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生态文明建设惠及全球发展

2005年，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同志在浙江安吉余村调研时，首次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两山”理念。20多年来，“两山”理念引领中国以敢为人先的绿色创新实践，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生态奇迹和发展奇迹；这一理念跨越山海，助力广大发展中国家共同谱写全球生态文明建设新篇章。国际社会普遍认为，“两山”理念为兼顾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提供了创新理念和实践路径，既造福中国，也惠及世界。从中国在非洲发起“以竹代塑”倡议，向太平洋岛国输出菌草技术培训项目帮助当地民众摆脱贫困，到与埃塞俄比亚在可再生能源、绿色交通等领域展开的广泛合作，再到助力埃及推进清洁能源转型，推广可持续农业，“两山”理念不仅深刻改变中国的发展面貌，也广泛影响世界。这一理念为广大发展中国家实现跨越式发展、走好现代化道路提供重要借鉴，也为全球环境治理贡献了新路径、新方案。当前，西方世界面临的多重危机，本质上是经济与自然共同演化过程中尚未解决的复杂结构性危机。一些西方社会已难以应对、无力破解生态文明建设中的深层矛盾。正如美国环保人士比尔·麦基本批评本国化石燃料推广政策时所言，一国领导者可以推迟能源转型，但无法逆转转型大势。究其根本仍是经济效率使然，可再生能源发电成本已低于化石能源。本报特约记者邀请德国不来梅大学荣休教授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Wolfram Elsner），围绕中国生态文明建设、能源转型及为世界作出的贡献展开了深度对话。

深耕生态文明建设

王婀娜：近日，围绕美以对伊朗的军事打击所引发的全球石油价格上升，德国经济研究所能源专家克劳迪娅·肯弗特认为，“如今，对化石燃料的依赖意味着危机”。这是因为强烈的波动性使化石燃料成为重大的商业风险。企业需承受价格上涨和供应不确定性带来的风险，这无疑会推动通胀，削弱企业的竞争力。因此，可再生能源“不再只是气候保护，而是经济和地缘政治安全的核心支柱”。当特朗普不断缩减美国对可再生能源的支持时，中国则持续扩大领先优势。据国际能源署（IEA）发布的报告，特朗普政府已将2025年至2030年期间美国可再生能源的增长预测下调近50%，包括提前退出联邦减税、新的进口限制以及海上风电暂停。与此同时，中国占全球可再生能源容量增长近60%，并且很可能提前五年达成风能和太阳能发电目标。据国际能源署称，2024年中国在清洁能源上的投资规模超过6250亿美元，较10年前几乎翻倍。您如何看待中国的气候与环境政策？

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战略层面上，长期以来中国的气候与环境政策都以生态文明建设为目标，中国政府深刻地认识到这些问题的复杂性和多维性，并以专业化和战略智慧驾驭这一“挑战”。长期性的、多学科的战略涵盖了国家产业政策，基础设施政策，科研、信息、专利与创新政策，技能型劳动力政策，银行信贷政策，货币财政政策，材料、产品与消费政策，农业和林业政策，以及关于日常行为的公共讨论。设定清晰的框架和强有力的标准固然重要，但比这更重要的，在于为所有人提供更多机会，而非实施严格管控。人类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唯有共享未来，方有共同未来，否则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面对日益加剧的生态危机及其他全球性危机，“人类是一个命运共同体”这一事实愈发凸显；与此同时，这些危机也在不断加速全球体系的崩溃。在此框架下，中国提出了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全球治理倡议，关注的是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一直被称为“全球公域”的领域。中国提出的四大全球倡议与合作平台，“一带一路”倡议下的综合网络、区域项目（覆盖非洲、拉美与加勒比、中亚、东南亚等地）及各类专项基金，以及联合国框架下的南南对话机制——形成合力，定期将全球上百个国家纳入工作关系，开展多边合作。这不仅推动了国际分工与贸易格局的变革，也催生出一种以生态为导向的新型全球化。

绿色生活融入全民日常

王婀娜：德国政府也高度重视生态文明建设，提出到2030年可再生能源占总用电量的80%，温室气体排放将比1990年减少65%。但我们发现一切突然变得复杂：德国目前显然已经距离实现2030年的能源转型和减排目标越来越远。自2017年以来，德国风能项目的扩展已陷入停滞，当时新建容量总计6.1吉瓦。为此，德国联邦政府引入了更为复杂的审批程序。2025年，德国建成了5吉瓦的新风力涡轮机。可以说，德国政府未能达到既定目标。在太阳能方面，德国联邦政府2025年原定的18吉瓦扩展目标也未能实现，仅为16.9吉瓦。此外，德国电动汽车的销量远远落后于需求，政府补贴政策似乎前后矛盾，很多方面缺乏协调、不同步，这些都涉及经济与生态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需要各级政府部门和机构与产业界、能源供应商、科研机构以及广大民众携手合作，持续推进。您对中国政府在处理经济与社会之间的关系方面有怎样的观察？

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中国正在全社会践行全民绿色生产生活方式。短短几十年间，中国已转型成为世界领先的生态强国。目标的设定和系统性的行动能力相辅相成，共同塑造并牢固确立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在中国社会不可或缺的地位。“绿色生活、绿色发展”不仅是政府的明确路线图，更已融入人们的日常生活中。中国消费者的环保意识和实践处于世界领先地位。例如：在可持续包装方面，中国消费者为其付费的意愿全球最强；在转向微型电动车（1—2座、3轮或4轮）方面，中国消费者的意愿（57%）远超德国（15%）；数亿用户通过“蚂蚁森林”等应用程序，将日常环保行为转化为大规模植树成果。大规模植树造林可以保护和提升生物多样性。根据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发布的报告，近年来，中国在保护和提升生物多样性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这不仅体现在其担任主席国的最近几届联合国生物多样性大会上，更体现在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中。中国的生物多样性保护战略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最引人瞩目的植树造林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该计划覆盖大片森林、涉及1.18万处各级各类自然保护地，这些保护地都设有专门的自然保护区和生物多样性核心区域。这项战略的推进，需要依托高技能人才支撑与多学科交叉的长期举措。它不仅有效遏制了沙漠化，建立了新的水循环系统，改善了区域气候，还为曾经贫困的农民提供了新的农业发展选择，拓展了新的旅游机遇。此外，中国的森林生态系统在吸收碳排放量方面的成效在全球范围内实属罕见。在“十四五”期间，中国的森林覆盖率就已提升至国土总面积的25%以上。没有任何其他国家能够拥有如此积极的碳减排战略。众多国际研究机构参与到中国的植树造林项目中，学习、借鉴相关经验。环绕塔克拉玛干沙漠，全长超过3000公里的“绿色长城”历经46年的植树造林工作，于2024年竣工。如今，世界各地的人们都能从国际新闻媒体上了解到中国在实现减排目标方面取得的显著进展。截至2025年6月底，中国风电和太阳能发电总装机容量达16.7亿千瓦，提前完成2030年目标；2024年，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费的比重约为20%，同样提前达成2030年目标。在中国，煤炭、石油和天然气作为直接能源和电力生产来源正被可再生能源快速取代。

可再生能源赋能新质生产力

王婀娜：可持续生产和制造对于提高竞争力、环境保护和社会接受度至关重要。可持续生产的核心意味着生态、经济和社会方面平等地融入所有流程与步骤。这从环保材料的选择开始，延伸到节能生产方法、公平的工作条件和供应链。客户、投资者和立法者均要求看到整个价值链的透明度、资源保护和社会责任。企业从成本节约、创新机会以及客户和投资者信任的提升中受益。可持续生产和制造不再是一个小众话题，而是衡量企业和社会未来生存能力的核心标准。那些仍按传统模式生产的企业，不仅面临形象损失的风险，还面临实质性的经济劣势，例如原材料价格上涨、更严格的环境法规或技术工人短缺。我们观察到，当下的美国政府正在歧视可再生能源，使其价格上涨。例如，美国政府引入了太阳能系统零件的关税，取消了大部分可再生能源领域的税收优惠，并撤销了风电场和太阳能电场的建设许可。美国退出《巴黎协定》的做法不仅损害了全球气候保护，也损害了美国自身利益。而且，事实表明，尽管如此，美国的可再生能源依然在蓬勃发展。在美国，可再生能源容量的增长明显强于化石燃料电厂和核电站。据报道，美国太阳能电站的装机容量在2025年2月至2026年1月间增加了33吉瓦，风力涡轮机的装机容量增加了16吉瓦。同期，燃气和燃煤电厂以及核电厂的装电量仅增加了不到1吉瓦。风能和太阳能电站现占美国电力发电量的近30%。您如何看待过去一些年中国在可持续生产和制造方面的实践？

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中国在可持续生产和制造方面走出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以可再生能源和新质生产力为牵引，在太阳能电池板、风力涡轮机、新型动力系统、新能源汽车以及尖端储能技术（涵盖电动汽车电池到大型储能系统）等领域，中国的研发和创新能力已超过西方工业化国家的总和。这种系统性的发展进步还体现在一个关键方面：如今在中国，可再生能源（电力）的成本已低于化石燃料。这正是市场经济规律运作的一种体现。中国的技术进步正以生产力提升为核心驱动力，实现“减耗增产”——在资源消耗减少的情况下，生产出同等数量的产品；同时达到“降耗减碳”的效果，在资源消耗量不变的情况下，大幅降低二氧化碳排放量，实现生态效率的显著提升。值得一提的是，美国的人均能源消耗量是中国的两倍多，而且还在持续增长。中国的科技研究、开发和应用广泛服务于全球环境治理，从核聚变能源的实际应用到钍基熔盐核反应堆、尖端储能技术和超高压电网、智能生物材料和有机发光二极管，再到最新的轨道交通和移动出行技术、农业、食品和卫生政策，直至可回收的日常用品、绿色零排放企业、工业园区、数据中心乃至整个城市。因此，中国已成为迄今为止世界领先的生态力量和首屈一指的生态“全球强国”。目前，越来越多的国家正在效仿这种发展模式。

生态转型步履坚实成效显著

王婀娜：生态转型是一个全面的过程，通过社会、经济和环境的变化来实现可持续的未来，并从传统做法向保护地球与明智利用资源的生活方式转变。德国科研机构多年来一直强调减少能源消耗、材料再利用、减少温室气体排放（GHG）的重要性。如果我们想保护自然、减缓气候变化，工业必须进行大规模变革。企业管理层面的措施与产品生命周期或生产流程的调整同样重要。可持续性不是一个僵化的目标，而是一个持续改进的过程，而且往往是创新的真正驱动力。博众智合发布的相关能源转型报告显示，中国目前拥有世界上最大的可再生能源和水电容量。中国是当今最大的绿色能源技术出口国，为全球市场提供低成本的光伏系统、电动车和电池储能系统。绿色产业已成为中国经济的关键因素：根据芬兰能源与清洁空气研究中心（CREA）的数据，“清洁能源部门在2024年占中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的四分之一”。中国在已宣布、前期和建设阶段的公用事业规模太阳能项目装机容量方面均位居全球领先地位。美国智库全球能源监测机构（Global Energy Monitor）2025年研究报告显示，中国拥有超过709吉瓦预期太阳能装机容量，占2025年全球计划太阳能装机容量的1/3以上。您如何看待在过去几年里中国在生态转型方面所取得的成就？

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中国在生态转型方面取得成就的根本原因在于，生态转型的过程中伴随着有效且真正的竞争。这包括价格竞争；庞大、富裕且不断增长的国内市场；完整高效的价值链；优质且价格合理的基础设施建设；数量庞大的熟练劳动力市场等。所有这些要素共同作用，使得绿色技术和产品能够以可承受的价格生产，甚至惠及普通民众。尽管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生态技术和产品都出自中国的研发和生产流程，但中国并非以“出口世界冠军”的身份开展这些业务。目前，其主要的生产是为了满足国内经济需求。同时，中国正在推动全球南方国家实现生态可持续的工业化。这得益于中国国内以及“一带一路”倡议下的众多其他金融援助项目。“一带一路”倡议已成为全球规模最大的综合性环境项目、最大的绿色金融框架，以及全球气候转型最重要的驱动力。

助力全球能源转型

王婀娜：近期频发的地缘政治冲突主要是围绕传统化石能源而展开的。在地缘政治多极化的世界秩序中，能源将成为全球竞争的核心杠杆。能源危机也促使人们重新理解能源转型。能源转型这一趋势不仅主要由气候政策推动，还可以通过扩展可再生能源及相关技术，减少对国外化石燃料的需求来实现。从长远来看，能源转型最大的成效在于降低能源采购成本。太阳能系统、风力涡轮机、电池和氢能技术的生产需要大量特定原材料，包括锂、钴和稀土。这些矿石通常只在少数国家进行开采和加工。关键原材料的价格波动和供应中断越来越多地遵循地缘政治逻辑，并直接影响企业和消费者。因而能源转型不会带来完全独立，而是带来新的国际一体化形式。短期至中期内，这将给消费者和企业带来更多额外成本。在系统性竞争加剧、地缘政治不确定性增大和额外财政负担加重的背景下，如何塑造这些依赖关系而不危及能源转型目标、工业选址和经济繁荣，需要全球通力合作。相关研究表明，从太阳能电池板到风力涡轮机，再到电动车电池和电解槽，中国在诸多关键零部件的工业量产中占据主导地位。除了原材料，技术专长和创新也变得越来越重要。开发或控制关键技术的国家可以获得显著的经济和工业利益。中国与美国、欧洲一道，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此外，中国在采矿、炼油和加工这些价值链中扮演着核心角色。您如何看待在全球能源转型中中国所发挥的作用？

沃尔弗拉姆·埃尔斯纳：许多发展中国家面临着发展经济与保护环境的双重压力。中国通过“一带一路”倡议的绿色能源合作，将优质绿色产能输出到世界各地，极大地降低了全球清洁能源的应用成本，为各国实现能源转型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例如，仅中非合作建设的光伏电站累计装机容量就已超过150万千瓦，破解了全球能源转型中“转型推进与能源可及性不足”的核心矛盾。自2017年中国发布《关于推进绿色“一带一路”建设的指导意见》以来，一个清晰的政策体系逐步建立。特别是2021年中国政府宣布不再新建境外煤电项目，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决定，直接引导资金和技术流向可再生能源领域。目前，中国已与31个共建国家共同发起“一带一路”绿色发展伙伴关系倡议，这种高层级的政策协调为大规模的环境合作奠定了基础。相关研究表明，“一带一路”的绿色影响通过四个相互强化的渠道实现：一是低碳技术贸易，加速了共建国家采用可再生能源和能效解决方案；二是数字基础设施扩张，使得能源管理和碳排放监测变得更加高效；三是产业升级，推动经济活动向更清洁、附加值更高的领域转移；四是政策制度协调，帮助共建国家完善环境法规、绿色金融标准和问责机制。

中国“十五五”规划旨在进一步扩大繁荣，同时避免落入“中等收入陷阱”。这意味着中国要继续发展生产力，并进一步提升劳动力和生产的技能与能力。中国不但早已跨越经济与生态冲突、生态成为经济负担的临界点，而且生态转型将成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进步的最重要驱动力之一。中国是履行国际责任的大国，秉持授人以渔的理念，通过多种形式的南南合作，尽己所能帮助发展中国家提高应对气候变化的能力。但即便中国在南半球进行了大规模绿色投资，仍然不足以推动全球气候转型。国际能源署计算得出，要实现2030年的全球气候目标，全球可再生能源增速必须提高三倍，新能源汽车销量必须比2022年增长4.5倍，光伏组件的使用量必须增长十倍。尽管中国目前被誉为“世界绿色可持续工厂”，但鉴于西方国家的缺席，全球气候转型仍将非常困难，因此还需要世界各国的共同努力。

中国社会科学报特约记者 王婀娜

特约记者系华东师范大学中欧文明互鉴研究中心主任、教授

来源 ： 中国社会科学报

责任编辑： 赵琪

新媒体编辑：宗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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