子。”

“姐以后得多向你学习。”

如果苏晴没有看到她低头时,嘴角那抹没来得及收起的得意笑容,或许还会被这份假意的亲热迷惑。

“妈。”

苏晴又喊了一声,她往前迈了一步,不小心踩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合同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褶皱声,像是在为她鸣不平。

“您刚才说,股份…… 是怎么分的?”

林慧终于放下了平板,第一次正眼看向小女儿,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你姐是长女,将来要撑起这个家,扛起公司的责任,82% 的股份给她,是应该的。”

“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6% 的股份不少了,每年分红也有十几万,够你一个女孩子生活了。”

苏晴的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里的痛。

“我大学一毕业就进了公司,整整六年。”

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谈下来的订单,占公司总业绩的百分之三十八。”

“去年姐姐搞砸了三个项目,亏损一百八十万,是我带着团队加班加点补救回来的。”

02

“财务总监上个月离职,是我兼着财务的活儿,熬夜把税务申报做完的。”

“妈,为什么是 82% 和 6%?”

她顿了顿,眼神直直地看着母亲的眼睛,带着一丝恳求:“为什么不能…… 哪怕是平分?”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运作时发出的低低嗡鸣声。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她伸手挽住林慧的胳膊,语气带着一丝撒娇:“妹妹,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

“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你放心,姐不会亏待你的,以后你还当你的运营总监,我给你涨工资,涨百分之二十五,怎么样?”

她晃了晃林慧的胳膊,看向母亲:“妈,您说是不是?”

林慧没有接话,她看着苏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复杂,有犹豫,有不耐,但最后都化作了一种苏晴无比熟悉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因为你姐要结婚了。”

林慧缓缓开口。

苏晴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结婚?”

“嗯,和嘉明,日子定在下个月。”

林晚晴接过话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娇羞的红晕:“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看你最近太忙了,就没来得及。”

苏晴确实一无所知,这段时间她忙着跟进鼎盛集团的订单,全身心投入工作,家里的事,从来没人主动跟她提起。

“陈家在本地有头有脸,最讲究门当户对。”

林慧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嘉明私下跟我说了,晚晴嫁过去,手里没点实在东西,怕被婆家看不起。”

“股份就是底气,82% 不多,刚好够撑场面。”

“苏晴。”

林慧叫了她的名字,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你就当是为了你姐的幸福,让一步。”

“你是妹妹,让着姐姐,是应该的。”

苏晴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蔓延到全身。

空调的风好像正对着她吹,冷得让她打了个哆嗦。

“那我呢?”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轻得像是要飘在空气里。

“妈,我二十七了。”

“我二十四岁生日那天,你说要陪姐姐去相亲,让我自己在家吃点好的。”

“我二十五岁那年,加班到急性肠胃炎住院,你在医院待了十分钟,说姐姐男朋友来了,你得回去招待。”

“我二十七岁了,因为常年加班,连一场像样的恋爱都没时间谈。”

“妈,我也是你的女儿啊。”

最后这句话,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

苏晴想起自己曾经攒了三个月工资,给林慧买了一款她念叨了很久的颈椎按摩仪,结果林慧转手就送给了林晚晴,还对林晚晴说 “还是你贴心,知道妈颈椎不好”。

而林晚晴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按摩仪好用,林慧就记在了心上,对比之下,她的用心显得格外可笑。

林慧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很细微,像是被针尖刺破的气球,漏出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情绪。

她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城市,灯火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林晚晴撇了撇嘴,脸上的娇羞褪去,换上了一丝明显的不耐烦:“妹妹,你这话说的,好像妈多亏待你似的。”

“你住院那次,妈不是让张阿姨去照顾你了吗?”

“你生日,我不是给你发了一千八百块的红包吗?”

“再说了,你现在多好啊,公司总监,年薪几十万,多少女孩子羡慕不来。”

“你就别不知足了。”

苏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慧的侧脸上,那个她叫了二十七年 “妈妈” 的女人,此刻的侧脸显得格外陌生。

她在等一个回答,哪怕是一句苍白无力的 “妈也有难处”,也能让她心里好受一点。

但林慧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窗外,手指在平板电脑的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那沉默比任何话语都锋利,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在苏晴的心口上,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十秒,也可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林慧转回头,重新看向苏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下周二,律师过来办手续。”

“你手里的工作,整理一下,该交接的交接好。”

“以后…… 好好辅佐你姐。”

她说 “辅佐” 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苏晴的心里。

苏晴忽然想笑,她也真的笑了,很低的一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点嘶哑和绝望。

“妈,爸要是还在……”

“别提你爸!”

林慧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她的话,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情绪外露,带着一种尖锐的、近乎恼羞成怒的意味。

“你爸要是在,他也会同意的!”

“长幼有序,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你姐是长女,本来就该多拿!”

苏晴不笑了,她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看着姐姐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看着散落在地上、被她踩脏的合同。

那上面有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修改的条款,有她喝酒喝到吐才换来的客户签名,有她这六年里所有的努力、期盼和以为能被看见的付出。

现在,它们像垃圾一样躺在地上,无人在意。

“我知道了。”

苏晴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死水般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静。

她弯下腰,一张一张地把合同捡起来,用手拍掉上面的灰尘,小心翼翼地整理好,对齐边缘。

然后,她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03

“妹妹!”

林晚晴在身后叫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个…… 鼎盛集团这个单子的后续,你还得跟一下啊。”

“客户只认你,别人去我不放心。”

苏晴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嗯,我会跟完的。”

说完,她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一个是她付出了六年青春的地方,一个是她即将奔赴的未知未来。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大部分员工已经下班了,只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苏晴抱着那份合同,慢慢地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脚下柔软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地响,很重,很沉。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映出城市的夜景,也映出她自己的影子,模糊的,孤单的,像一抹幽魂。

她停在玻璃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睛很红,但没有眼泪。

六年来,她哭过太多次。

加班到凌晨三点,累得在卫生间呕吐的时候;被客户指着鼻子骂,还得赔笑脸的时候;父亲去世,她跪在灵堂前,母亲却拉着姐姐的手说 “以后就剩咱娘俩了” 的时候。

她都哭过,但后来就不哭了,因为她知道,哭了也没用,没人会心疼。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有一条未读消息,是一个猎头发来的,两个小时前。

“苏小姐,您之前关注的海外岗位有回复了。”

“马来西亚总部,高级运营总监,年薪是您目前的三倍。”

“附件是 offer,请您查收。”

“期待您的回复。”

苏晴点开附件,全英文的聘用合同,职位、薪酬、福利、条款,写得清清楚楚。

年薪那一栏的数字,确实是她现在的三倍。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玻璃墙里的自己,慢慢的,慢慢地扯开嘴角,笑了。

这是她六年来,第一次对着自己,真正地笑起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晴发来的微信:“妹妹,你别多想啊,妈也是为你好。”

“股份多少不重要,咱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嘛。”

“晚上一起吃饭?妈说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海鲜自助。”

“我订位子了。”

苏晴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然后按熄了屏幕,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抱着合同,继续往前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

第一封,发给鼎盛集团的对接人,告知后续工作将由同事接手,并附上详细的交接清单。

第二封,发给部门下属,安排下周的工作任务。

第三封,发给人事部。

标题:辞职信。

内容很简单:“因个人原因,即日起辞职。相关工作已交接完毕。祝好。”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掉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六年的东西,其实不多。

一个水杯,几本专业书籍,一个父亲送的、已经有些掉漆的钢笔盒,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父亲的合影。

那是她大学毕业那天拍的,父亲搂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她说:“爸,我去公司帮你。”

父亲说:“好,我闺女最有出息。”

照片里的阳光很好,父亲的眼睛里有光。

苏晴拿起相框,用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把它放进了纸箱的最底层,盖上盖子。

她抱起箱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她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六年,现在,她要走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林慧打来的。

苏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 “妈妈” 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断掉的时候,她才接了起来。

“喂。”

“你怎么回事?”

林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我让张姐给你热了汤,回家吃饭。”

“晚晴订了位子,七点,别迟到。”

语气是惯常的命令式,没有问 “你怎么了”,没有问 “你还好吗”,只有 “回家吃饭”“别迟到”。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酸涩:“妈,我不回去了。”

“辞职信我已经发到人事邮箱了。”

“下周二我不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林慧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苏晴!你闹什么脾气?!”

“就为了这点股份,你连工作都不要了?!”

“你还有没有点大局观?!”

苏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稍微停歇,才重新贴近耳边:“妈,我没闹脾气。”

“我就是想清楚了。”

“6% 的股份,我不要了。”

“您帮我折现吧,按公司去年的净资产算。”

“辞职该给的补偿,按劳动法来。”

“该给我的,一分不能少。”

“不该我的,我一分也不要。”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一字一句,透过电波传到那头。

林慧似乎被噎住了,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软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苏晴,你别冲动。”

“股份的事,可以再商量。”

“11%,妈给你加到 11%,行不行?”

“你姐那边,我去说。”

苏晴笑了,是真的笑了,带着一丝嘲讽:“妈,不用了。”

“82% 和 6%,或者 89% 和 11%,对我来说,没区别。”

“区别只在于,您心里,我和姐姐的分量,差了多少。”

“我看清了,也认了。”

“就这样吧。”

“钱打我卡上就行。”

“挂了。”

没等林慧再说话,她按下了挂断键,然后关机。

世界,瞬间清净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走出公司大门。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她抬起头,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却没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的。

但没关系了,从今往后,她要为自己点灯。

她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司机问:“去哪儿?”

苏晴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她租的房子,离公司很远,但租金便宜。

车子启动,汇入夜晚的车流,窗外的光影明明灭灭,掠过她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下面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苏醒。

手机虽然关了,但手腕上的表还在走,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苏晴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父亲温暖的手掌,母亲冷淡的侧脸,姐姐得意的笑容,散落一地的合同,玻璃墙里自己苍白却终于笑了的影子,还有那份全英文的 offer,三倍的薪资,遥远又陌生的马来西亚。

她知道,从她发出那封辞职信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或者说,从六年前她踏进这家公司开始,路就只有一条,走到黑,或者撞破南墙。

现在,她选择撞破南墙,哪怕头破血流。

04

车子在老旧的小区门口停下,苏晴付了钱,抱着纸箱下车。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灭,她摸黑爬上六楼,打开门。

三十平米的小开间,收拾得很整洁,但依旧显得逼仄。

她放下纸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楼下大排档的烟火气,嘈杂,鲜活,热闹,却是属于别人的热闹。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行李箱,28 寸,最大号的。

她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鞋子,书,日用品,还有那个相框。

六年的生活,一个箱子,竟然就装下了,原来她拥有的,这么少。

收拾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晚晴打来的,苏晴没接。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遍又一遍,最后变成了一条语音消息。

苏晴点开,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刻意放软的腔调:“妹妹,你别生气了嘛。”

“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股份的事,姐真的不知道妈会这样分。”

“你要是不高兴,姐那份分你一点,好不好?”

“你别辞职,公司真的需要你。”

“那个鼎盛的单子,客户只认你,你走了,姐怎么办呀?”

“算姐求你了,行不行?”

“你回来,咱们好好商量。”

“姐给你道歉,给你赔不是,好不好?”

语气恳切,甚至带了点哭腔,若是以前的苏晴,大概早就心软了。

但现在,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等语音放完,她按掉屏幕,继续收拾行李。

道歉?赔不是?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她需要的是公平,是承认,是 “你也很重要”,但她们给不了,或者说,不愿给。

那就算了,她不要了。

行李收拾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苏晴坐到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临时的 “家”,明天,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她打开手机,订了机票,后天下午,直飞马来西亚,经济舱。

付款的时候,银行卡提示余额不足,她看了看账户,工资卡里只剩四千多块,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

公积金、社保,还有那 6% 的股份折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账。

她想了想,给闺蜜唐悦发了条微信:“能借我点钱吗?买机票。”

唐悦几乎是秒回:“多少?”

“一万二。”

“账号发来。”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银行短信提示,到账两万块,附言:“多带点,穷家富路,不够再说。”

苏晴看着那条短信,鼻子忽然有点酸,她吸了吸鼻子,回了一个字:“谢。”

唐悦又发来一条:“决定了?”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那就走,走了就别回头。”

“好。”

对话结束,苏晴放下手机,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但眼神很亮,像淬了火的刀,冰冷,坚硬,一往无前。

她洗了把脸,回到房间,关灯,躺下。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她盯着那道光线,直到眼睛发涩,才慢慢闭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走了,就别回头,绝不能回头。

夜还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天刚蒙蒙亮,苏晴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着。

行李箱立在门边,像一只沉默的兽,等着带她去未知的远方。

她起身,洗漱,换上一套简单的 T 恤牛仔裤,镜子里的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清亮。

上午九点,她拖着行李箱,再次站在了 “盛雅服饰” 的办公楼楼下。

周二的早晨,上班的人流络绎不绝,不少相熟的同事看到她,脸上露出惊讶,然后是想问又不敢问的表情。

苏晴只是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走进了电梯。

人事部的门开着,总监刘姐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苏晴,你真想好了?”

刘姐在公司干了十几年,算是看着苏晴长大的。

苏晴接过文件,是离职交接单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想好了,刘姐。”

她翻到最后一页,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补偿金和工资,财务那边说三天内会结清,打你卡上。” 刘姐看着她,眼神有些复杂,“你妈…… 林总那边,打过招呼了。”

“嗯。” 苏晴把签好的文件推回去,“股份折现的事呢?”

刘姐的表情僵了一下:“这个…… 林总交代,按去年年底的净资产核算。”

“具体多少,财务还在算,可能需要点时间。”

苏晴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去年年底,公司净资产是多少,刘姐你清楚,我也清楚。”

“账是怎么做的,你更清楚。”

“我要实际价值的 6%,不是账面价值的 6%。”

刘姐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苏晴,你别为难我,我也是打工的……”

“我不为难你。” 苏晴打断她,“你告诉林总,我要按实际价值折现。”

“如果不行,我会请第三方审计。”

“到时候,就不只是 6% 股份的事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刘姐的脸色变了变,最终点点头:“我…… 我去汇报。”

苏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人事部。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小声议论:“听说了吗?苏晴辞职了。”

“真的假的?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股份分配不均呗,82% 都给林晚晴了,她就拿了 6%。”

“我的天,太欺负人了吧?公司业绩可都是她撑起来的……”

“嘘,小点声……”

那些窃窃私语,像细小的针,扎在空气里,苏晴目不斜视,走向董事长办公室。

门虚掩着,她能听见里面传来林晚晴的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妈,那苏晴真要走了,财务这一摊子事谁管啊?”

“我现在一看那些报表就头疼……”

林慧的声音有些不耐烦:“让老陈先顶着,回头再招人。”

“可是鼎盛那个单子……”

“单子怎么了?客户还能跑了不成?你亲自去跟!”

“我…… 我怎么跟啊,那个李总只认苏晴……”

“那就让他认你!你是公司副总,未来老板,他敢不认?”

苏晴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进来。” 林慧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05

苏晴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林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件,林晚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



看到苏晴进来,林晚晴立刻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妹妹来啦?快坐快坐。”

“我正跟妈说呢,你呀,就是脾气急,一点小事就闹辞职。”

“咱们姐妹俩,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说的?”

苏晴没坐,她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林慧:“妈,离职手续我办好了。”

“股份折现,我要实际价值的 6%。”

“按去年实际净资产,大概一百三十万。”

“今天能到账吗?”

林慧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苏晴脸上,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实际净资产?谁跟你说的实际净资产?”

“公司的账就是那个账,该多少是多少。”

“你要,就按账面上的拿。”

“不要,就算了。”

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林晚晴在旁边帮腔:“妹妹,这就是你不对了。”

“公司的账是能做假的吗?那都是请专业会计做的。”

“妈还能坑你不成?”

“再说了,你现在闹这么一出,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苏晴扯了扯嘴角,没笑:“账面上,公司去年净资产九百万,6% 是五十四万。”

“但实际上,光是存货和固定资产,就不止这个数。”

“更别说那些没入账的专利和品牌价值。”

“妈,我在公司干了六年,不是傻子。”

林慧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说我做假账?”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晴迎着她的目光,“我只是要拿我该拿的。”

“该拿的?” 林慧冷笑一声,“什么是你该拿的?”

“没有这个公司,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你大学一毕业就进公司,我亏待过你吗?”

“薪水,职位,哪一样少了你的?”

“现在为了点股份,跟我算这么清楚?”

“苏晴,你的良心呢?”

良心?

苏晴听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她看着母亲因为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看着姐姐在一旁故作担忧实则看好戏的表情,看着这间宽敞明亮、却让她觉得无比窒息的办公室。

“妈。”

她开口,声音很轻:“这六年,我拿的每一分薪水,都是我加班加点挣来的。”

“我谈下的每一个订单,都是我一杯酒一杯酒喝出来的。”

“我从来没有白拿过公司一分钱。”

“至于良心……”

她顿了顿:“我问心无愧。”

林慧被她的话噎住,胸口起伏了几下,林晚晴赶紧上前,轻轻拍着林慧的背:“妈,您别生气,身体要紧。”

“妹妹她就是一时的气话,您别当真。”

说着,她又转向苏晴,语气带着责备:“妹妹,你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赶紧给妈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股份的事,妈也不会亏待你,回头……”

“不用了。”

苏晴打断她:“道歉我不会,股份我只要我该得的。”

“一百三十万,今天到账。”

“不然,我会请审计。”

“到时候,难看的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苏晴!”

林慧在身后厉声喝止:“你今天出了这个门,就永远别想再回来!”

“家里的房子,车,你名下的那点东西,都跟你没关系!”

“你想清楚!”

苏晴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所有的声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敲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中午,苏晴把行李箱放在门口,给自己煮了碗面,清汤寡水,加了个鸡蛋。

她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慢慢地吃,手机很安静,没有电话,没有短信,银行账户也没有任何动静。

五十四万没有,一百三十万更没有。

她吃完面,洗了碗,坐到窗边,阳光很好,晒在背上暖洋洋的,但她觉得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响了,是林慧打来的,苏晴接起来。

“晚上回家吃饭。”

命令式的口吻,不容置疑:“我让张姐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六点半,别迟到。”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没有提钱,没有提股份,没有提任何实质性的内容,只是回家吃饭。

苏晴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笑了笑,鸿门宴,她当然知道,但她还是去了。

六点二十,她站在了苏家别墅门口,这栋三层的小洋房,她从小住到大,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不再像她的家,更像一个需要佩戴面具才能进入的舞台。

她按了门铃,张姐来开门,看到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二小姐回来了,快进来,夫人和大小姐等你好一会儿了。”

客厅里,林慧和林晚晴已经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了菜,确实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西兰花,还有一盅汤,冒着热气。

“来了?坐吧。”

林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比白天缓和了一些。

苏晴坐下,林晚晴亲自给她盛了碗汤,推到面前:“妹妹,先喝点汤,暖暖胃。”

“张姐炖了一下午,可鲜了。”

苏晴看着那碗汤,没动:“妈,有什么事,直说吧。”

林慧夹菜的手顿了顿,放下筷子,看着苏晴:“股份的事,我跟你姐商量过了。”

“6% 确实少了点。”

“这样,给你加到 12%。”

“你别闹了,好好回公司上班。”

“你姐那边,我也说了,以后公司的事,多听你的意见。”

“你们姐妹俩齐心,把公司做好,比什么都强。”

话说得很漂亮,语气也很恳切,如果不是苏晴太了解自己的母亲,她几乎要信了。

“12%?” 苏晴重复了一遍。

“对,12%。” 林慧点头,“这是妈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你姐是长女,将来要继承家业,股份必须占大头。”

“你是妹妹,多体谅体谅。”

林晚晴也赶紧点头:“是啊妹妹,姐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公司还是你管,我就是挂个名。”

“咱们姐妹俩,不分彼此。”

苏晴拿起汤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热气蒸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06

“妈,你还记得我大学是怎么选专业的吗?”

她忽然问。

林慧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记得。” 苏晴自顾自说下去,“我想学设计,你说设计没用,不如学会计,将来好帮家里管账。”

“我填了会计。”

“大四实习,我想去外面公司看看,你说自家公司缺人,让我回来帮忙。”

“我回来了。”

“工作第一年,我想搬出去住,你说家里房子大,住一起有个照应。”

“我留下了。”

“工作第三年,有猎头挖我,开双倍工资,你说公司正是用人的时候,让我别走。”

“我拒了。”

“工作第六年,也就是现在。”

苏晴抬起头,看着林慧:“你说,让我体谅。”

“妈,我体谅了六年了。”

“这一次,我不想体谅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林慧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林晚晴也收起了笑容,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

“苏晴,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慧的声音冷了下来。

“意思是,12% 的股份,我不要。”

苏晴放下汤勺,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要我该得的那一份。”

“一百三十万,折现。”

“钱到账,我走人。”

“从此以后,公司和家,都跟我没关系。”

“啪!”

林慧把筷子重重拍在桌上,碗碟震动,汤汁溅了出来:“苏晴!你别给脸不要脸!”

“12% 的股份,一年分红就是二十多万!”

“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女儿能拿到这么多?”

“你还想怎么样?啊?!”

“非要跟你姐平分,你才满意?”

“我告诉你,不可能!”

“这个家,这个公司,还轮不到你说了算!”

声音尖锐刺耳,带着被挑战权威后的暴怒。

林晚晴赶紧站起来,扶住林慧:“妈,您别动气,身体要紧。”

“妹妹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

苏晴也站了起来,她比林慧高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母亲,看着这个生了她、养了她,却从未真正看见过她的女人。

“妈,这个家,这个公司,从来都是你说了算。”

“你说给谁,就给谁。”

“你说多少,就多少。”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谁争,跟谁抢。”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

“一个我付出六年,应该得到的公平。”

“但现在我知道了,在你这里,没有公平。”

“只有长幼,只有亲疏,只有你心里的那杆秤。”

“既然如此,那我不要了。”

“股份,公司,这个家,我都不要了。”

“我只要我应得的钱,然后离开。”

“从此以后,你只有林晚晴一个女儿。”

“她才是你的骄傲,你的指望,你的继承人。”

“我,苏晴,不配。”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站住!”

林慧在身后厉喝:“你今天敢出这个门,以后就永远别回来!”

“家里的东西,你一分别想拿走!”

“那 6% 的股份,你也休想!”

苏晴的脚步,在玄关处停住,她背对着餐厅,背对着那桌丰盛的、她爱吃的菜,背对着她生活了二十七年的 “家”。

“妈。”

她没有回头:“六年前,我爸去世那天,你拉着姐姐的手,说‘以后就剩咱娘俩了’。”

“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家,从来就不是我的家。”

“所以,你放心。”

“我不会再回来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的微凉。

身后的门,“砰” 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灯光、温暖和虚假的亲情。

苏晴站在别墅外的路灯下,仰起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吐出,像是要把胸腔里积攒了二十七年的郁气,一次吐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银行短信,到账:540,000.00,附言:股份折现款。

五十四万,账面价值的 6%。

苏晴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陈律师吗?我是苏晴。我想委托您,处理一笔股权折现纠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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