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楠走后第三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号码是陌生的,但来电显示的归属地是北京。
喂?
林北?电话那头,一个女声,低沉,带着点慵懒的味道,我是苏曼。
我差点没把手里的泡面扣脸上。
来了。
果然来了。
我吸溜了一口面,含糊糊地说:哦,苏曼老师啊,你好你好。
你在吃东西?
啊对,在吃泡面。中午没来得及叫外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我估计她没接到过这种回应。
毕竟是影后。打电话给合作方,对面不说受宠若惊吧,起码得正襟危坐。
结果碰上我这么个吸溜泡面的。
咳……苏曼清了清嗓子,声音恢复了那种影后该有的气场,上次周楠跟你们谈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提的条件,很有意思。
是吗?我觉得挺正常的。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苏曼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林北,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改台词?我为什么要改你们的台词?
对啊,为什么呢?
……
所以嘛,如果苏曼老师不会改,那这个条款对你来说就只是一张废纸,签了也没任何影响。
我说完,又吸溜了一口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几乎能想象苏曼此刻的表情——咬着下嘴唇,眼珠子转来转去,在心里盘算。
两千万对她来说确实少。
但有总比没有好。
尤其是在她急需钱的时候。
两千五。苏曼开口了。
两千万,多一分不加。
林北,你——
苏曼老师,咱俩都是聪明人。我放下筷子,擦了嘴,你现在需要这笔钱,我需要你的脸。各取所需,何必拉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
行。两千万。但是合同里那个十倍赔偿,我要改成五倍。
十
你——苏曼老师,你刚才亲口说了,你不会改台词。那十倍和一百倍有什么区别?都是零嘛。
我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变粗了。
过了大概十秒,苏曼说:好。十倍就十倍。但我要先看台词,不满意我不签。
没问题,台词我今晚发你。
嗯。还有一件事。苏曼的语气突然冷下来,我不跟小孩做生意。签合同那天,让你爸来。
没问题。
电话挂了。
![]()
我放下手机,盯着碗里剩下的半块面饼,嘴角慢慢翘起来。
苏曼啊苏曼。
上辈子你改了我家的台词,毁了我家三十年的基业,逼死了我爸妈,害死了我。
这辈子,你签的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给自己挖的坟。
十倍违约赔偿。
两千万的十倍,两个亿。
加上附带损失和品牌商誉赔偿,保底四个亿。
你改不改?
你一定会改。
因为你这个人,上辈子就是这么干的。骨子里那股子老娘天下第一的傲气,让你根本不可能老实实念别人写好的词。
你觉得自己是艺术家,是影后,不是念广告词的机器。
所以你一定会改。
而我要做的,就是等。
等你亲手把头伸进绞索里。
当晚,我把台词发了过去。
很简单一句话:小黄鸭洗衣机,三十年品质,全家人的选择。
朴实无华。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修辞。
苏曼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周楠带着合同过来了。
这次她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翘二郎腿的动作收敛了,笑容也真诚了一些。
毕竟甲方砍了一半的价,还加了个看似不可能触发的违约金条款。
在苏曼看来,这就是捡钱。
白捡两千万,念句词而已。
合同是我亲自过的,每一条每一款,一个标点都没放过。
老爸坐在旁边,看着我那个认真劲儿,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至于吗?人家影后,能为了你家一个洗衣机广告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
太至于了。
签字那天,我特意在合同的第十七条下面画了个红圈。
第十七条:乙方(苏曼)在广告拍摄及播出过程中,必须严格按照附件一所约定的广告台词进行表演,不得擅自更改、添加、删减任何字词。如有违反,乙方需向甲方支付代言费用十倍的违约赔偿金,即人民币两亿元整。
周楠看了一眼那个红圈,笑着说:小林总,你这也太较真了。苏曼是专业演员,又不是即兴发挥的脱口秀演员。
我知道,就图个安心。
行吧。
她拿起笔,代苏曼签了字。
盖章。按手印。
完事。
周楠拎着包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回头对我说:小林总,期待合作愉快。
一定愉快。
我目送她的保姆车消失在厂门口。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大学室友赵凯发了条微信。
凯子,你表哥是不是在东方卫视广告监审部?
对啊,怎么了?
帮我约个饭,我请客。
请客?你林北请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少废话,约不约?
约!必须约!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苏曼,棋子已经落下了。
接下来,就看你什么时候动手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