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去上厕所,我在车里等她。
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回来。
我下车去找,女厕所门口空荡荡的。
正要打电话,听见隔间里有声音。
低头从门缝往里看,周晓雨蹲在地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打着一行字:“第三个已到位,请示坐标。”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她关掉屏幕,站起来冲水,然后开门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但只愣了一下,脸上就恢复了那种温顺的笑:“冯哥,你找我了?”
我点点头,后背早就湿透了。
那趟西藏之旅,从那一刻起,就变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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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离婚这事,说起来不复杂。
就是两个人过不下去了,她提的,我点头。没有撕破脸,没有谁出轨,就是日子过着过着,变得一点滋味都没有了。
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门口跟我说:“冰箱里有饺子,不吃就扔了。”
我说:“好。”
然后她上了出租车,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家里,空荡荡的。
客厅的电视还开着,播着不知道什么节目,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冰箱里确实有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我煮了一盘,吃了。
味道还行。
吃完饺子,我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说西藏的秋天很美,路也修好了,自驾正合适。
我想了想,反正年假还有半个月没休,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待着,不如出去走走。
说走就走。
我把车托运到西宁,订了机票。出发前在旅游论坛上发了个帖子,说想找个当地导游,一个人自驾进藏,求推荐。
回复不多。
有一个叫“小雨”的姑娘留了言,说自己在拉萨做导游五年了,藏汉混血,对沿途的路线特别熟。还留了微信号。
我加了她。
朋友圈里全是西藏的照片,雪山、湖泊、经幡,还有她站在布达拉宫前面的自拍。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挺文静的。
聊了几句,她说话很客气,说可以带我去一些旅行社去不了的偏僻景点,一天三百,包吃住就行。
我觉得价格还行,就定了。
约好在格尔木碰头,她从拉萨坐车过去,我从西宁开车过去。
出发那天,天气不错。一路上听着歌,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草原,心情好了不少。我想,也许这趟出来是对的,换个环境,换换心情。
到格尔木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我把车停在汽车站门口,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已经在站里等我了,穿红色冲锋衣。
我下车去找。
车站里人不多,一眼就看到了她。红色冲锋衣,扎着马尾,和照片上一样。她看到我,笑盈盈地走过来,喊了声“冯哥”。
“你好。”我说。
“路上累了吧?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出发。”她说。
声音细细的,挺温柔。
我点点头,带她去停车场。
她看了看我的车,是一辆白色的SUV,开了三年,车况还行。
她弯腰检查了后备箱的备胎和工具,又看了看水箱和机油。
“哥,你这车保养得不错。”她说。
“还行吧,平时挺爱惜的。”
“那行,明天咱们先往那曲方向走,一路上的风景特别好。”她说着,打开手机给我看路线。
我注意到她手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还挺显眼的。
当晚住在格尔木的一家宾馆。我订了两个房间,她住隔壁。临睡前她敲我的门,递给我一袋青稞饼,说明天路上当干粮。
“谢谢。”我接过来。
“早点休息,明天七点出发。”她笑了笑,转身回房间了。
我关上门,嚼了一块青稞饼,有点硬,但挺香的。
躺在床上,我想,这姑娘挺靠谱的,做事利索。这趟旅行应该不会太差。
可我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
02
第二天一早,我们出发了。
天刚蒙蒙亮,格尔木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周晓雨起得比我还早,已经在宾馆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一袋包子。
“冯哥,趁热吃。”她把袋子递给我。
“你几点起来的?”我问。
“六点。习惯了,以前带客人都是这个点。”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猪肉大葱的,还冒着热气。她上了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然后拿手机调出导航。
“出了格尔木,先走G109,到那曲大概要七八个小时,路上有几个观景点可以停。”她说。
“好。”我发动车子。
格尔木到那曲这段路,我以前在网上看过攻略,说风景特别好,昆仑山、可可西里、唐古拉山都在这一路上。
果然,车开出城区没多久,窗外的景色就变了。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广阔的高原草甸,天蓝得不像话。
“冯哥,你以前来过西藏吗?”她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这趟算是来对了。秋天的西藏是最漂亮的,草还没全黄,天也蓝。”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嘴角带着笑意。
我偷瞄了她一眼,觉得这姑娘长得确实挺好看的,皮肤有点黑,是那种晒出来的健康色,笑起来特别真诚。
“你跑这条线多久了?”我问。
“五年了。大学毕业后没回老家,就留在这边做导游了。”
“不回家?家里人不想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家里没什么人了。”
我没敢再问。
车开了两个小时,路边出现一片开阔的湖面,水蓝得发亮。周晓雨说这是一个小盐湖,虽然不是正规景点,但特别漂亮。她让我停下来拍照。
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湖边。风有点大,吹得头发乱飞。她站在我旁边,指着远处说:“那边就是昆仑山脉。”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远处连绵的山脉上覆盖着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光。
“真美。”我说。
“嗯。”她点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这趟旅行值了。离婚带来的阴霾,好像被这风吹散了一些。
拍了几张照片,继续上路。
路上车不多,偶尔能遇到几辆大货车。
周晓雨一路上给我讲沿途的风土人情,说这个季节会有藏羚羊在路边出没,运气好能看到。
她说话很有条理,每个景点都能讲出一些典故,听起来挺专业的。这让我对她更放心了。
中午在路边一个小镇吃了午饭。她推荐了一家川菜馆,说味道正宗。我请她吃了饭,她只点了一碗面,说中午吃多了下午犯困。
吃完饭,她要去隔壁的小超市买点东西。我坐在车里等她,透过车窗看到她进了超市,过了一会儿才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塑料袋。
“买了什么?”我问。
“卫生纸,还有一瓶水。”她说着,把袋子放到后座。
我注意到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飘,好像在躲着什么。但当时没多想,觉得可能是自己多心了。
下午的路程有点长,开久了容易犯困。她看出我精神不好,就主动找话题聊天。
“冯哥,你一个人出来玩,家里人放心吗?”
“我一个人。”我说。
“啊,不好意思,我以为……”
“没事,刚离婚。”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来,可能是路上气氛太轻松了吧。
她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说:“难怪你一个人出来散心。出去走走挺好的,换个环境,心情会好一些。”
“嗯。”
后来她放了一首歌,是藏族民歌,旋律很好听。车里放着歌,窗外是广袤的高原,那一瞬间,我竟然觉得有点困,眼皮开始打架。
“冯哥,要不要在路边停一会儿,你眯一下?”她说。
“不用,我能撑住。”我揉了揉眼睛。
“前面有个服务区,大概再开半个小时就到了,到那儿再休息吧。”她说。
“好。”
半小时后,果然看到路边的服务区。不大,就一个加油站,加一个小卖部,还有一个厕所。
我把车开进去,熄了火。
“下去上个厕所吧。”我说。
“嗯。”她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往厕所方向走去。
我坐在车里,点了根烟,抽了几口,觉得有点闷,也下了车。上了厕所出来,没看到她。
我以为她还在里面,就在车旁边等。等了两三分钟,还是不见人。我有点不放心,走到女厕所门口,喊了两声:“小雨?小雨?”
没人应。
我皱了皱眉,正想给她打电话,突然听到厕所后面有动静。
那是一个小巷子,通到服务区的背面。我走过去,探头一看,头皮一下子就炸了。
周晓雨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她好像在打字,手速很快,神情很专注。
我没出声,缩回头,心跳得厉害。
我深吸一口气,又偷偷看了一眼。
屏幕上那行字,我虽然只看了一眼,但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已到位,请示坐标。”
我的手开始抖。
还没来得及多想,厕所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我赶紧回到车旁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点了一根烟。
她很快就出来了,脸上带着笑,走到我面前:“冯哥,等急了吧?”
“没,我也刚出来。”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就继续走吧。”
我点点头,掐灭了烟。
发动车子之前,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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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车开出服务区,我的手心全是汗。
周晓雨坐在副驾驶上,跟没事人一样,还在翻手机。她翻了大概两分钟,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着窗外。
“冯哥,刚才那个服务区你以前来过吗?”她问。
“哦,那地方其实挺偏的,一般人不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我听着,后背有点发凉。
“咱们今晚住哪儿?”我问。
“前面大概还有三四个小时,能到一个小镇,叫安多。那边有客栈,条件一般,但能住人。”
“行。”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脑子里一直在想刚才看到的那行字。
“第三个已到位,请示坐标。”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个?
什么第三个?
坐标?
发给谁的?
越想越不对劲。
我想报警,但手机在口袋里,开车的时候不方便拿出来。而且,就算报警,我怎么说?说我看到女导游在手机上打字?警察会信吗?
我开始回想这两天和她相处的一些细节。
她对我确实很照顾,但那种照顾,是不是有点太专业了?
还有她提到“两个大哥”的时候,眼神躲闪。
昨天晚上去买水果,鞋底沾着黄泥。
早上买包子,比我还早起。
这些小事,单独看都没什么,但串联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毛。
车又开了一个小时,路边出现一个加油站。我说要加油,把车开进去。
加油的时候,我下了车,趁机掏出手机,想报警。但一看屏幕,没信号。
加油站在一个山谷里,四周全是山,信号很差。
我试了几次,都不行。
“冯哥,加好了吗?”周晓雨从车窗里探出头问。
“好了好了。”我收起手机,上了车。
继续往前开,我的心里越来越不安。我想找个借口折返回去,但她刚才说了,格尔木到安多是单线,没有回头路,只有到了安多才能转道。
那应该怎么办?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好像在睡觉。但她的呼吸很均匀,不像睡着的样子。
“小雨?”我喊了她一声。
她没反应。
我又喊了一声。
“嗯?”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怎么了冯哥?”
“没事,就是问问你饿不饿,后备箱有零食。”
“不饿,你饿了自己吃。”她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我心里更加确定了——她刚才是在装睡。
车继续往前开,山路弯弯曲曲的,旁边就是悬崖。我的手心一直是湿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点发软。
到了下午三点多,路边出现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就一条街,两边都是低矮的房子。有几家小饭馆,还有一家修车铺。
“冯哥,要不要在这儿歇一会儿?”周晓雨睁开眼问。
我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腿有点软。她走在前面,进了一家小饭馆。
饭馆不大,只有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正在看手机,看到我们进来,站起来招呼:“吃点什么?”
“来两个炒菜,一碗汤。”周晓雨说。
我坐下来,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信号。
“这地方信号不好吗?”我随口问了一句。
“这地方偏,经常没信号。”老板说。
我心里更凉了。
饭菜端上来,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扒了几口。周晓雨倒是吃得很香,又要了一碗米饭。
“冯哥,你怎么不吃?”
“不太饿,早上吃多了。”
“那你多吃点菜。”她给我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我看着盘子里的土豆丝,心里五味杂陈。
吃完饭,她去买单,我拦住她:“我来。”
“冯哥你太客气了。”她笑了笑。
我付了钱,出了饭馆,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山,说:“这边的风景真好。”
“嗯。”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冯哥,你是不是累了?看你今天话不多。”她转过头看着我。
“有点,早上起太早了。”我说。
“那今天早点休息,到了安多,你好好睡一觉。”
我点点头,上了车。
接下来这段路,我心里一直在盘算。我想着,到了安多,找个机会甩掉她,自己开车往回跑。或者到了镇上,找派出所报警。
但问题是,到了安多,她要是说“我男朋友在前面等我们”,那我怎么办?
越想越害怕。
车快开到安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两边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我开得很慢,心里慌得不行。
“冯哥,前面那个亮光就是安多。”周晓雨指着前方说。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果然,远处有一点亮光,在黑暗里特别显眼。
到了镇上,她指路,让我开到一条巷子里。巷子尽头有一家客栈,门面不大,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就是这家。”她说。
我把车停下来,熄了火。
“下车吧,我帮你拿行李。”她说。
“不用,我自己来。”我说。
她没坚持,下了车,推开客栈的门。
我看到她进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浑身不舒服。
04
客栈不大,一楼是客厅,摆着几张沙发,二楼是客房。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正在柜台后面看电视。
“老板娘,有房间吗?”周晓雨问。
“有,两间都空着。”老板娘说。
“那我们要两间。”
老板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没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楼上左拐,206和207。”
周晓雨拿了一把,递给我一把:“冯哥,你住206,我住207,挨着的。”
我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床头柜,很简单。我放下背包,坐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怎么办?
报警?没信号。
跑?车钥匙在我手上,但我要是开车跑了,她会不会追上来?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会不会在前面堵我?
我越想越乱。
坐了一会儿,听到门外有脚步声。然后有人敲门,是周晓雨的声音:“冯哥?睡了吗?”
“还没。”我站起来,开了门。
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喝点水吧,高原上容易缺水。”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她说完,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关上门,看着手里的水杯,没敢喝。
谁知道里面有没有东西。
我把水倒进厕所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行字:“第三个已到位,请示坐标。”
第三个?什么第三个?
对了,她之前说过,她上个月带了“两个大哥”。那两个大哥后来怎么样了?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
我不敢往下想。
大概到了十点多,我听到隔壁房间有响动。好像是她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我下床,光着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
隐隐约约能听到几个字:“……到了……明天……那个地方……”
然后电话好像挂了,没了声音。
我回到床上,心里更慌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起来。洗漱完下楼,她已经坐在客厅里了,正在吃早饭。桌上摆着稀饭和馒头。
“冯哥,昨晚没睡好?”她看到我,问了一句。
“有点,高原反应。”我随口编了个借口。
“那你今天还能开车吗?要不咱们在这儿多待一天?”
“不用,我没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我去结账。老板娘说两间房加早饭,一共180。我付了钱,回头看周晓雨,她正在门口打电话,声音很小,听不清说什么。
挂了电话,她走过来:“冯哥,今天咱们不走G109了,走一条小路,风景更好。”
“小路?安全吗?”
“放心吧,我走过很多次了,没问题。”
我心里咯噔一下。
“咱们走大路吧,小路万一车坏了,救援都不好叫。”我说。
“别担心,前面不远有个修车点,万一有什么事,可以叫他们。”
她这话,让我想起了昨天服务区看到的那行字。请示坐标?是不是要告诉那个“老板”我的位置?
我脑子飞快地转着,想着怎么拒绝。
“冯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顾虑?”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没有,就是觉得小路不安全。”
“放心吧,我以前带好多客人都走过这条路,没事的。而且这个季节,小路两边的胡杨林特别漂亮,保证你没见过。”
她说着,眼睛亮亮的,一脸真诚。
我看着她,心里在打鼓。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走小路,那不是自投罗网吗?但如果我坚持不走,她会不会起疑心?
犹豫了几秒钟,我做了个决定。
“行,那就走小路吧。”
她笑了:“我就知道冯哥是个爽快人。”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怎么样,一定要想办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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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小路确实是小路。
刚出镇子的时候还是柏油路,开了不到十公里,就变成了砂石路。路很窄,勉强能过两辆车,路边是深沟,沟底干涸的,长满了杂草。
周晓雨坐在副驾驶上,眼睛一直盯着前方,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
“导航没信号,但是我记得路。”她说。
“你记性真好。”我说。
“这条路我走了几十遍了,闭着眼都能找到。”
她说着,指了指前面一个岔路口:“左拐。”
我打了方向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山上全是石头,看不到一棵树。风很大,吹得车窗嗡嗡响。
气氛有点压抑。
我开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路边有一个石头堆,摆成一个箭头形状,指向左边。
“那个石头堆是什么?”我问。
“哦,是以前修路的人留下的标记。”她说。
我没再问,但心里记住了那个位置。
又开了十几分钟,又看到一个石头堆,同样的箭头,同样指向左边。
我的心提了起来。
这石头堆,绝对不是修路的人留下的。它们太整齐了,像是有人专门摆的。
又开了一段路,车突然颠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噗”的一声,车身往右边偏了过去。
“怎么了?”周晓雨问。
“可能是爆胎了。”我把车停下来,下车查看。
右后轮瘪了。
“有备胎。”我说。
“我来帮你。”她下了车,走到后备箱,帮我拿工具。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胎,是不是她动了手脚?
但昨天到今天,她一直坐在副驾驶,没有机会动轮胎。除非……昨晚趁我睡觉的时候。
我蹲下来,检查轮胎。轮胎上有一个小口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的。但路面上没有明显的尖石头,这个口子,看起来像是人为的。
“冯哥,怎么了?”她走过来。
“没事,换胎就行。”
我拿出千斤顶,开始换胎。她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打下手。
忙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把胎换好了。
“好了,走吧。”我说。
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去不到一百米,车突然熄火了。
我重新打火,打不着。
再打,还是打不着。
“不知道,打不着火了。”我下了车,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下。发动机没问题,油路也没问题。但就是打不着。
我在车底下看了看,发现油管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
那道切口很整齐,像是用刀子割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油管被人割了。”我说。
“啊?”她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我说。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前面大概两公里有个修车点,我去叫人。”
“你一个人去?”
“没事,我跑得快。”她说。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这儿看着车,万一有人路过,还能搭把手。”
她说完,不等我回答,就往前面跑去。
她跑得很快,几下就消失在路边的树林里。
我一个人站在车旁边,风呼呼地吹,四周荒无人烟。
脑子飞快地转着。
她走了。她要去叫人。叫谁?修车的?还是她的“同伙”?
我刚才看到路边有石头堆的箭头,那一定是某种标记。还有油管上的切口,那么整齐,绝对是人为的。
我突然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她把我带到这里来,车胎爆了,油管被割了,然后她去“叫人”。她叫来的人,绝对不是来修车的。
我不能再等了。
我必须跑。
我看了看四周,路的两边都是山,左边是土坡,右边是树林。树林里面黑漆漆的,但至少能藏人。
我决定往树林里跑。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声音。
“冯哥?你往哪儿去?”
我转过身,看到周晓雨站在路边的树林里,脸色平静。
“我……我上个厕所。”我说。
“那边树林里有蛇,别去。”她说。
“没事,我去那边。”
我转过身,大步往树林里走。
“冯哥,你别走。”她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我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然后,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追上来了。
06
我拔腿就跑。
脚下的土很松,跑起来很费劲。树林里黑漆漆的,树枝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冯哥!你站住!”身后传来她的喊声。
我没理她,拼命往前跑。
跑了大概两三百米,我看到前面有一条土路。土路上停着一辆小货车,车头朝我这个方向。
我心头一喜,正要冲过去,突然听到货车发动的声音。
然后,货车的车门开了。
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从车上跳下来,朝我喊:“小伙子,你是不是冯卫东?”
我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妈让我给你带句话。”大爷说着,快步朝我走过来。
他妈?
我妈死了三年了。
“你……你说什么?”我脑子一片空白。
“别废话,赶紧上车!”大爷拉开车门,把我往车上推。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上了副驾驶。
他关上门,飞快地上了驾驶座,一脚油门,小货车“轰”的一声,猛地往后倒车。
然后他快速调了个头,朝另一个方向疾驶而去。
“你是谁?”我喘着粗气,看着他。
“谢仁德,退休刑警。”大爷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那个女的……周晓雨……”
“我知道,她就是在西藏失踪的那个女大学生。”谢仁德吐了一口烟,“我盯了她半年了。”
“失踪?女大学生?”我完全蒙了。
“三年前,她到西藏旅游,被人拐了。然后被那个团伙控制了精神,成了他们的工具。”谢仁德说,“她专门用导游身份,物色独行游客。”
“那个……第三个?是什么意思?”我问。
“你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三个目标。”谢仁德说,“前面两个,都失踪了。”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服务区,我写了什么?”
“她是在联系他们的人,告诉他们‘第三个已经到位’。”
我不说话了。
谢仁德开着车,在山路上左拐右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一个小村庄前。
“下车吧,这儿安全。”他说。
我下了车,腿还是软的。谢仁德带我进了一户人家,屋里有一个年轻人,就是昨天在路上骑摩托的那个。
“队长。”年轻人站起来。
“这是丁俊熙,我的线人。”谢仁德说。
“我昨天在服务区就看到你了,还给你竖了个大拇指。”丁俊熙笑着说,“你当时吓坏了吧?”
“我……我不知道。”
“别怪他,他不能跟你明说,怕打草惊蛇。”谢仁德说。
我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手还在抖。
“那个团伙,你们抓到了吗?”我问。
“还差一个,但快了。”谢仁德说,“今天她回去,发现你跑了,肯定会联系他们的人。我们的人已经在那条路上布置了,就等他们露头。”
我点了点头。
“你运气好,遇到我了。”谢仁德说,“你要是跟着她进了那个修车点,就完了。”
“我……我不知道怎么谢你。”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工作。”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刚才说,我妈让你给我带句话?”
谢仁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骗你的,我怕你不上车。”
我也笑了,但笑得很苦涩。
“我妈走了三年了。”我说。
“我知道。”谢仁德说,“不过,如果你妈在天有灵,她肯定也希望你活着。”
我没说话。
过了很久,我问他:“那个周晓雨,她真的是被控制的?”
“嗯。”谢仁德点点头,“她也是个受害者。精神被彻底瓦解了,被洗了脑。”
“那你们会怎么处理她?”
“到了派出所,自然会有人问清楚。她也是被逼的,法律会有公正的判决。”
我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在那个小村庄住了一晚。第二天,警方传来的消息:在附近山上找到了两个被关押的男人,正是前两个“目标”。
一周后,案件告破。
周晓雨被捕后,精神彻底崩溃,一直在哭,说“我是不是又害人了”。
后来审讯记录显示,她三年前到西藏旅游时被骗,被团伙控制后,被精神瓦解和药物依赖,渐渐变成了犯罪工具。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人指令的。
冯卫东从西藏回来后,把车卖了。
他再也没自驾出过远门。
偶尔想起那个叫周晓雨的姑娘,想起她笑起来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心里就一阵发凉。
他告诉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自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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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在派出所录完口供,已经是一周以后的事了。
我坐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雪山,脑子里空空的。谢仁德从里面走出来,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吧。”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是凉的,但顺着喉咙下去,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那两个人救出来了?”我问。
“救出来了。一个关了十八天,一个关了二十多天,身体都虚得很,但没大事。”谢仁德说。
“他们……”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们都跟你差不多,一个人出来散心的。在路边捡到她搭车,或者在网上找导游,然后就被引到那条路上去了。”谢仁德说着,叹了口气,“这个团伙很狡猾,专门挑你们这种独行的人下手。”
“周晓雨呢?”我问。
“在审讯室。”
“我能见见她吗?”
谢仁德看了我一眼,想了想,说:“你想见她?”
“嗯。我想问问她,为什么。”
谢仁德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一下,我去问问。”
他进去了大概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冲我招了招手。
“走吧。”
我跟着他进了审讯室。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周晓雨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戴着手铐。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拘留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蜡黄。
“冯哥。”她看到我,喊了一声。
我没搭话,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
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说,只要我把人带过去,我就能回家了。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他们从来不让我见他们的脸。他们用电话和我联系,告诉我该做什么。我做错了,就会被打。”她说着,把手腕上的袖子拉起来。
我看到了什么。
她的手臂上,全是伤疤。
新的,旧的,密密麻麻。
“你为什么不跑?”我问。
“跑不了。他们说我要是跑了,就把我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想回家,冯哥。我错了。”
我看了她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你家里的地址呢?你爸妈呢?我帮你联系他们。”我说。
“我没有家了。”她说着,抬起头看着我,“我爸妈在三年前就出车祸走了。所以我才一个人来西藏。”
“我本来想在这里散散心,然后重新开始的。”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谁知道……谁知道会遇到他们……”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对不起,冯哥。”她说。
我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出了审讯室。
谢仁德在外面等着,看到我出来,问:“问完了?”
“嗯。”我说。
“她也是受害者。”
“我知道。”
我走出派出所,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高原上的空气很稀薄,吸进去感觉肺都是凉的。我看着远处的雪山,阳光照在上面,白得发光。
这个世界上的事,有时候真的说不清。
谁是好,谁是坏,谁是被逼的,谁是自愿的,分不清楚。
我掏出手机,给前妻发了一条消息:“我回去了。”
她很快回了:“好。”
然后我又发了一条:“饺子很好吃。”
她没回。
我收起手机,上了谢仁德的车。
车开出安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那个石头堆。”我说。
“什么石头堆?”
“路边那些用石头摆成的箭头,是她做的吗?”
谢仁德想了想,说:“应该是团伙里的人做的,用来给她指路。她每次去执行任务,就按照那个箭头走。”
“那昨天我看到的那个箭头,就是指向那个修车点?”
“对。”
一路上,谢仁德断断续续给我讲了这个案子的一些细节。
这个犯罪团伙专门在西藏和青海交界的地带活动,以独行游客为目标,通过女导游的方式把人引到偏僻地方。
“他们挑人的标准是什么?”我问。
“看你开什么车,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表。”谢仁德说,“你开着辆白色SUV,穿着冲锋衣,一看就是个不在乎钱的。”
我苦笑了一下。
“那你们是怎么发现这个团伙的?”
“两年前,有个人的家属报了案。说有人失踪了,最后一次联系是在西藏。然后我们就开始查了。”谢仁德说,“查了半年,才摸到一点线索。后来又发现周晓雨这个人,跟踪了她半年。”
“你们为什么不抓她?”
“抓了她,就打草惊蛇了。我们要的是整个团伙,不是她一个人。”
“那现在呢?”
“还在收网阶段。你放心,那些人我都盯着呢。”谢仁德说着,踩了一脚油门,“今天把你送到格尔木,你就别再往西走了,赶紧回你老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