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夜,未婚妻说新郎换人了,我默默出国后婚礼成了全城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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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点47分,手机震了两下。

我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屏幕。是许欣怡的微信。

宋烨霖,明天你别来婚礼了。

下面紧跟着第二条,像个巴掌一样扇过来:“新郎换人了,你别来丢人。”

我盯着那两行字看了整整十分钟,眼睛没眨一下。窗外的月光照在床头挂着的礼服上,那是我花了半个月工资定制的,下摆还没撕标签。

我翻了翻手机相册,从今年翻到七年前。然后打开银行APP,看了眼卡里那十万块钱。

那是我跟爸妈攒了两年的彩礼钱。

我把截屏一张一张发到朋友圈,配了句“谢谢大家”,然后把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凌晨两点十五分,我订了最近一班飞旧金山的机票。

登机前,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爸,那十万块别攒了,给自己买个新电视吧。”

关机前,林欣妍的语音闪进来。我没点开,但瞥见了那行语音转文字的前几个字:“郑俊达根本就是有老婆的……”

我没听完,关了机。

飞机滑向跑道的那一刻,我靠在椅背上,从窗户里看见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点一点缩小。胸口闷得发疼,但我愣是没掉一滴泪。

因为我知道,哭,是我这辈子最没用的本事。



01

我叫宋烨霖,二十八岁,一个在城里靠搞设计讨生活的男人。

老家是小县城边上那个叫柳河镇的地方,我爸宋国强是机械厂的退休工人,我妈沈冬花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卖早点。

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指望,就是我能娶个城里的姑娘,在城里扎下根。

我跟许欣怡是大二认识的,她学英语,我学设计。那会儿她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颗小虎牙,穿着白衬衫在图书馆门口背单词,我一眼就记住了她。

追了半年才追到手,她不嫌弃我穷,说“人好就行”。

那两年我拼了命地接活,给别人画图、修图、设计LOGO,一张图二十块钱我也接。

攒了两个月生活费,请她吃了一顿西餐,她高兴得发了三天朋友圈。

毕业之后,她进了外贸公司做文员,我开了个设计工作室。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在一栋老居民楼里租了间一居室,客厅摆了三台电脑,卧室放了一张折叠床。

接活干到凌晨两三点是常事,饿了泡面,渴了凉白开。

谈了两年,我带她回柳河镇见爸妈。

我妈高兴得做了八个菜,把客厅里那张我妈珍藏多年的桌布都翻出来了。

我爸把珍藏了十年的那瓶老酒拿出来,被我妈瞪了一眼又放回去,换成了超市买的啤酒。

许欣怡坐在我家那张破沙发上,笑着说“阿姨手艺真好”,眼睛却一直瞟墙角那块发霉的墙皮。

她走之后,我妈拉着我的手,眼圈红了:“小宋,这姑娘是好女孩,咱家配不上人家吧?”

我说:“妈,我配得上。”

那之后我更拼了。白天跑业务,晚上改图纸,周末还要去建材市场跟工人学工艺。手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颜料,衣服上永远沾着铅笔灰。

订婚的时候,许欣怡爸妈来了。

她爸许志强开着一辆黑色的丰田,一进门就皱着眉打量我那间小工作室。

她妈许春燕倒是没说什么,但从进来到走,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彩礼谈的是十八万。我拿不出那么多,许志强冷笑了一声:“小宋啊,你总不能让我闺女跟着你睡那破折叠床吧?”

那天晚上我蹲在工作室门口抽了一包烟。风吹过来,眼眶涩得发紧。

后来许欣怡替我说了话,彩礼降到十万。我妈把存折翻出来,那上面是她和我爸攒了二十年的养老钱,加上我的积蓄,刚好凑够十万。

订婚那晚,许欣怡靠在我肩上说:“烨霖,你别怪我爸妈,他们就是希望你对我好。”

我说:“我懂。”

我确实懂,懂一个穷小子的自尊心要怎么一点一点被装进婚姻的枷锁里。

订婚之后,我开始筹备婚礼。

婚期定在九月初九,取个长长久久的寓意。

酒店是她妈挑的,城里最气派的那家四星级。

酒席定了二十桌,礼金是她家收,我妈私下跟我说“无所谓,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

那半年接了三个大项目,天天熬到凌晨。

瘦了十五斤,头发掉了不少,但存款从零涨到了八万。

我心想着,只要婚礼办完,我就把她爸妈那笔账一笔勾销,好好过日子。

但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

是去年冬天她开始频繁说“加班”开始?还是今年春天我撞见她跟一个男人在商场逛街开始?

那是六月的一个周末,我去国贸送图纸,看见许欣怡跟一个高个子男人在商场一楼的咖啡店喝咖啡。

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跟当年在图书馆门口一样。

我走过去打招呼,她愣了一下,赶紧介绍:“这是郑俊达,我朋友,做建材生意的。”

那男人站起来,伸手跟我握了一下。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戴着一块我看不出牌子的手表。

他笑着说:“你好,欣怡经常提起你,说你很能干。”

我笑了笑,说:“那你多照顾她。”

回到工作室,我坐在电脑前,盯着CAD图纸,脑子乱成一团。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上。

我想给许欣怡打个电话,问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转念一想,可能真是朋友,我太敏感了。

那之后,许欣怡开始变了。

她不再跟我聊婚礼的事,每次我提起酒席的菜色、婚车的路线,她都说“你定就行”。

她开始嫌我工作室太小,“你看看人家郑俊达的公司,多气派”。

开始嫌我不会打扮,“你看看你,整天穿那件格子衬衫,跟个民工似的”。

我听着,忍着,心想结了婚就好了。

九月初七那天晚上,我去她家吃饭,她妈做了红烧排骨。

饭桌上许志强喝了两口酒,话里话外都在夸郑俊达:“人家小郑啊,家里开连锁超市的,光楼盘就三套,开的车是保时捷,你看看那气派。”

我埋头吃饭,没吭声。

许欣怡看了我一眼,夹了块排骨放进我碗里:“爸,别说了。”

许志强哼了一声,继续喝酒。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许欣怡跟我说:“烨霖,我爸妈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没事。”

她突然从后面抱住我,把脸贴在我后背上:“你还是要加油啊。”

我没说话。那声“加油”听得我胸口发闷。

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她家吃饭。两天后,婚礼前夜,收到了那条消息。

02

飞机落地旧金山,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我走出机舱,一股海风扑过来,带着咸腥味。

机场不大,人流稀稀拉拉,显示屏上滚动的都是英文和韩文。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站在太阳底下愣了好一会儿。

旧金山的阳光很烈,晒得我眯起眼睛。

来之前我联系了一个叫老陈的台湾人,他是我以前设计圈里认识的,在这边开了个建筑事务所。

我给他发了个邮件,说想接这边的项目干。

他很快回了,说正好有个度假村项目缺人,让我赶紧过来。

打车去了老陈的工作室,在湾区一个工业区的三楼。推门进去,里面乱得像战场,图纸堆了一地,几个年轻人趴在电脑前头也不抬。

老陈五十来岁,戴着黑框眼镜,肚子有点圆,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呦,说真的,我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

“签证办得快。”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他示意我坐下,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递过来:“发生什么事了?你这脸色,跟被人打了似的。”

我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口,看着罐口冒出的冷气,说:“没大事,就是想换个环境。”

老陈没追问,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又扔过来一把钥匙:“对面有个公寓,家具齐全,月租八百,你先住。项目工期半年,设计费按业绩分,你行就行,不行我给你订回程机票。”

我翻了翻项目资料,是一个依山傍海的度假村,占地四十多亩,要建五十间客房、一个餐厅、一个露天泳池。工期紧,年底试营业。

“我接了。”

当天晚上我搬进公寓,一间卧室的单身公寓,窗户对着一条窄街,街对面是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我把行李箱打开,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挂好。

墙上有面镜子,我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面色灰白,眼眶发红,嘴唇干裂。

我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开机。一堆未读消息涌进来。

林欣妍发了七条语音,我点开最后一条:“宋哥,你跑哪儿去了?许欣怡那边炸了你知道吗?郑俊达他老婆找到我这儿来了,骂许欣怡是小三……”

我把手机静音,扔在床头柜上。

洗了澡出来,我坐在床上,房间安静得能听见下水管道里的水流声。

窗外的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偶尔一辆车开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像是这个陌生城市的呼吸声。

我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微信,翻到我妈的头像。

她和老爸的朋友圈停在两天前。我妈发了一张照片,阳台上的那盆三角梅开了,配了两个字:“好看。”

我盯着那盆花看了很久,鼻头突然一酸。

但我没给她打电话。我怕她听见我的声音会哭。

第二天一早我去工作室报到。

项目已经开始了,老陈给了我一个办公室角落,桌上堆着图纸,墙上贴着甲方要求的立面图。

我把自己扔进图纸堆里,从头开始熟悉项目。

设计工作是个好东西,它会让你忘记时间。

第三天,我接到林欣妍的电话。

“宋哥,你还活着吗?”

“活着。”我靠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窄街。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她压低声音,“许欣怡那边出大事了。昨天郑俊达的老婆带着人冲到酒店,正好是许欣怡和郑俊达在亲戚面前敬酒的时候。她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扇了许欣怡两耳光,说她是勾引人家老公的。”

我没说话。

“许欣怡当时就傻了,她爸妈也懵了。郑俊达被原配拽着领子往外拖,他连个屁都不敢放。酒店经理报了警,婚礼烂成一锅粥。许欣怡她妈当场昏过去,她爸气得摔杯子骂街,骂的都是你。”

“骂我什么?”

“骂你穷鬼养不活她闺女,还说要不是你跑了,他们也不会被骗。”

我笑了一声,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宋哥,”林欣妍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我挺好的。”我说的是实话。

挂了电话,我坐回电脑前,继续改图纸。鼠标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响,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什么画句号。

晚上回到公寓,我煮了碗面,是楼下便利店买的泡面。我站在厨房,面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我忽然想起我妈下的那碗手擀面。

我揉了揉眼睛,把面吃了。

那周工作七十三小时,通宵了三次。

老陈的助理林姐是个台湾姑娘,她总是一边递咖啡一边叹气:“宋哥,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吧,设计师不是机器。”

我说:“机器不用睡觉,我也不用。”

林姐白了我一眼,走了。

那半个月,我把度假村的整体平面布局改了三次,找了当地七家供应商谈合作,跑了三趟现场勘查地形。

山坡上温度比城里低很多,风大,吹得图纸噼啪作响。

我到山坡上踩点的时候,脚下是红色的泥土,远处的太平洋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天很蓝,云很低,跟我记忆里那座灰蒙蒙的城市是两个世界。

有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当初,我没有认识许欣怡……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发的短信:“儿子,你妈给你织了件毛衣,说那边冷。记得穿。”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工作。

有些事现在不能想,一想就停不下来。



03

在旧金山待了整一个月,我学会了炒鸡蛋和煮咖啡,学会了用英语跟建材商砍价,学会了在地铁上看图纸不被晃晕。

但没学会的是,怎么不去想那七年。

有时候深夜回到公寓,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我会恍惚一下。

听见拖鞋在水泥地上踢踏的声响,看见冰箱门上贴的便利贴,总觉得下一秒就该有人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喊:“老宋,买瓶酸奶回来。

但没有人。

浴室镜子里的那个男人瘦了太多,颧骨都突出来了。

十月第二个周末,林欣妍又打了个电话来,声音比上次沉重:“宋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别上火。”

“你说。”

“许欣怡她爸,许志强,住院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什么病?”

“心脏出问题,医生说气出来的。郑俊达那事把他刺激得不轻,加上他之前接了个大单子亏了,资金链断了,欠了几百万的外债。现在他到处打电话求爷爷告奶奶借钱,但人家一听是许志强就挂电话。”

我没吭声。

“宋哥,你不恨他?”林欣妍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要不是他当初嫌贫爱富,也不会搞成这样。”

恨有用吗?”我说,“要真恨,我早把他那些破事写成小说了。

林欣妍笑了一声:“也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发呆。旧金山的夜晚不像国内那座城市那么喧嚣,十点以后街上就安静了,只剩路灯的光铺在路面上。

我想起许志强第一次来我工作室那天,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里面的摆设,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我递烟给他,他接过去没抽,搁在桌上,全程没正眼看过我。

那顿饭是他妈做的,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凉拌黄瓜。

我吃了一碗米饭就不敢再添了,怕他们觉得我不会过日子。

许欣怡给我夹了几次菜,她妈的眼神盯得我不自在。

那天回来,我跟工作室合伙人老邓喝了顿酒。

老邓四十多岁,干这行十几年了,身材壮实,说话直来直去。

他拍拍我的肩膀:“小宋,不是我说你,那姑娘她爸就是嫌你穷。”

“我知道。”我灌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

“那你还娶?”

我喜欢许欣怡,我这辈子就认准她了。

老邓叹口气:“你啊,重感情,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坏事在哪?”

“坏事就是她真伤到你的时候,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我回了他一拳:“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老邓就是老邓,我佩服他的先见之明。现在连哭都哭不出来的人,是我。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冷风灌进来,吹得我打了个寒颤。远处海湾大桥的灯光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像这座城市的脉搏。

第二天我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叫何飞。

他在电话里说:“宋哥,你最近忙不忙?我想跟你谈个合作,我在国内接了个大活,想找你做方案设计。”

“什么活?”

“一个叫龙城的度假酒店,甲方开价很高,工期不急。”

我沉默了一下:“我人在国外,怎么接?”

“你来干就行,钱我走对公账户。”何飞笑着说,“信你。”

那个电话像一道光,照进我那段时间的灰暗。

晚上我坐在公寓里,打开电脑,开始画龙城项目的草图。手指碰触数位板的触感很熟悉,线条一笔一笔在屏幕上铺开,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老友。

老陈路过看见,凑过来端详了半天:“这项目不错。”

“就是试试,不一定能中。”

“你这个人,只要认真做,什么事都行。”

我没接话,继续画。鼠标的拖动让线条拉直又弯转,我自己也说不清,这到底是画给客户,还是画给我自己。

度假村那边进展也不错。

十月底,设计方案通过了甲方初审。

老陈高兴得请全工作室吃了顿烤肉。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回到公寓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吊灯是白色的,形状像一个打开的翅膀。

手机突然亮了。林欣妍又发来一条消息:“宋哥,你猜怎么着?许欣怡又来找我了,说她想去深圳。”

我没回她。

关掉手机,把被子蒙在头上。

那个名字像一个旧梦,偶尔会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拍打我的神经。但我已经学会了不去翻看那些伤口,它们正在愈合。

04

十一月,旧金山的雨季开始了。

窗外的天总是灰蒙蒙的,雨水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是度假村项目进入了施工图阶段,何飞那边的酒店设计也找到了突破口,我从头忙到尾,根本顾不上天气。

有一天深夜我改完图纸,伸了个懒腰,习惯性地刷了一下朋友圈。

林欣妍发了一条动态,九张照片。

第一张是许欣怡站在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前,穿着灰色工作服,脸色蜡黄憔悴,跟之前那个打扮精致的女人判若两人。

第二张是她和几个工人在一个铁皮棚子底下吃盒饭,第三张是她蹲在路边打电话,表情焦急。

配文是:“有人问我许欣怡去哪了。在深圳工厂里呢,天天加班到半夜,两班倒,一个月四千五。房子卖了,外债还差一半。她爸还在医院躺着,她妈搬到武汉的亲戚家,一家人再也没脸回老家了。”

下面的评论炸了。

有人说“活该”,有人说“可惜了”,还有人说“也够作的,把好男人作没了”。

何飞在底下回了一句:“宋哥那会儿多好啊,追她的时候我们都羡慕死了,搞得我都想离婚。

我看了那条评论,笑了笑。

又往下翻,许欣怡的朋友圈从上个月起就没更新过。她的头像是灰的,签名改成了一句很丧的话:“人生最怕的不是穷,是走错路。”

我把手机放下,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走到阳台上。楼下街道上的雨水汇成小溪,路灯把水面铺上一层黄色的光。

我想到何飞的酒店设计,想到老陈的度假村,想到这一个月以来自己的状态——我好像没那么难过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地方长出了新的肉,虽然伤口还在,但已经不会再疼到整夜睡不着了。

第二天上班,林姐戳了一下我的肩膀:“宋哥,有个女的找你,在楼下等半天了。”

我愣住了:“女的?谁?”

“不知道,一个国内来的姑娘,个子挺高,长得挺漂亮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第一个念头是许欣怡。但转念一想,她怎么可能来这找我。

我走下楼,看见一个女人站在门口,打着一把黑色的伞,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她转过身来,我愣住了。

是林欣妍。

她看见我,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怎么?不欢迎?”

“你怎么来了?”

“休假,顺便来看看你。”她把伞收起来,走到我跟前,歪着头打量我,“瘦了,但是精神不错。看来国外的水土养你。”

“进来说吧,外面下雨。”

她摇摇头:“不去你那个工作室了,太乱。去你家坐坐?

我无语地带着她回到公寓。她进门看了一眼环境,笑了一声:“宋哥,你这过得也太惨了吧,就一张床一个桌子?”

“够用了。”

她坐在椅子上,我从冰箱里拿可乐给她。她把可乐放在桌上,表情突然认真起来:“我来找你,是跟你说点事。”

“说吧。”

“许欣怡那边,你听说了吧?她爸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她妈跑了。她把房子卖了还债,自己在深圳打工。”她叹了口气,“前两天她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想联系你,想跟你说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用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哭了一晚上。”林欣妍说,“她在你朋友圈下面留了一段很长的评论,但是被你拉黑了发不出去,所以找到我。她说想当面跟你道个歉,问你要地址。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那个联系人页面又关掉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雨,想起那条消息发过来时我是什么样的表情,想起我拉黑她的时候心里有多冷。

“我不会给地址的。”

“那你就不想知道她说什么?”

“不想。她的对不起对我没什么意义。她对不起的人不是我,是她自己。”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雨声很大,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又冷又湿。

林欣妍看了我几秒,突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变了。”

“变成什么样了?”

“变强了。”

我没说话。她把那罐可乐打开,喝了一口:“以前你总觉得配不上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现在你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我凭什么要忍着’的劲。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的铅笔灰还没洗干净。

“大概是摔了一次,学会了怎么站直了走路。”

林欣妍笑了,很大声。

那天晚上她请我去一家中餐馆吃了顿火锅,锅底辣得我满头是汗。

她一边吃一边聊她在国内的见闻,说着说着就说到许家的笑话。

你知道最搞笑的是什么吗?”她嘴角还挂着油,“许欣怡她妈,跑武汉亲戚家住了没半个月,就跟人吹牛说她闺女嫁了个有钱人,人家原配那是搞错了。结果被那亲戚一句话怼了回去,说你去看看你那女婿的离婚证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后来呢?”

“后来那亲戚把她家地址发到朋友圈,说许春燕精神不正常,让街上的人避着点。”

我夹了一块羊肉放进嘴里,嚼着。窗外路过的车一辆一辆,我还活着,而且过得不错。这就够了。

吃完火锅,我送林欣妍回酒店。她站在酒店门口,回头冲我挥手:“宋哥,加油。”

“你也是。”

我往回走,雨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水映出天上的云和路灯。一只猫从垃圾桶边探出脑袋,又缩回头。

我回到公寓,打开电脑,继续画图。

屋里的雨声还在,但跟来的时候相比,好像没那么阴冷了。



05

龙城那个项目,从初稿到定稿,我花了两个月。

何飞在电话里听了我四十多分钟的汇报,最后沉默了几秒:“宋哥,你这个方案要去打比赛都够了。”

“别夸,还没正式签合同。”但我心里有数,这套设计我很满意。好多个夜晚,翻来覆去地改,就为了一个转角、一扇窗或是一面墙的颜色。

十一月底,何飞发来消息:方案通过了,甲方很满意。

紧接着,老陈的度假村项目也进入了验收阶段。甲方代表来现场看了一眼,直接给了句:“很不错,超出预期。”

那天晚上,老陈叫大家去喝酒,喝到一半,他在桌上敲了几下:“我宣布一件事。宋烨霖在新西兰的分店开了,以后他负责那边的业务。”

所有人鼓起掌来。林姐笑着跟我碰了碰酒杯:“宋哥,出息了啊。”

我举起酒杯,回敬了她的碰杯,然后一饮而尽。仰头的时候,酒杯挡住了我眼底的情绪。我突然很想给一个人发消息,告诉她,我做到了。

但我没有。

因为她已经不想听了。

散席后我走在旧金山夜晚的街头,风很大,吹得我外套猎猎作响。

我站在山坡上,看着脚下的城市,远处的海湾大桥灯火通明,像一条金色的项链。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是林欣妍发来的消息:“宋哥,恭喜。你的作品我在何飞那看到了,真牛逼。”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她又发来一条:“顺便告诉你,许欣怡在深圳租了房子,一个人住城中村,她那厂子也倒闭了。许志强出院后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点钱开个小超市,生意惨淡。”

我看了几秒,关了手机。

十一月最后一天,我接到一个国内打来的陌生号码,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是宋烨霖吗?”

“是我。”

我是龙城酒店的项目负责人,想邀请你回来参加十二月底的项目启动会。机票和食宿我们包。

挂了电话,我靠在窗边,看着天上的云。

林欣妍又发了消息:“听说你要回来了?要不要见一面?”

“再说吧。”

但窗外的云悠悠地飘着,我心里那个决定像石头一样沉:是时候回去一趟了,不是为了许欣怡,而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告诉她:你当初让我别来丢人,现在我站着回来了。

06

十二月中旬,我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飞机落地上海浦东机场的那一刻,我站在出口处,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航站楼里的中国字。

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耳边是熟悉的中文广播声,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次回来,是为了龙城酒店项目启动会,也是为了见何飞和林欣妍。

我在虹桥那边订了家酒店,把行李放好后,打开手机。林欣妍的消息又来了:“到了?晚上老地方火锅见。”

“行。”

晚上六点半,我到了那家火锅店。

推门进去,林欣妍已经坐在包间里了,旁边还有何飞。

何飞瘦了不少,戴了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多了几分商人气。

他一见到我就站起来,重重地跟我握了手:“宋哥,好久不见,你可比走之前精神多了。”

“就你一个人啊,没带嫂子?”

“嫂子加班。”何飞笑着说,“正好,还能多喝两盅。”

菜上齐之后,林欣妍涮了两片肥牛放进碗里,突然话锋一转:“你记得许欣怡吗?她现在在深圳。你来上海这事,你觉得她会不会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

“她肯定会找你。”

“找就找吧,找我也没用。”

何飞咳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那个……宋哥,跟你说个事。我前两天在深圳见了个客户,客户说郑俊达离婚了。他老婆跟他离婚后,把连锁超市的股份全都收走了。他现在负债累累,到处躲债。”

“哦。”

“他欠了许志强不少钱,当初他答应投资许志强的生意,结果一分钱没给。许志强那病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我夹了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他爱怎么作就怎么作,跟我没关系。”

何飞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宋哥,我是真服你。换我,我早就炸了。”

“炸有什么用?炸完了还是得自己收拾残局。”

林欣妍笑了笑,举起酒杯:“来,敬我们的设计师,敬他在旧金山拼出了未来。”

我们三个碰了一杯。

回去的路上,何飞开车,我和林欣妍坐在后座。

窗外上海的夜景在我眼前流过,那种熟悉的都市感让我有些恍惚,但我的情绪却和出国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我在这座城市里,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仰望着别人,拼命往上爬,为了配上许欣怡和她的家庭。

但现在坐在车里,我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才是客人。我才是我自己生活的主人。

第二天早上,我站在酒店房间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我走过去一看,是微信的好友请求:验证消息里写着:“宋哥,我是许欣怡,对不起。”

我看了三秒,点了一个“拒绝”。

中午,我去了龙城酒店的项目部开会。

会议室很大,落地玻璃窗外面是黄浦江。

到场的除了甲方代表,还有几个业内的熟面孔。

甲方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贾,穿着灰色西装,说话干脆利落。

她见了我,冲我笑了笑:“宋工,你的方案我们看了,很专业,期待合作。

“谢谢。”

“不过,我也想提个建议:咱们这个酒店的定位是高端,你那个整体色调偏冷了些,是不是可以调得更暖一些?”

“可以,我根据你们的品牌调性再出一版暖色调方案。”

贾总点了点头,又看了我几秒钟:“年轻人,做事很稳重。”

会后我走出会议室,站在电梯口等电梯。手机又震了,又是那个号码。我没有接。

下了楼,何飞的车在楼门口等我。他摇下车窗,脸上带着笑:“宋哥,我今天接到一个热线电话。猜是谁。”

“许欣怡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她找过我了,我没理她。”

何飞叹了口气:“她问我要你的地址和电话,让我转告你,她想见你一面。她说她错了,想当面给你道歉。”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我不会见的。”

“你就是这么狠心?”

“我不是狠心。”我看着前方的路,听见自己的声音很稳,“我是对她没感觉了。”

何飞看了我一眼,没再吭声。

车子沿着上海的高架桥一路开,黄昏的夕阳在挡风玻璃上铺开金黄色的光。

我眯着眼看着那些光,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像是割掉了一块腐肉,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触碰时还会有种空落落的疼。

但那点疼已经不会再影响我的脚步了。

我知道,她要来了。



07

十二月二十四号,圣诞节前夜。

上海下了一场小雨,温度骤降到零度附近。

我穿着厚外套从酒店出来,准备去参加贾总安排的圣诞酒会。

刚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何飞打来的:“宋哥,我跟你说个事。许欣怡来上海了,她通过一个共同朋友要到了我电话,让我转告你,她在人民广场等你,不见不散。”

我握着手机,站在酒店门口的廊檐下。雨丝飘进来打在我脸上,冷得刺骨。

“我不会去的。”

“宋哥,见她一面又能怎样?就当个了断。”

我站在雨里沉默了很久,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地址发我。”

四十分钟后,我到了人民广场。

雨还在下,广场上的人不多,撑着伞匆匆赶路。

我站在地铁口的路灯下,没有撑伞,任雨水浇在身上。

远远地,我看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撑着伞,朝我这边走过来。

她比我想象中更瘦。头发剪短了,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羽绒服,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光彩,和记忆里那个精致的许欣怡判若两人。

她走到我面前,抬起头看着我。眼睛下面一片乌青,嘴唇干裂,脸上没有任何妆。

“宋哥。”她的声音很哑,像喊破了一样。

“你来了。”我语气平静得很,连自己都有点意外。

“对不起。”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

别说了。

她愣住了,眼泪继续往下淌:“你不原谅我?”

“不是原不原谅的问题。”我说,“原谅了,又能怎么样?回去继续?”

“我可以重新开始!我真的可以!”她放下伞,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后悔那天给你发那条消息,我后悔听我爸妈的话,我后悔……”

“后悔有用吗?”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只要你说可以,我就……”

“可是我不想回去。”我一字一字地说,“那个宋烨霖已经不在了。他在收到你那条消息的那天晚上,就已经跟你死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哭的。

“那十万块,”我顿了顿,“当是我给自己买的一课。感情里,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再怎么修补,也不会是原来那样了。”

她低下头,肩膀在发抖:“我可以还你钱。十万,我分期还。”

“不用还。”我伸出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去,“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爸妈都那样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我……”她咬着嘴唇,“我想回老家,但是回不去了。街上的人见了我就指指点点,没人敢给我介绍对象,没人愿意跟我交朋友。

有一瞬间,我差点心软了。但下一秒,我想起那两行字,想起那天凌晨我坐在床头发呆的样子,想起我妈红着眼眶打来的电话。

许欣怡在这世上最惨的时刻,比不上我那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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