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岁查出绝症,准备注射结束生命,护士冲进来递文件,我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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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那间房的窗半开着,风吹进来,窗帘一下一下地鼓。

床单白得晃眼,我看着天花板,手边的针管就搁在托盘里。

门外是赵贝拉的脚步声,她轻轻敲了两下。

我没应。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九遍,屏幕上跳着程莉的名字。

我伸手想关机,门突然被撞开,赵贝拉冲进来,脸白得像墙上的石灰,手里攥着一份传真件:“程先生!你妹妹说……你那份病历是假的!”



01

医生把片子插到灯箱上,手指在上面划了划。

“这里,看到没有?阴影区域很大。胰腺癌,晚期。”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平稳,像是每天都在说。

我盯着那个阴影,看了很久。

灰色的一片,就像冬天没有晾干的抹布。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我没怎么听进去,只记得他说“三个月”

“通知家属”

“做好心理准备”这几句。

出了诊室,我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半天。

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有人推着轮椅,有人提着尿袋,还有孩子在哭。旁边的老太太一直在咳,咳得整个背都在抖。我坐得屁股都麻了,手机才响。

是程波。

“哥,那房子的事怎么说?我那笔债真的急。”

我说等我消息就挂了。

程波这人,从小就这样,说话永远踩着点找你。

我妈走那年他没回来,说是在外地谈生意走不开,后来我才知道他当时在外地赌钱输了二十万,怕回来被骂。

那次我妈在病床上还念叨他,念叨了大半宿。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得很慢,像脚底下粘了胶水。

外面太阳挺大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从兜里摸出那张银行卡,卡里有四十七万,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加上那套房子,大概能凑够两百多万。

瑞士那家机构的网页我看了好多遍,一个人去,全流程下来大概两百万出头。

够了吧。

我算了算,够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出租屋。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租了五年了。

我跟吕薇离婚后就没再买过房子,这些年一直租着。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几个泡面盒子,还有没洗的杯子。

我坐在破沙发上,又在手机上搜了一次那家机构。

页面是英文的,有个“预约咨询”的按钮,我盯着看了一根烟的工夫,点了下去。

填信息的时候,我在“家属联系人”那栏犹豫了一下,还是空着了。

提交完,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屋里就剩我自己,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

三天后,机构回复了。

邮件写得很客气,说我的申请已经通过初步审核,下一步需要上传病历和相关证明,然后评估。

我把医院给的那份诊断书拍了照,一张一张传过去。

传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我手有点抖,但心里反而没那么堵了。

那个星期我请了年假,没去上班。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偶尔起来煮个面。单位没人知道我查出什么病,我跟谁都没说。

程莉打过一次电话,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工作忙。

她说哥你声音怎么不对,我说感冒了。

她没再追问,只说让我注意身体。

程莉这人细心,但她从不逼问,这是我们家的相处方式——什么事情都藏着掖着,谁也不问到底。

我妈走那年也一样。

她进ICU以前,谁都不知道她病得那么重。

她瞒了半年,常跟我们说“没事,可能就是累着了”。

直到有一天她在家晕倒,送医院一查,肝癌晚期。

三个月后人就没了。

我有时候想,我这性格,大概就是从我妈那遗传来的。

两周后,机构那边通过了,让我办理汇款和签证。

我请了假,开始办卖房。

房子是我十年前买的,两室一厅,八十平米,在五楼没电梯。

当初买的时候花了三十多万,现在涨价了,能卖一百二十万左右。

中介说挂出去很快就会有人看,让我把屋里收拾干净。

我花了三天时间,把家里的东西该扔的扔了,该打包的打包了。

翻到衣柜最底层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是跟吕薇的结婚证。

红色的皮子,上面印着金色的字,翻开是我俩的合影,脸贴着脸,笑都挺开心。

我看了好一会儿,又把盒子扣上了。

吕薇现在在城南开了家小饭馆,听说生意还行。离婚十年,我们没再联系过。我一直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卖房的消息放出去以后,看房的人陆陆续续来了几拨。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看上了,当天就拍板要买。

签合同的时候她问:“叔,你这房子挺好,怎么要卖?”我说要出国。

她点点头没再问。

手续办了半个月,钱到账那天,我看着银行卡里突然多出来的一百二十几万,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转天就去了银行,把全部的钱都换成了瑞士法郎,按机构的要求汇了过去。

回来的路上,太阳已经快下山了,天边一片橘红色。

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抽完给程波转了十万块。

给他发微信:“房子卖了,这些你先拿着,别瞎搞。”

程波很快回了:“哥你真好,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我没回他。

又给程莉转了十万。

她收到以后打电话来:“哥,你这是干什么?”我说没啥,就是想给。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说没有,就是手上有点闲钱。

她不信,但也没再追问。

接下来是程保国。我父亲。这个叫了我四十七年“儿子”的男人。

我给他打了电话,说要去国外待一段时间,项目考察,可能得好几个月。

他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问我去哪。

我说欧洲。

他又嗯了一声,说:“那边冷,多带件衣服。”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说好。

电话断了以后,我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窗外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橘黄色的光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02

机票订的是后天的,直飞苏黎世。

出发前一天,我去了一趟吕薇的饭馆。

饭馆不大,门脸窄窄的,上面挂着“吕家小馆”的牌子。

我到的时候快两点了,不是饭点,里面就两桌客人。

吕薇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也没抬头。

吃啥?

我说我啥也不吃。

她这才抬起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十年没见了,她变化不大,就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头发剪短了,比以前干练了些。

“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坐到靠窗的位置上。她也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把账本合上。

“路过,来看看。”

她盯着我看了挺长时间,像是在找什么。然后她说:“程磊,你这几年老了很多。

我没接话。

“听说你把房子卖了?”

“嗯。”

“你要去哪?”

“欧洲。”

“干什么去?”

总呆着也闷,出去转转。

她盯着我,眼神跟以前一样,能穿透人。我以前最怕她这种眼神,好像什么都瞒不过她。

“程磊,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是实话。”

她看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才移开。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后厨,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到我面前。

“吃吧,吃完再说。”

碗里是西红柿鸡蛋面,汤红红的,上面漂着点点葱花。

是她最拿手的。

以前我俩还没离婚的时候,每次我出差回来,她都会给我做一碗。

我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咸淡刚好。

“好吃。”我说。

吕薇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吃到大半碗的时候,我手机响了,是程波。我没接,按死了。他又打过来,我又按死了。吕薇看着,没问。

“你跟程波还有联系?”她问。

“有。他最近又赌了。”

“她知道了也没劝劝?”

“劝不动。”

吕薇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太了解程家了。她也太了解我了。

吃完面,我又坐了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层。我看着那道光,觉得挺暖和的。

“我得走了。”

“明天走?”

“后天。”

吕薇站起来,走到柜台边,拿了个保温杯出来。她打开盖子,往里面倒了热茶,然后把盖子拧紧,递给我。

“路上喝。”

我接过保温杯,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的温度。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会做这种事。

“吕薇。”

“嗯?”

“这几年,过得好吗?”

她看着我,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动了动。

“过日子呗,有什么好不好的。”

我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门出去。

程磊。

我回头。

吕薇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模糊。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还是说了:“你……注意安全。”

走出那条街的时候,我把保温杯放在包里,看了看手机。程波又打了三遍,还发了条微信:“哥,十万不够,你再给点呗,我这边真急。”

我没回。

转天一早,我把出租屋退了,把钥匙还给房东,背着一个小行李箱出了门。

屋子里干干净净,就像从没人住过。

我拖着箱子走在楼道里,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楼梯间里来回弹。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程保国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天飞了。

“到了给你报平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磊磊,在外头别省着,吃好点。”

我说知道。

他的声音很老,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忽然想起来,他今年应该七十一了。

这个年纪,换到别人家,早就该享清福了。

但他还在一个人住在老家那个老房子里,每天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

我妈走后,他就一直那样。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变小。房子、街道、河流,全都变成了一条线,接着就看不见了。我想着,大概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到了苏黎世,机构有人来接。是个华人姑娘,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说话很客气。

“程先生,我叫赵贝拉,这边负责跟您对接的。”

她帮我办了入住,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后来忍不住问了一句:“程先生,您看起来不像……生病的人。

“病历不会错。”我说。

她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我一直记得——那里面带着点疑惑,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03

到了瑞士的第二天,我按照流程做了心理评估。

接待我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德国医生,他会说一点中文。

他问了挺多问题,比如我为什么来、家人都知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牵挂。

我说没有牵挂。

他看了看我,又问了一遍,语气更温和了些。

我说真的没有。

评估结束后,赵贝拉把我带回房间。路上她跟我说:“程先生,您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终止流程。这里不是监狱。”

“我知道。”

“很多人在最后关头都会犹豫。这很正常。”

我说我不会犹豫。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瑞士的晚上很安静,窗外能看到远处的雪山。

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

微信上好几条未读,程莉发了四五条,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程波也发了一条,又是要钱。

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归属地显示的是老家。

我没点开,直接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那天晚上我很晚才睡。

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起以前的事情。

其实我很少回忆过去。

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活成一堵墙,不管什么事都往里砌,外面看着整整齐齐,里面压着的东西从来没翻出来过。

但那天晚上格外清晰——我妈走的那天。

那是个秋天,外面的树叶黄了一半。

我在医院陪着她,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只眼睛深深陷进眼眶里,像两口枯井。

她抓着我的手,指甲抠进我的肉里,很疼。

她嘴唇一直在动,声音气若游丝。

波波呢?

我说他还在路上。

“莉莉呢?”

也还在赶路。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

那天医院的窗帘是蓝色的,被风轻轻吹起来,像水波一样晃动。

她就一直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当时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想给她润润嘴唇。

手刚碰到杯子,她突然抓紧了我,力气大得吓人,然后我感觉到那股力量一点一点消失了,就像沙子从指缝里漏掉。

我妈走了,眼睛没闭上。

程波是第二天下午到的。程莉当天晚上到的。两个人看到我妈的遗像,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殡仪馆的走廊里,靠着墙,没有哭。

火化那天,程保国站在最前面,整个人像个木桩子,一动不动。

出殡回来那晚,程波来找我说妈的存折不见了。

我问里面有多少钱,他说大概五六万。

我说那是我给妈的养老钱,让她给自己留着花的。

他说那也得找出来分了。

我说不用分,那钱你想办法找找就行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类似的事情还有很多。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我就是放不下这些。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我还是觉得冷。我起身倒了杯热水,端在手里,看着杯子里的热气一点点升起来。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机构那边已经把程序排好了。明天下午两点,医生会过来,把药配好。注射可以由我自己来操作,也可以由他们安排。我选了前者。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看微信。

置顶的对话是程保国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我发的“已到”两个字上,他没回。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我挺好的,别担心。”

发完我就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窗外的雪山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像凝固的海浪。我看了很久,后来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赵贝拉敲门送了早餐。面包、培根、一杯橙汁。我看了一眼,没动。

“程先生,您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气挺好的。”

我朝窗外看了看,阳光亮得刺眼。

我穿上外套,走出房间。

楼下有个小花园,种着一些我不认识的花。

草坪修剪得很整齐,有一张白色的长椅放在角落里。

我走过去坐下,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在这坐了很久,久到赵贝拉又来了。

“程先生,一点二十了。流程两点开始。”

我睁开眼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着的草屑。

“走吧。”

回房间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电梯里,赵贝拉忽然说:“程先生,您确定不跟家里人再联系一下?”

“不用。”

“那您有什么话想留给他们吗?我们可以……”

“不用。”我打断她。

电梯到了,门打开,我走出去。

走廊的灯是暖黄色的,壁纸上有一些碎花图案。

我走在上面,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房间的门开着,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医生和另一位护士,两人都穿着白大褂。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医生用英语问了几句,赵贝拉翻译给我听:“程先生,这是最后一遍确认。您自愿选择以医疗协助的方式结束生命,对吗?”

“对。”

“您确认自己了解所有后果,并完全出于个人意愿,没有受到任何胁迫或影响?”

“确认。”

“好。那么这是您的药。您可以自己操作,或者由我们来。”

桌上摆着一支注射器,里面的液体无色透明,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旁边还摆着消毒用的酒精棉和止血带。

我把手伸出去,放在桌上。

我自己来。

04

医生点了点头,退后了一步。

赵贝拉站在门口,看着我拿起酒精棉,开始擦拭左手肘弯处的皮肤。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酒精凉凉的,擦在皮肤上有点刺痛。

“程先生,”赵贝拉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我可以跟您说几句话吗?”

“说吧。”

“您……”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您家里人对您挺在乎的。您妹妹昨晚又打了电话来,问你在这边好不好。她好像很担心。”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她打了几次?”

“昨晚三次,今天早上又打了一次。她说请您务必接电话,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您。”

不用接。

“她说您父亲住院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酒精棉就捏在指尖。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我又开始继续擦,把胳膊上那片皮肤擦得凉透了。

“什么病?”

她没说。她只是说很急,让您一定要回个电话。

我没说话。我把酒精棉扔进垃圾桶,拿起止血带缠在胳膊上,绑紧了,鼓了鼓拳头,胳膊上的血管就凸起来了。

“程先生……”

“我知道了。”

我把针管举起来,对准了那根凸起的血管。灯光从侧面照在针管上,里面的液体看起来跟水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我盯着那根针尖看了很长时间。

“程先生!”

门突然被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我手一抖,针管差点脱手。

赵贝拉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纸还在抖动。她的脸白得像张纸。

“你……你不能……”

她把纸递到我面前,手指关节泛白。

“你妹妹传真过来的!她说你的病历……你的病历是假的!”

我看着她,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你说什么?

“你弟弟程波!他改了你那份病历!你根本没有胰腺癌!这是你妹妹拿着你之前的体检报告去别的医院复查的结果,上面写的是肝部血管瘤,良性!你根本没得绝症!”

赵贝拉的声音越来越快,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喊。

我把针管放在桌上,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复印的内容,字迹有点模糊,但能看得清楚。

上面是一份会诊意见,落款是省人民医院,诊断意见栏里写着:

会诊意见:患者程磊,男,47岁。

既往体检报告提示肝右叶低密度影。

经我院影像科、肝胆外科联合阅片,结合近期复查结果,意见如下:该阴影病灶性质为肝血管瘤(良性),未见恶性病变证据。

目前无需治疗,建议定期复查。

下面盖着红彤彤的印章。

我看了三遍。

每一遍,都觉得那些字像针一样扎在眼睛里。

赵贝拉走过来,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界面,对面是程莉的脸,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看见我的一瞬间,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哥!哥你接电话了!你别走!你千万别走!你回来!”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是哑的。

“莉莉……”

“哥!程波他害你!他害你!他让你卖了房子给他的赌债还账!那个病历是他找人改的!我打了好多天的电话你都关机!我都快急疯了!幸亏我找到了机构的前台电话……”

她后面还在说,但我听不太清楚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纸,又抬头看了看桌上那支针管。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床单上铺开一大片金黄。

赵贝拉还站在我面前,眼圈也红了。

“程先生,您……其实没病。可以回家了。”

可以回家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在我胸口。我从来没想过,还能活着回去。

我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程莉哭花的脸,突然觉得鼻子发酸。我使劲忍着,但眼眶还是热了。

“莉莉。”

“哥,我在这。”

“咱们爸……怎么样了?”

程莉的哭声一下更大了,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爸住院了……尿毒症,晚期……医生说,除非有合适的肾源……”

她又哭了几声,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使劲擦了一把脸。

“哥,你回来!你赶紧回来!咱爸在ICU里躺着,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我回来。”



05

我站在洗手台前,把手伸到水龙头下面,接了凉水往脸上泼了几把。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挺狼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嘴唇干裂。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人,觉得陌生。

我活着回去了。

坐上回国的飞机是第二天一早的事。

赵贝拉帮我改签了机票,又联系了机构那边把后续流程终止了。走之前,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是省人民医院肿瘤科一位专家的名字和电话。

“程先生,虽然您的病是假的,但您身体确实有那个血管瘤。就算不是恶性的,也建议您回去复查一下。”

我收下名片,说了声谢谢。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又问:“程先生,我能问一句吗?”

“问吧。”

“您家里人……为什么这么对您?”

我看着她,没说话。她大概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赶紧说:“不好意思,我不该问的。”

“没事。”我说,“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那些雪山渐渐变小、变远。和来的时候不一样,这一次,我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程波。

他怎么敢的?

那份病历是他陪我去医院拿的,一路上他一直在说房子的事。

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我得了绝症,他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钱。

后来想想,他大概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份病历是假的,配合着演戏而已。

我拿出手机,翻开微信。

程波的聊天框还在,最新的三条消息都是要钱的。

我往上翻,发现他发的消息里从没问过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吃什么药——他关心的从来就只有钱。

我又翻了翻程莉的。

程莉前两天发了条朋友圈,只有一句话:“该来的总会来。”下面配了一张医院的走廊照片,没别的话。

还有一条,是吕薇三天前发的。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是那碗西红柿鸡蛋面的照片,跟那天在我面前放的一模一样。

我把手机锁屏,放在腿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碰到了气流,颠簸了几下。我抓紧了扶手,等到飞机恢复平稳,才松开了手。

回国要飞十几个小时。

中间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很短的梦。

梦里我妈还活着,坐在老家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

她侧过头来看着我说:“磊磊,你瘦了。”我想说点什么,但嘴张不开。

她也没等我说话,就转过头去继续晒太阳了。

醒了以后,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云层发呆。

飞机降落在省城机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

我拎着那个小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程莉。

她站在出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脸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肿,眼眶下面一片青紫。

看见我走出来,她几步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哥!”

程莉哭得浑身发抖。她抓着我后背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怕我一松手就跑了一样。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不跟我说……你要是真死了我怎么活……”

我僵在原地,一只手举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放。后来还是落在了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没事了,我回来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我,眼睛红红的。

爸呢?”我问。

“还在ICU。医生说他情况不乐观,需要尽快找到肾源配型。”

程莉又擦了擦眼泪,接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在前面走。

“吕薇姐也来了,在外面车上。”

“她也来了?”

“她这几天一直在帮忙。爸住院的事,就是她先知道的。”程莉声音很小,“她打不通你的电话,就找到我那了。”

我跟着程莉往外走,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出了航站楼,一辆白色的SUV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来的是吕薇的脸。她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抿了抿嘴唇,眼睛里的东西我看不太明白。

我走过去,她打开车门下来,站在我面前。

“回来了?”

“回来就好。”

就这四个字。但她说出来的时候,我注意到她嗓子有点哑,像是哭过。

程莉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自己坐到后排去了。我跟吕薇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自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皂味,跟她以前开的那台车一样。

“先去吃饭?”吕薇没有启动车子,侧过头来问我。

“去医院。”

“你飞了一天一夜,先吃点东西……”

“去医院。”我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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