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端着热好的牛奶推开卧室门。
老婆靠在床头刷手机,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见我进来,她飞快把屏幕扣在胸前。
“跟谁聊这么开心?”我随口问。
“没谁,林英逸。他说买了个孕妇枕,要给我送来。”她边说边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我没多想,把牛奶递过去。杯子刚放上床头柜,压住了她手机。
屏幕亮了。
消息提示框弹出:等你离婚了,我就告诉我妈,孩子是你的。
发消息的人:林英逸。
我手里的牛奶杯“啪”地掉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滚烫的牛奶泼在我脚背上,烫得发麻,我竟感觉不到疼。
“你干什么?”她吓坏了,翻身就要下床。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答案。
她躲开我的目光,弯腰就去捡碎玻璃:“我来,你别动,小心扎到脚。”
我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嘴巴动了动,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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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蒋凯,今年三十六,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主管。跟老婆李思雨结婚八年,感情一直挺好。
唯一遗憾的,就是没孩子。
不是不想要,是怀不上。
我们也去大医院检查过,两个人都没问题。
医生只说“压力太大,放松心态”。
可怎么放松?
我妈蒋玉珍天天在耳边念叨,说她年纪大了,就盼着抱个孙子。
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去年秋天,李思雨终于怀孕了。那道验孕棒上的两道杠,让我差点跪在地上哭出来。
我妈更是欢喜得不行,逢人就夸儿媳妇能干。还专门从老家搬来城里,说要照顾儿媳妇坐月子。李思雨脸上的笑也多了,家里气氛头一回这么融洽。
只是这个孩子来得太晚,也太巧。
巧得让我有点恍惚。
李思雨怀孕后,整个人都变了。
以前她不爱打扮,现在出门买菜都要涂口红。
手机密码换了,接电话总往阳台跑。
我问过她一句“最近怎么老躲着我打电话”,她白了我一眼说:“你是不是心里有鬼?”
说得我哑口无言。
我没多想,男人嘛,粗心。我以为是因为怀孕,她觉得闷,想找人聊天解闷。也正常。但她聊天的对象,十次有九次,都是林英逸。
林英逸是她初中同学,俩人认识快二十年了。
这人开间小广告公司,一直没结婚。
逢年过节来家里吃饭,跟我称兄道弟的。
李思雨对他好得像亲弟弟,我也把他当自己人。
从来没往歪处想过。
那天下班回来,我比平时晚了点。公司临时开了个会,到家快十点了。
李思雨已经躺床上刷手机,见我就笑着说:“怎么才回来,我都饿了。”
“开会嘛,没办法。”我换下外套,进厨房热了杯牛奶。
我就是端着那杯牛奶,走进卧室,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一句话,三个“你”。
等你离婚了,我就告诉我妈,孩子是你的。
现在回想起来,那股子热牛奶的味道还留在嘴边上。
我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手一直在抖。
李思雨坐在床边看着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捡完碎玻璃,站起来看着她的肚子。
她的肚子已经鼓起来那么高了,六个多月了啊。
“蒋凯……”她开口了。
我没让她把话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我听见她在后面喊我:“你听我解释!”
我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我已经戒烟两年了。
那天晚上,我又抽上了。
02
那晚我坐在客厅抽完一整包烟,直到天快亮了才回卧室。
推门一看,李思雨已经睡了。她侧躺着,肚子顶起被子,呼吸均匀。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心里有两个声音打架。一个说,你肯定是看错了,或者就是林英逸在开玩笑。另一个说,哪有这么开玩笑的,这是能随便说的话?
我躺在床的另一边,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思雨醒了。她翻了个身,看见我睁着眼,愣了下:“你一晚没睡?”
“睡了。”我说谎。
她没追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昨晚那事,你真误会了。”
“是吗?”我语气很平静。
“林英逸那个人,你也知道,嘴上没个把门的。他就是随口一说,闹着玩呢。”她说得很自然,还笑了笑,“他说下次请咱俩吃饭,当面给你道歉。”
我没接话,只说:“没事,睡吧。”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又翻过去睡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句话。
之后几天,我注意观察她。
她白天在家也没啥异常,做饭、洗衣、睡觉。手机不离手,但不像以前那样大大方方放在桌上。去上厕所都要带进去。
我问过她一句:“最近跟林英逸联系挺多?”
她抬起头,有点不高兴:“怎么了,连朋友都不能交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就别瞎想。”她放下筷子,“我怀孕六个月了,天天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有个老朋友聊聊天,你还疑神疑鬼的。”
说完,她眼圈有点红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一软。也说不上来是愧疚还是心疼,总觉得自己可能真多心了。
但我还是忍不住翻了她手机。
趁她洗澡的时候,我偷偷拿起她的手机。密码换了,我试了几个都不对。原来她的密码是我们结婚纪念日,现在换了。
我放下手机,心里像爬了蚂蚁一样。
又过了两天,我找机会去了趟林英逸的公司。
他见我来了,挺热情的,又是倒水又是递烟。我摆手说不抽了,他说戒了啊,真不错。
聊了几句,我装作不经意地说:“思雨说你们最近联系挺多的。”
林英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同学嘛,她又怀了孩子,在家闷,找我聊聊天。”
“你们聊得挺深。”
“深?”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怎么深了?”
“没什么。”我没再继续问。
他却主动说起来:“蒋哥,我跟思雨真是清白的。你要不信,我明天带她去医院做亲子鉴定都行。”
这句话说得很坦荡,跟真的似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没躲。
我心里竟然有点松动。
回家的路上,我想,也许真的就是我多疑了。
可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我看见李思雨坐在沙发上跟我妈聊天。
她一看见我,慌忙把手机屏幕摁亮了又关掉。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我妈还在讲她侄子家生了个大胖小子,李思雨附和着笑,笑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看着她,心里那个松动的地方,又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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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末,我特意没有安排任何工作,想在家里好好陪陪她。
早上起来,我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她喜欢吃那家老店的,平日里我上班,她自己懒得下楼。
回到家,她还没起床。我把早餐放在桌上,去叫她。
“思雨,起来吃早饭吧。”
她翻了个身,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了。
我走到她那边,想摸摸她的肚子。她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按灭,然后才回过神来,看着我笑了笑:“干嘛呀,一大早的。”
“叫你吃饭。”我收了手。
“你先吃吧,我困。”她又翻了个身。
我站在床头,看了她一会儿。她的手紧紧握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我转身出去了。
快中午的时候,她说要出门一趟。
“去干嘛?”我问。
“买点东西。”她没多说。
我说陪她去,她说不用,自己去就行。然后换了件新买的连衣裙,还对着镜子涂了口红。
我问她要去哪儿买,她说去万达。
“我正好也想去那边,一起吧。”我说。
她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点头说行。
到了万达,她真逛了母婴店,买了几件小孩的衣服。我帮她提着,看她挑得起劲,心里也暖了一下。
逛了一个多小时,她说累了,想回去。我说你坐着歇会儿,我去奶茶店买杯奶茶。她说好。
我走到奶茶店,回头看了一眼。
她正背对着我,在打电话。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很投入。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比划。
我站在原地,移不开眼睛。
她打完电话,转过头来,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朝我招手。
我把奶茶递给她:“谁的电话?”
“我妈。”她面不改色。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回到家,我翻查了上个月的手机通话记录。那是偷偷拿她手机查的,趁她洗澡的时候。
她跟林英逸的通话记录,隔一天就有一通。每通都在十几分钟以上。
还有几通,时间正好是我出差的那几天。
我出差那几天,她跟我说她一个人在家,哪儿也不去。
我看着那几通电话记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把它们全印在脑子里。
晚上她睡下了,我坐在客厅,又开始抽烟。
我想起林英逸那句话:你要不信,我明天带她去医院做亲子鉴定都行。
这句话说得多坦然啊。
但一个心里没鬼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层。
我脑子里越来越乱。
后来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是要去查她。我要去查林英逸。
04
周一早上,我请了半天假,说胃不舒服。李思雨帮我煮了碗粥,让我喝了再走。
我喝了粥出了门,没去公司,去了林英逸公司附近的面馆。
我坐在窗口,能看见他公司的门口。
等了半个小时,林英逸的车到了。他下了车,西装革履,手里拿着文件包。
跟他一起下车的,还有一个女的。
那女的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长发,穿职业套装。她跟林英逸有说有笑,偶尔还拍拍他肩膀。
我看了一会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女的是他员工吧。
我这样告诉自己。
可紧接着,我看见那女的挽住了他的胳膊。林英逸没有推开她。
他们一起进了公司。
我放下筷子,在面馆坐了十分钟。
脑子很乱,什么想法都有。但我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下午我去公司上班,一整天魂不守舍。
晚上回到家,李思雨已经做好饭了。桌上摆了三菜一汤,还有一盘红烧排骨。
“今天怎么这么好?”我笑着问。
“犒劳你呗,不是说胃不舒服嘛。”她说。
她给我盛了碗饭,坐下吃。我边吃边跟她聊些有的没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吃完饭,我主动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但我总觉得那张纸,已经贴在墙上了。
又过了两天,我去了一趟李思雨娘家。
丈母娘冯玉华见我来了,挺高兴。切了水果,又给我泡了茶。
闲聊的时候,她说:“思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反应没有?”
“还好,就是偶尔吐。”我说。
“那就好。那个林英逸,最近还来家里玩吗?”
我一愣:“来您这儿?”
“是啊,隔三差五来,说是帮我修修水管弄弄电器,这孩子真热心。”冯玉华笑着说。
我没说话。
“他还说等孩子生下来了,要认干爹呢。”冯玉华笑得很开心。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从丈母娘家出来,我坐在车里,没发动。
脑子里反复想一个问题:林英逸为什么隔三差五去李思雨娘家?
一个男的,没老婆没孩子,往人家家里跑,口口声声说修水管。
哪有这么勤快的人?
我拨了个电话给李思雨:“思雨,问你个事。”
“什么事?”
“林英逸经常去妈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她说:“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
“我跟他又不经常见面,他去不去妈那边,我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找到一个专门做亲子鉴定的机构电话。
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久。
最后还是打了过去。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做胎儿亲子鉴定的事。”
接电话的客服很专业,问了我的情况。我说孩子还在妈妈肚子里,男方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的。
客服说可以做羊水穿刺,但会有一定风险。也可以等孩子出生后再做。
我想了想,说先等结果吧。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从这一刻起,我知道,我跟李思雨之间,已经隔了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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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做了件自己都觉得不太光彩的事。
我去了一趟李思雨娘家,趁冯玉华不在屋里,翻了一下李思雨的旧衣柜。
她有些旧衣服还放在娘家,平时不怎么穿。我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衣柜最底层,有一个没上锁的小铁盒。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照片。
那些照片,全是我老婆和林英逸的。
有他们的合照,有他们去游乐园的,有他们吃饭的。还有一张,是他们搂在一起,对着镜头笑。
照片背面写着:2018年,夏天。
还写了三个字:我等你。
我拿着那张照片,手抖了起来。
2018年,我跟李思雨已经结婚四年了。
我翻了个遍。
最底下还有一张票根,是酒店的票根。时间是去年五月,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外地出差。
我看着那张票根,脑子“嗡”的一声。
我把照片翻拍了几张,然后把铁盒放回原处。
走出娘家的时候,我整个人是飘的。
回到家,李思雨正在厨房做饭。听见我开门,头也没回:“帮忙剥个蒜。”
我没应。
她转过头来,看见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没怎么。”我把蒜拿起来,一颗一颗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完饭,我坐在阳台抽烟。她洗完碗,过来坐在我旁边。
“蒋凯,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
“没事就跟我说。”她把手搭在我肩上。
我侧过脸,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跟我结婚八年了。我以前觉得,这双眼睛干净得像水。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二天,我找到了林英逸的母亲林秋萍。
我是在菜市场找到她的。她经常在那里卖菜。
我直接走过去喊了她一声:“阿姨。”
她抬起头,认出是我:“哟,蒋凯?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问问您。”
她放下手里的菜,拍了拍手上的土:“啥事?”
“您知道林英逸跟思雨的事吗?”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后说:“他们俩不就是老同学嘛。”
“阿姨,您跟我说实话。”我看着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林英逸的?”
林秋萍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有回答我,低下头,开始收拾菜摊。
“我不知道。”她说。
但从她的反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阿姨,这孩子要是他的,您真打算让他认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有点躲闪:“你说的什么话,我……我管不了他。”
“那孩子的命,您也管不了?”
她没再说话。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收拾完菜摊,推着三轮车走了。
我在菜市场站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林英逸的,我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脑子里一团浆糊。
可是回到家,我看见李思雨坐在沙发上,肚子上放着毛线,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织小毛衣。
那个画面太温暖了。
温暖到我有一瞬间,真的想假装什么都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