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领证那天早上七点，我揣着200万的存单和两万块的钻戒，站在民政局门口。
魏雪薇迎面走来，穿着新买的大衣，脸上带着笑，一开口却是：“我弟要结婚了，30万彩礼你得出。我妈说了，这是你当姐夫的本分，不能推。”
我看着她。
就在昨天，我还在想，这辈子就她了。
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戒指盒。
我笑了。
“你谁啊？”
她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
旁边的人停下来看。
我却忽然觉得，这两年，我活得像条狗。
01
认识魏雪薇那会儿，我刚跳槽到一家互联网公司，月薪涨到一万二。
她是在我公司楼下的奶茶店上班的，长得好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每天下班都去那家店，慢慢就熟了。
追了她三个月，花了小两万。
那时候我觉得值得。
她答应跟我在一起那天，我兴奋得一夜没睡着。
现在想想，她答应我的时候，说的是：“你人实在，对你女朋友肯定不会差。”
那时候我心里美滋滋的。
现在回味，她这话只说了前半句。
意思是我人傻，好骗。
恋爱第一年，她过生日，我攒了两个月工资给她买了条项链，五千多。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不是金的啊？”
我说是铂金的，她撇撇嘴：“下次别乱花钱了，存着吧。”
我当时心里挺暖的，觉得她懂事。
后来我发现，她说的“存着”，是存到她那儿。
我的工资卡，从第三个月开始就交到她手里了。
她说：“咱俩以后要结婚的，我帮你管钱，省得你乱花。”
我信了。
每个月她把卡还给我一次，让我转几千块钱过去，说是帮我存定期。
等我发现那笔钱根本没存银行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年。
她说是她弟弟做生意急用，借走了，后面会还。
我问她“还了吗”，她说“咱俩都是一家人了，你还计较这点钱？”
我不好意思再追问。
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她每次都能找到理由。
给她弟弟买手机，是“我弟弟也是你弟弟”。
给她妈妈转医药费，是“咱妈身体不好”。
甚至给她自己买包，她都能说成“我打扮好看，你走出去也有面子”。
我爸妈知道这事，劝过我。
我爸说：“儿子，一个姑娘真对你好，不会总惦记你那点钱。”
我妈说得更直接：“你俩谈了这么久，她给你做过一顿饭没有？给你买过一件衣服没有？”
我想了半天，真没有。
可我又替她找借口：“她工作忙嘛。”
现在想想，奶茶店的工作，能有多忙？
忙到连打个字的功夫都没有？
我只是不愿意承认。
承认自己两年的感情，就是个笑话。
领证前一天，我照常去彩票站买了张彩票。
买了好几年了，没中过什么钱，就是图个乐。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到家后打开手机，看到彩票开奖信息。
我核对了一遍。
又核对了一遍。
200万。
税后160万左右。
我把彩票放在手里攥了半天，手心都是汗。
第一个念头是：告诉她。
第二个念头是：等等，先给她个惊喜。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电话。
翻到通话记录，最近三个月，她给我打的电话一共八通。
其中六通是让我转钱。
另外两通，一通是让我帮她弟弟抢演唱会的票，一通是让我去她家帮忙修水管。
我愣了一下。
把手机放下了。
那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这两年的事。
她第一次去我家，我妈做了一桌子菜，她吃了两口就说饱了。
我爸妈给她倒水，她连谢谢都没说。
那天晚上我妈送她下楼回来，叹了口气，啥也没说。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我装不知道。
02
领证前三天，我约魏雪薇出来吃饭。
火锅店，她最爱的那家。
吃到一半，我跟她说：“薇薇，我要是中了大奖，你最想干嘛？”
她筷子停了停，眼睛一亮：“你中了？”
我赶紧说：“我是说假如。”
她“哦”了一声，继续夹肉，想了半天，说：“先给我弟买辆车，他上班不方便。”
我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呢？”
“给我妈换个大点的房子，他们那个小区太破了。”
“还有呢？”
“我弟不是快结婚了吗？那彩礼、酒席，咱得帮衬着点啊。”
我放下筷子：“我呢？”
她抬头看我：“你怎么了？”
“我就没点啥想要的？”
她笑了：“你的不就是我的吗？咱俩还分那么清干嘛？”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那顿饭我基本没吃。
她倒是吃得很开心，最后还加了份毛肚。
结账的时候她看我一眼：“你愣着干嘛，买单啊。”
我掏出手机扫了码。
屏幕上跳出余额。
卡里还有两千多。
这个月工资刚发了，一万二，我转了八千到她妈卡里。
她说那是“攒的彩礼钱”。
我想问这钱到底去哪儿了。
但我没问。
我怕吵起来。
怕她说我小气。
怕她生气。
那两年，我一直在怕。
怕她不高兴，怕她嫌弃我穷，怕她说我比不上她闺蜜的男朋友。
可我越怕，就越讨好。越讨好，就越没底线。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那个记账本。
一年前我开始偷偷记的。
每一笔转账，每一笔“帮衬”，我都记下来了。
两年，我一共收入42万左右。
给她、给她妈、给她弟弟的，加起来28万。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我妈上个月住院，花了八千。
她说是小事，不用告诉我。
她找我爸借的钱。
我爸都快六十了，还在工地上干活。
我每个月给他转两千，他不要，说让我存着娶媳妇。
可是我的钱呢？
在魏雪薇那儿。
在她弟弟那儿。
在她妈那儿。
我关上记账本，翻了个身，一夜没睡着。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去银行取了钱，买了戒指。
两万块，买了个不大不小的钻戒。
售货员说：“先生，你女朋友真幸福。”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来的路上路过彩票站，老板喊我：“哎，小伙子，你中了吧？”
我点点头。
他小声说：“那个，你女朋友她表姐昨天来问过，说你是不是中奖了，我没说。你自己留个心眼。”
魏雪薇的表姐在这附近开美容院。
她怎么知道的？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中奖的事。
但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我压下去了。
我告诉自己：她应该只是随口问问。
毕竟她也买彩票。
那天下午，魏雪薇给我打了个电话。
语气很温柔：“亲爱的，明天咱俩就领证了，你紧不紧张啊？”
她很少这么跟我说话。
我有点高兴：“紧张，你呢？”
她说：“我也紧张。对了，明天你穿好看点，我爸妈也去民政局的。”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挺美的。
我想，明天我就告诉她中奖的事，把戒指给她。
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还想，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毕竟200万呢。
够我们付个首付，换个大点的房子了。
至于彩礼，我爸妈已经凑够了，到时候还给她们家就行。
一切都很圆满。
只是我没想到。
第二天一见面，她就给了我一个“惊喜”。
03
领证那天早上，我妈给我打了个电话。
“儿子，今天领证，你紧张不？”
我说不紧张。
我妈笑了：“妈也紧张。对了，昨天晚上你爸又凑了3万，这下彩礼够了，你就安心吧。”
我鼻子有点酸：“妈，这钱不用凑了，我……”
我想说中奖的事。
但我忍住了。
等领完证，当面告诉她，当面告诉我爸妈。
我想看看他们高兴的样子。
“你啥？”我妈问。
“没事，妈，我今天高兴。”
“那就好，记得把你对象照顾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
新买的白衬衫，魏雪薇选的，说是显得精神。
头天晚上她还特意叮嘱我：明天别迟到。
她向来对我不上心，能主动关心我一次，我挺知足的。
坐地铁去民政局的路上，我给魏雪薇发消息：“你出发了吗？”
她回：“在路上，你到了等我。”
我提前到了十分钟。
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有刚领完证的，笑得合不拢嘴，男的搂着女的，女的挽着男的。
有来离婚的，脸拉得老长，谁也不看谁。
我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别瞎想，咱是来结婚的。
等了十来分钟，魏雪薇还没到。
我有点急了，给她打电话。
没人接。
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正想给她妈打电话，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魏雪薇从车上下来，穿着新大衣，头发烫了，化了妆。
挺好看的。
但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
我迎上去：“你怎么了？”
她不看我，往民政局那边走：“进去说。”
我追上去：“到底怎么了？”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弟要结婚了，30万彩礼，你得出。”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女方怀孕了，人家家里要30万，少一分都不行。”她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我妈说了，咱俩今天领证，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这事你得出力。”
我张了张嘴：“你家不是……”
“我们家没钱。”她打断我，“你也知道，我爸妈就是普通工人，我弟又刚刚工作，哪来的钱？这事儿只能靠你了。”
她看着我。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我们一眼。
“那，那咱们的彩礼呢？”我问。
“咱俩都领证了，还谈什么彩礼？”她有点不耐烦，“你爸妈不是凑够了吗？先拿出来给我弟用，反正你家又没别的花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是我爸妈借的钱。”
“借了就借了呗，以后慢慢还。”她说，“你一个大学生，还怕挣不到这点钱？”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两年，这样的情况太多次了。
我总觉得，只要我够好，她就能看到。
可我错了。
她不是看不到。
她是不想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提款机。
一个能给她钱、给她弟弟钱、给她全家钱的人。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她过生日，我请假去给她挑礼物。
跑了好几个商场，最后买了一条三千多的项链。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样式还行，就是不值钱。”
那天晚上她跟朋友去唱歌了，把我一个人留在她家楼下。
我在那儿站了半个多小时，最后自己打车回去。
路上司机问我：“小伙子，你女朋友过生日啊？”
我说是。
他说：“那你怎么不去？”
我说她跟朋友玩，不方便。
司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闪过去。
心里特别难受。
但我没哭。
我想，也许她就是这种性格。
不喜欢表达，不善于关心人。
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翻到她的朋友圈。
她发了九张图，都是唱歌的照片。
配文：“开心，被爱包围的一天。”
我被爱了吗？
我不知道。
04
“你想好了？”我问她。
魏雪薇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什么叫想好了？这事儿还用想吗？你是我老公，我弟就是你弟，我爸妈就是你爸妈，咱家的事你不管谁管？”
她说得理直气壮。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我家的事呢？”
“你家什么事？”
“我妈住院了，你知道吧？”
她愣了一下：“什么住院？”
“上个月，住了三天，急性胆囊炎。”
“她不是好了吗？”魏雪薇说。
“好了是好了，但钱是我爸找亲戚借的。”我看着她，“你当时知道吗？”
她不说话了。
“你给过我一句问候吗？”
“我……”
“算了。”我摆了摆手，“我不想说了。”
魏雪薇急了：“你现在说这个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出这个钱？”
我没回答她。
我想起了很多事。
第一次去她家，她妈问我收入多少。
我说一万二。
她妈笑着说：“年轻人，好好干，以后能挣更多。”
走的时候，她妈给我塞了个红包，我打开一看，两百块。
我妈去她家的时候，提了两瓶茅台、一条中华，加起来两千多。
她妈连顿饭都没留。
我妈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没事，人家可能忙。”
我爸在旁边抽烟，一句话都没说。
我辞职换工作的时候，魏雪薇打电话骂了我一顿。
她说：“你之前那个工作不是挺好的吗？一个月一万二，加上年终奖，一年也有十五六万，你折腾什么？”
我说想换个环境，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她说：“喜欢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我最后还是换了。
月薪少了三千。
她气得半个月没理我。
后来我加班到凌晨两三点，才慢慢涨到了一万五。
她这才说：“行了行了，还算你能干。”
我妈说过一句话：“儿子，你找的这个女朋友，她对你到底是感情还是条件？”
我说是感情。
我妈没再问。
她知道，我说了也是白说。
“你到底给不给？”魏雪薇急了，声音大了几分。
“我要是不给呢？”
“你不给？”她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男人？这点担当都没有？”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曾经觉得很好看。
现在看，里面只有不耐烦和愤怒。
“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我问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真的想跟我结婚吗？”
她愣了一下：“废话，不然我来民政局干嘛？”
“那你说说，咱俩结婚以后，怎么过日子？”
“过日子就过日子呗，有什么好说的。”
“房贷谁还？”
“你不是说你来还吗？”
“你上班吗？”
“上啊。”
“上了班挣的工资怎么用？”
“存起来呗。”
“存起来给谁用？”
“给我们家啊。”
“哪个家？”
“当然是咱俩的家啊。”她说，“你还想存到哪儿去？”
我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她愣住了。
“你……”她的表情变了，“你今天怎么了？”
“你回答我。”
她张了张嘴，脸有点红。
半晌，她小声说：“不喜欢你，我跟你结婚干嘛？”
声音很轻。
但我听出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她看着的是民政局门口那个“婚姻登记处”的牌子。
我忽然就明白了。
她喜欢的不是我。
喜欢的是这个“结婚”的结果。
喜欢的是有一个能养她一家人的提款机。
喜欢的是别人有老公，她也有。
至于老公是谁，不重要。
只要有就行。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那一刻，我心里的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魏雪薇。”我叫她的名字。
她看向我。
“你回去吧。”
“你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