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人一到栟茶,鼻尖先撞上桶炉里飘出的焦香,耳边再听见两个字——“虾籽”。于是许多人恍然大悟:原来栟茶的特色是虾籽!可真在这座江海小镇住上几天,逛完早市、坐进饭馆,你会发现一件怪事:除了烧饼铺子舍得撒一把虾籽,文蛤烧豆腐、生炝红毛虾、煨竹蛏、虾饼、蟹糊……本地人家的餐桌上,竟再难觅虾籽踪影。
![]()
这误会,得从一只烧饼说起。
栟茶虾籽烧饼,清光绪年间便有雏形,中市街老炉子烘出“酥、香、鲜、脆”,上过央视,排队的人从街口排到桥脚。那点虾籽,并非栟茶海里现捞的“主产”,多是南黄海春汛红毛虾抱籽时,洗虾落下的籽,渔家舍不得丢,沥干、小火炕成橘红,过筛去芒,积成一罐海味金粉。老辈人把它嵌进萝卜丝猪油渣馅里,再贴进炭火桶炉——面食本淡,偏要借一点海腥气撑腰,虾籽于是成了烧饼的“魂”:咬开层层酥皮,细籽在舌尖咯吱一响,像把黄海的风收进了麦香里。
![]()
可若把虾籽请进正菜,栟茶人反而不答应。
原因很朴素:这座小镇不缺鲜,根本不必让虾籽抢戏。栟茶傍着南黄海,本港小海鲜才是日常的底色——文蛤号称“天下第一鲜”,铁板文蛤透鲜;红毛虾生炝,白酒蒜末一激,肉甜籽肥;竹蛏文火慢煨,蛏肉吸饱汤汁;再加黄鱼、梭子蟹、贡蛤、海蜇边,哪一样不是鲜得直白、鲜得霸道?虾籽那点鲜,是烘干筛余后的回甘,细密有余,气势不足。拿它去吊竹蛏汤、炝红毛虾,好比往茅台里兑花露水,反倒遮了本港海的“活气”。
![]()
再说脾气。虾籽自带一股海腥,内地人初尝觉奇,沿海人吃惯了现杀现烹的跳鲜,反而嫌它“隔了一层”。烧饼是死面炭烤的主食,需要这层陈鲜补位;热炒小海鲜讲究出锅即吃,猛火逼出原汁,谁肯让虾籽在锅里发闷?老栟茶有句俏皮话:“烧饼没籽是寂寞,文蛤放籽是多余。”
![]()
所以虾籽在栟茶,从来不是“全镇海鲜的代言”,而是一只烧饼的独家暗号。它像老街砖缝里嵌的盐霜,提醒你这地方曾靠海吃海、连洗虾水都要捞净;可真要坐下吃顿饭,本地人还是给你端上文蛤饼、煨竹蛏、生炝虾——用本港的鲜,教外地人认认什么叫“江海小镇的正鲜”。
![]()
下次去栟茶,不妨左手一只热烧饼,右手一碗竹蛏汤。一口酥籽,一口活鲜,才懂小镇的分寸:招牌归招牌,家常归家常;虾籽留在饼里惊艳路人,本港小海鲜,留着款待自己的舌头。
▌编辑:大个鹅
法律顾问: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南通)合伙人
郑晓云律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