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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家对话:“在大陆10年,我看见一个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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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上海崇明岛,一场两岸青年直播电商交流活动正在进行。刘乐妍坐在镜头前,手捧一颗地产黄桃,向两岸学员现场演示助农带货的实操技巧。而仅仅四个月前,她还在陕西黄帝陵公祭典礼上虔诚行礼,完成了一次沉甸甸的寻根之旅。

这一切的起点,要追溯到十年前——2016年,因在脸书公开发表《我是台湾人,当然也是中国人》,刘乐妍在岛内遭遇铺天盖地的舆论围攻,演艺事业几近停摆。四面楚歌之下,她选择“奋力一跃”,跳出台湾,北上闯荡。

从北京跑组试戏,到扎根田间地头直播带货,过去十年间,她的人生轨迹不断重塑,自己也随之完成了一场深刻的转型。青海的枸杞鸡蛋、宁夏的盐池滩羊、四川的会理石榴、湖北的锦绣黄桃……十年里,她走遍大半个中国,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农产品,撑起了她的“安身”之基,而一路遇见的人与事,则悄然化为她的“立命”之源。

近日,观察者网与刘乐妍进行了一场线下对话,透过她的沉浮起落,窥见台湾统派年轻人在民进党政治操弄下的生存困境,也看到跨越海峡之后,在这片广袤大地上真实生长出的善意、尊严与无限可能。

【对话/观察者网 李泠】

“外省孩子”:被“四个省份”养大的童年

观察者网:你的原名是“鄀婷”,我了解到这个名字源自你爷爷的祖籍“鄀县”,在今天湖北宜城。关于这个名字,你爷爷有告诉你更多想法吗?

刘乐妍:其实我的老家是湖北恩施宣恩县,但我的名字取自襄阳宜城的一处古地名“鄀县”。爷爷给我取名字的时候,想找一个既能代表湖北、又很女性化的字,最后就选了“鄀”。他希望我永远记得自己是湖北人。也因此,我小学做自我介绍时,总会跟同学说:“我叫鄀婷,因为湖北有个鄀县。”虽然我以前从没来过大陆,但我在台湾当了一辈子的湖北人。

观察者网:你小时候是家里老人带大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分别来自湖北、江苏、安徽、浙江,四种口音和饮食习惯交织在一起,这种成长经历有什么趣事吗?

刘乐妍:小时候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感觉,只记得我们家买菜都专门跑去台北的南门市场——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外省人聚集的地方,有些菜在别处不容易买到。比如我奶奶吃的粽子不是闽南烧肉粽,而是浙江那种长长的枕头粽,里面只包一条肉。再比如我奶奶喜欢吃鳝鱼,而台湾人吃炒鳝鱼其实不算特别普遍。

经常有人拿台湾家常菜来问我“这是不是你们家的菜”,我就告诉他,那是台湾家常菜,但不是我们家自己的家常菜。后来我去浙江、江苏的时候,看到江浙菜都特别亲切,吃到长粽子、鳝鱼,觉得这都是家的味道。

我发现他们这一辈人在台湾度过了后半生,却一直没有忘记用自己的方式去思念家乡。我爷爷在台湾吃不到糍粑,就喜欢吃一种叫“麻吉”的东西,长得跟糍粑很像,沾花生粉吃——但他吃的其实不是麻吉,是他心里惦记的那个糍粑。


刘乐妍年幼时和爷爷奶奶的合照

观察者网:你爷爷是不是到老都没回过大陆?

刘乐妍:对,爷爷真的没回来过。改革开放的时候他花钱请人帮忙找过老家,但那时候找不到。他一直跟我说,“我不叫刘启云,我叫刘永旺,来台湾的时候名字被人写错了”。他那么多孙子孙女,只跟我一个人讲了这件事。

他还教过我家里面的家谱。我小时候上书法课,他看到我的毛笔特别兴奋,说他以前都是用树枝写字,没用过毛笔,就跟我抢着练字。他教了我十个字:“国实宏太祖,家道永光昌。”他说这是我们的家谱,我是女孩子,名字不在里面,但我爸爸和弟弟都在里面。我当时才上三年级,但印象特别深刻,记到现在。

后来我把这十个字发到了网上,湖北省台办帮我找到了——真的在一块石碑上找到了我爷爷的名字“刘永旺”,还找到了他曾祖父的名字。找到的那一刻,我真的觉得冥冥之中是爷爷奶奶在叫我回家。

我以前其实没打算来大陆,觉得台北就是世界的中心,我已经站在最繁华的地方了,还去什么大陆?我就是井底之蛙里的“天龙蛙”,要不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奋力一跳,我也不会跳出那口井。但一跳出来,就觉得是爷爷奶奶在指引我回来。

观察者网:四位老人里面,最后有谁回来过吗?

刘乐妍:只有我奶奶回来了。她找到了亲戚回了江苏,那边还有她姐妹的孩子。那时候台湾经济比较好,奶奶就照顾他们,他们结婚的时候奶奶还给他们买电视机什么的。现在我到了江苏,只要喊一声“伯伯”就有饭吃,他们对我非常好。我觉得这些都是爷爷奶奶留给我的亲人。

观察者网:我记起有篇报道提到,你奶奶认为自己是江苏人,但亲戚说她是台胞,让她很伤心?

刘乐妍:对,来到大陆以后,你们一直叫我们“台湾人”,但我们在台湾也没有被当成台湾人,他们叫我们“外省人”。

在我小时候,他们一直说我是“外省小孩”,所以我从小就有“我是外省人”的认知。后来去上综艺节目,或者遇到政治正确的场合要讲闽南语——他们叫台语——我闽南语不太好,融不进当时主流的八点档电视圈。为了能活下去,我铆足了劲去学,现在虽然讲得不是特别好,但台语歌已经能唱很多首了。

观察者网:说到“外省”家庭,你小时候是在眷村长大的吗?

刘乐妍:我是眷村第三代。不过我出生在台北市的大安森林公园附近——那可是台北的地王,怎么可能让那么多穷人住在那里?要把穷人清退才能炒地皮。所以我出生的时候,眷村已经开始拆了,我们家后来搬到了南港“国宅”。


从大安森林公园附近(左边红圈所在位置),搬到南港“国宅”(右边红圈所在位置)

那时候的南港还不发达,不像现在都是新房子。搬过去的还是同一群外省人,闽南语在我们那儿行不通。选举的时候民进党根本不会来,因为那是深蓝的铁票区——我们那边的人都自认是中国人。因此小时候国民党就算出个西瓜,在我们那儿都能选上,新党也行,民进党占不到一点便宜。

因为两千户的小区在台北很少见,过来拉一次票就能拉到很多票,所以小时候新党和国民党逢选举必来,送面、送油、送脚踏车,我奶奶就带着我去打包菜。她特别热血,支持统一、想回家,新党的人来了她就去帮忙拉票——他们那一辈人从来没有忘记要回家,那时候在台湾都说自己是中国人。

观察者网:现在南港还这么蓝吗?年轻一代在统一议题上还像你奶奶那么热血吗?

刘乐妍:没有了。第一代、第二代开始陆续过世了,有的房子卖掉以后有一些外人住进来,所以南港没有以前那么蓝了。

至于年轻一代,其他人我不清楚,反正现在要找我去吃“选举饭”我都没兴趣。我20岁投票的时候其实不太关心政治,不太懂统一不统一有什么好处,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我是中国人。那时候都是奶奶压着我去投票,她离开以后就没人压我了。

我当时太小了,只觉得“这不是放假吗,为什么要去投票?”后来我才知道,当不当中国人关系很大——不当中国人真的行不通,台湾年轻人赚不到钱、活不下去、没前途,肯定要当中国人,大家团结在一起走向共同富裕。所以我现在也特别热血,如果有人需要我拉票,我一定会站出来。

人生转折:因一篇长文出走台湾

观察者网:你前面说来大陆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其中的转折点应该就是2016年那篇《我是台湾人,当然也是中国人》吧?文章在Facebook上刚发不久就被迅速删掉了。当时是什么触动你写下这篇文字?

刘乐妍:当时在台湾说自己是中国人仿佛人人喊打,我觉得很奇怪——我是台湾人,也是湖北人,这都属于中国人,为什么要在“中国人”和“台湾人”中二选一?不能既是“台湾人”又是“中国人”吗?我就发出了这个疑问,写了这篇文章。

我觉得这只是一个讨论,没有针对谁,结果骂我的人很多。我们家在台湾住了快七十年,对台湾是有贡献的,但这一切都被抹杀了;因“外省人”的身份,连祖宗十八代仿佛都要被抹掉。


《我是台湾人,当然也是中国人》一文被Facebook删掉后,刘乐妍在微博作了回应

观察者网:他们骂你什么?

刘乐妍:最可笑的是小学同学、初中同学都跑来骂我,说“你怎么能为了钱说出这种话”。我说“我本来就是湖北人,我的本名‘鄀婷’就是湖北的地名。我们班还有叫‘湘婷’、‘皖珍’的同学,一听就是湖南人、安徽人,难道要把她们都毙掉吗?”我同学听完愣了一下就没再说什么了。我跟他硬刚到底,因为我觉得我没说错什么,为什么要害怕。

观察者网:看之前的报道,你弟弟当时同你说过“这种话放在心里就好,干嘛讲出来”。你是否还记得你是怎么回他的?

刘乐妍:我弟弟也是爷爷奶奶带大的,他其实跟我的家国认同最接近,但他比较怕事,觉得我惹出很多麻烦。他说“你觉得是中国人放在心里就好了,何必要讲出来呢?”,但我觉得我是中国人这件事,跟你问我男的女的一样——我是男的就是男的,是女的就是女的,我没有不男不女。哪国人和性别一样简单,为什么要模糊呢?

我觉得做人得坦荡,时间会证明一切,到最后他们会发现我说的都是对的。

观察者网:他的质疑,背后可能是一个群体困境。这些年来,不止一位来自台湾的老师和我对话时提到过这一问题,就是如果想一直在台湾发展,但政治表态与民进党当局的主张相悖,就可能遭受不同程度的打击——不一定都是进监狱,但日常生存空间会被压缩,如学术评价、职位晋升等等很有可能会被“穿小鞋”。

刘乐妍:对,他们会被针对、被迫害。所以我也鼓励他们“跳”出台湾、来大陆。

观察者网:文章出来后,经纪人建议你来大陆,那时你有犹豫过吗?

刘乐妍:有点害怕,但想想又没那么怕。我之前去过美国,一句英文不会也回来了;去日本也不太会讲日文,也是好奇去看看;大陆通中文,想想应该没事吧?!我先去的北京,觉得首都应该最安全,就鼓起勇气来了。一开始确实害怕,但沿路真的遇到很多好人——虽然北京也有坏人,但好人更多。

观察者网:他们给你提供了什么帮助?

刘乐妍:他们问我是哪里人,我说“台湾的”,光听到这句话,大家就都是好人了。你都不知道大陆人对台湾人的善意有多大,一听说我是台湾人,路边吃烤串的都会叫我坐下来一起吃。


在北京生活时的照片

观察者网:我看到你来大陆大概三个月后就说“我知道自己喜欢生活在这里”。岛内对大陆的描述和现实最大的不同是什么?来大陆后,你的哪些认知被颠覆了?

刘乐妍:来大陆前,有人骗我说在火车站别跟人讲话,小心被卖给农村老光棍或者肾没了。因此2016年到北京,在火车站有人跟我说话,我就装哑巴。

有一次在北京西站附近,我拎着大行李搬不动,一个大哥说“姑娘,十块钱,我帮你拿”,我装哑巴自己搬。他后来说“算了,不要你钱”,拉着行李就走。我以为要抢行李,结果他一到西站放下行李就要走。我当时觉得特别羞愧,他看起来像流浪汉却先伸出援手,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后来我请他吃了一盒18块钱的盖浇饭。

来大陆三个月我就知道不会回去了——机会太多了,只要努力就有饭吃。不像台湾市场太小,在这里可以看得见未来。跑戏的时候虽然没后台,但每个戏都比台湾大很多,角色也多,拿不到女一也能拿女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只要努力就有活干。

观察者网:天高地阔任鸟飞。

刘乐妍:对。

观察者网:你先到北京,后来又去了河北燕郊……

刘乐妍:在台湾我就知道演员都去北京,因此我一开始是奔着北京当演员去的。但因为那时候太穷了,又不习惯合用厕所,所以就越租越偏。燕郊的房子租得起,还有独立厕所,我就很开心地住下来了。住了几个月才发现那里不是北京,我以为自己是北漂,弄半天原来是“河漂”。本来觉得挣北京的钱回河北花也挺好的,要不是疫情打断了这个平衡,我现在还在燕郊住呢。

观察者网:当时燕郊房租一个月多少?

刘乐妍:700元。

观察者网:我记得那时关于你的一篇报道里提到一个细节:那时,你连两三页纸的简历都不舍得打印。

刘乐妍:对。在台湾我起点挺高的,大家找我都知道我是“F4”的Fanny,我没跑过组,连自我介绍视频都没拍过;来大陆没人认识我,要拍资料卡、做自我介绍视频。

打印一张铜版纸的自传要三块钱——三块钱我能吃一碗方便面了。当时我常吃麻辣香锅方便面,三块五一碗,那就是一顿饭,万一导演不用,把我的简历拿去卖废品,我多心疼。所以我不印,想办法当面去试戏或给电子版。

后来疫情期间,有个副导演没戏拍,家里一堆资料卡拿去卖废品,借我车去卖了几百块。我心想,还好这种东西我从来不印。


在北京跑组时的影像记录

观察者网:从台湾到河北,生活落差挺大的。记得你说过,你在台湾服装有人赞助,出去吃饭拍个合照签个名就可能被免单了;而到了河北,得吃盒饭、不断试戏,那时候后悔过吗?

刘乐妍:也没有,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写了就写了,敢作敢当。虽然来大陆没有赞助了,但这里生活必需品价格控制得很合理,只要不铺张浪费,不至于吃不上肉,作为普通人完全可以负担。

最爽的是水电费。台湾电费多贵啊,很多台湾人吹不起空调,比如11年前我家51平米,开客厅空调,夏天月均电费约600元人民币;现在我在银川住三房两厅两卫,随便开空调一个月顶天也就200块。

再比如,在台湾,我没有吃大蒜的习惯,因为一斤大蒜大约要60块人民币——60块在大陆都能买一斤盐池滩羊了。刚来大陆发现吃面吃饺子大蒜都不要钱,觉得好豪横,后来也学会了吃蒜。

在大陆待久了回台湾,哪哪都不习惯,台湾的物价对普通老百姓确实不太友好。就算现在给毕业生5万台币月薪,三颗西红柿就要300块,物价通胀幅度早就超过工资涨幅了,大家还是活得很辛苦。来大陆攒下的钱更多,不用花太多钱就能活得体面有尊严,只要不铺张浪费,吃肉吃水果用电都没问题。

观察者网:从离开台湾到现在快十年了,你台湾的亲戚朋友,包括妈妈、弟弟、让你别说的那些朋友,这十年里对你的态度有变化吗?

刘乐妍:先讲一个朋友,他当了18年民进党党员,我们一聊就吵架。我刚来的时候他说“刘乐妍,我看不起你,你为了钱胡说八道”,结果疫情期间他跟我说“我错怪你了”——他们其实对共产党认识不多,但看到疫情期间对民众的保护、疫苗研发都很靠谱。大陆的疫苗安全有效,而台湾的“高端疫苗”却打死很多人,他甚至说“让共产党带点疫苗打过来吧”。

他后来终于承认误会我了,说想来大陆看看但又很害怕。我说“‘馆长’以前是蔡英文的爪牙打手,来大陆大家都能接纳,更何况是你?只要你愿意用心去看,大陆真的很温暖。”

他终于愿意放下成见来亲近,这是我这十年最大的感动——民进党的内斗贪污舞弊他都看在眼里,他自己觉醒了。他虽然不说自己是中国人,但知道祖上全是福建人。我同他说,“你愿意来,我一定张开双臂拥抱你回家。”

观察者网:他为什么对大陆这么恐惧?

刘乐妍:因为他当了18年民进党党员,他以为大陆人都会伤害他。“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和他说,“即使要‘斩首’也是台上那几个,你这么个小萝卜头谁会伤害你?”虽然他曾经支持过民进党,但觉醒的人我们当然欢迎,这不是我们的统战对象吗?

观察者网:说完他,谈谈你的家人。你家人对你的态度是否有改变?

刘乐妍:其实我也没太多家人了,爷爷、奶奶、爸爸都不在了,还有一个活着的妈妈。我这几年都没怎么公开提到过她,因为我每次上新闻,就有人去为难她。她也叫我不要太激烈,就算知道民进党有什么问题也别直接骂,会影响到她。这几年我自己工作忙,没空关注台湾新闻,也就骂得少了。

观察者网:这也是咱前面说到的群体困境的部分表现,不只是勇于发声的人被刁难,周围的亲友也会被“1450”等等攻击、“开盒”,生活受影响,进而对发声表态的人施压。而且,这种施压策略,可能会比直接打击个人更有效。

刘乐妍:对,如果家人朋友有做生意,“1450”会故意给店铺差评,门面线下也会经常被查水表、查消防、查安检,没法做生意。所以现在很多人只是心理认同,不敢发声。

职业生涯:从“女F4”到“助农主播”

观察者网:很多大陆观众认识你,可能是因为你后来的一系列新闻,不知道你最初是以台湾女团“F4”(Fantasy 4)的团长身份出道的。回头再看那段偶像团体的经历,它给你后来的演艺生涯和人生带来了什么?

刘乐妍:我们那个团体是靠身材出道的,我胸跟头一样大,从小就这样,我从不否认,那是我的本事,你行你上。但现在光靠胸大死路一条,还要勤劳努力敬业。如果有导演需要我演性感角色我不会推辞,但平时在农村工作蚊虫太多,都包起来了。


在云南新平县卖甘蔗

总的说来,那段经历让我感恩——这是祖上保佑,留给我一个健康的身体,让我比普通人容易赚到钱活下去。

观察者网:疫情后你开始直播带货。从艺人到主播,这个跨度很大。

刘乐妍:疫情的时候没什么工作,我开始学做自媒体。后来实在没收入,就找了个班上,做直播带货。很幸运转行早,现在带货四年了。

观察者网:很多主播什么产品都卖,但看你的直播间侧重于助农,你也因此深入河南、浙江、宁夏等地的田间地头。为什么会选择这个相对更辛苦且利润微薄的赛道?

刘乐妍:一开始是公司安排的。老板拖欠工资以后我自己干,选择不多,连办公室都没有,做农产品到果园里一站,960万平方公里都是我的直播间。

农产品简单,而且我喜欢这个工作——做助农,我去过全中国超过99.99%的人没去过的地方,很多特产都没见过,算是有见识了。

以前我对大陆的认知只有北上广深,但越去偏僻的乡村越爱国。看北上广深觉得富得流油没有触动,到农村才发现中国共产党为人民服务是真的在干实事,一线干部都在帮农民创造收入。

我去过一个养鸡场,是村集体开的,因为太贫困要帮村民脱贫,就开了养鸡场让大家有工作,鸡卖出去一起脱贫。干部为销量操碎了心,却不拿钱,村书记在打包、干活,也都不要钱。我在台湾生活一辈子,没看过国民党哪个干部为我创造过收入,特别感动。


刘乐妍:“到果园里一站,960万平方公里都是我的直播间。”

观察者网:这里问一个业务问题,助农对接中要注意什么?作为一个助农主播,有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和大家分享?

刘乐妍:很多老一辈农民不会开抖音店铺,多是家里有上过学的年轻人帮忙运营。需要和他们,尤其是对老一辈提醒,发货要筛选,只有一级果才能发电商,稍微残次的可以走线下,拿到菜市场当面交易;果子不分档次一股脑地发货,大家都会出事。很多老人打包发货,觉得水果坏一点但还能吃,就发出去,这是不行的。得有年轻人把关,要懂互联网生意。

在这方面我栽过跟斗,农户不赔我自己赔,直播间粉丝收过我的赔付,都是实名支付宝打款。也因此,我会倾向于选择有自有果园的,他们会更爱惜名誉,更希望来年有客复购,这也就等于爱惜我的名声。如果没有自己的果园,我会害怕他们被第三方供货商坑,间接把我坑了。

观察者网:老板跑路后你自己当老板,现在带着团队,手持三个直播账号。从给别人打工到为自己打工,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刘乐妍: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痛恨拖欠工资,看不惯老板有钱不发的、恶意苛扣的。现在我都是每月1号就发上个月的工资,一天不压。我也不让员工垫付,给放两三千块备用金,算好就行。虽然公司不大,但我讨厌的事在我这儿不会发生。

直面争议:舆论漩涡中的坚守

观察者网:一路走来,你也承受了很多非议和谣言,接下来我们会重点讨论几条。第一条,曾有人造谣你在拍戏时被“潜规则”。面对这些传闻,你为什么会选择公开强硬回击,甚至不惜打官司?

刘乐妍:我确实遭遇过,有人想“潜规则”我,但我没答应。如果我真被“潜规则”了,肯定不敢讲,因为还没嫁人;但没受害,他们不要脸,我给他们留什么脸?我“撕”过两个,“撕”完就没人敢惹了。我不抽烟、不喝酒,也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可以不红,但不能勉强我。

而且,大陆很大,只要不犯法,没谁能封杀谁。曾经有个姓田的制片人说要封杀我,我把他的所作所为写网上直接刚。后来得知他因为强奸女演员进监狱了。

娱乐圈“女神”很多,我是“女侠”,手撕人渣。我戏拍得少,不靠他们吃饭;但如果拍戏,意味着剧组里肯定有好人——这十年里我演的每个角色都来得干净清白,你可以说戏不好看,但不能说剧组烂,因为剧组里一定有正直的好人,我才能在里面。

观察者网:之前你提到“大陆厕所没有门”,在微博上也引发一些讨论,我看到很多网友的评论带有很强的攻击性。

刘乐妍:是的,没做三农主播之前我对厕所非常介意,前面也提到,我会特地租有独立厕所的单间。但后来去了农村,有的地方连厕所都没有,只能野外找个隐蔽的地方解决,这些地方去多了,我也就习惯了,再或者出门前干脆少吃少喝。

大陆太大了,我刚来的时候认识很狭隘,以为所有城市都一样;现在见多识广了,能理解有些地方真的建不起。


刘乐妍:“在黄土高坡的牧民家里,我们卖他们家的羊,因为附近没有商店,所以牧民给我们做饭。”

观察者网:另一件事是2025年你被台湾地区“陆委会”点名,你当时在微博上非常直接地进行了回击。你曾说“你倒是抓呀”,这种毫不畏惧的底气来自哪里?

刘乐妍:民进党大官骂我,我全骂回去;“陆委会”点名,我也干回去。谁欺负我,我就怼谁。支持统一是犯法吗?爱自己的国家、爱共产党,哪条法律说不行?实际上他们也没来抓我,“会叫的狗不咬人”。

观察者网:从在台湾被“1450”攻击,到在大陆被误解,经历这么多争议后,你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是否曾觉得自己“两面不讨好”?

刘乐妍:刚来的时候有一点,现在我很喜欢我的身份。我在台湾当了一辈子湖北人,回湖北宣恩他们也叫我台胞,但还是对我很好。

有件事让我特别感动:我湖北老家的亲戚有困难,有领低保的、有残疾的。有一天他们打电话谢谢我,因为我是台湾人他们是台胞眷属,宣恩县台办去看他们,过节发了500块钱和米面粮油。我觉得很惭愧,说“别谢我,应该谢谢党、谢谢国家”。国家因为他们是台胞眷属又贫困就特别照顾,让我特别感动。

展望未来:扎根大陆到老

观察者网:你曾说过你的梦想是获得“三八红旗手”。这个梦想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有些意外,能和我们分享一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刘乐妍:因为看到之前有位主播凭借助农拿下省级的“三八红旗手”,发现原来助农也可以获得这么高的肯定。她拿省级的,我拿个县级的也行。

其实,我坚持助农,一部分因为心心念念想要获得这一荣誉,另一部分意义也是来源于工作本身。

有次去一个小农户家卖水果,他们第一次接待网红,全镇都来看。下雨了,种果子的爷爷借了把大伞站旁边帮我撑伞,我卖多久他撑多久。我说“不用,太累了,我要直播5个小时呢”,他说“不累,你卖我种的果子,我高兴”。我那时会愧疚我怎么这么不红,再红一点把全镇的果子都卖了。那个地方生活条件不好,但能感受到很多善意——比如前面提到的厕所问题,他们知道我不习惯旱厕,每次都有人带我去自己家里上,再或者替我把风。在这里我的存在很有意义,他们需要我,我也需要他们,相互共生一起成长。


涿州发生洪灾时,刘乐妍携手湖北企业驰援涿州。

观察者网:从宁夏葡萄酒到各地的特色农产品,你的助农版图在不断扩大。对于未来,你个人和事业上有什么样的规划和期待?

刘乐妍:现在工作不好找,所以我特别珍惜助农主播的活儿。我这人又特别“卷”,休息两天就不踏实,要把时间排满才有干劲。

而且,我现在开了小公司,招了员工,就要对他们负责;公司再小,也是责任。几个妹妹跟着我,她们跟我很合得来,有个还跟我出生入死——我出差开车撞车三次她都在车上,车头全毁她都没事,那是生死之交。希望公司能不倒闭,我们一起退休。

至于个人生活,没结婚不知道扎根在哪,想等找到对象挨着他买房。我去问了土地公,是“先找对象再买房”还是“先买房再在附近找对象”,它也没给我答案。目前我只知道一定会在大陆买房,要老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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