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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姨家的客厅不大,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攥在手心,屏幕还亮着,刚才我妈发来的微信:“好好聊,别挑三拣四的。”
张姨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笑呵呵的。她是我们小区的老邻居,退休后专门给人牵线搭桥,据说成功率还挺高。
“小林啊,我跟你说,这小伙子真不错。”张姨在我对面坐下,压低声音,“陈刚,二十八,工程师,有车有房,人老实。”
我点点头,等她说下去。
“就是吧……”张姨顿了顿,“他有个条件,说了你别不高兴。”
我心里咯噔一下。
“人家工资卡在他妈手里,每个月他妈给他生活费。”张姨说这话时眼神有点躲闪,“不过这也没什么,他妈是退休老教授,会理财,钱都给他存着呢。”
我愣了愣。二十五岁的男人,工资还要交给妈妈管?
“那他平时花销怎么办?”我问。
“他妈给啊,每个月固定打他卡上。要买什么东西跟妈说一声就行。”张姨说得轻描淡写,“人家是孝顺,不是妈宝,你别误会。”
我没接话。手指在手机壳上蹭了蹭。
张姨见我沉默,又补了一句:“他妈妈人挺好的,就是比较……讲究。毕竟是教授嘛,对儿子管得严一点也正常。”
“讲究什么?”我问。
“学历啊,工作啊,家庭背景啊。”张姨笑笑,“不过你大专毕业也还行,女孩子嘛,主要看人品。”
我心里有点堵。什么叫“大专毕业也还行”?
“他妈妈见过你照片,说你长得挺秀气。”张姨又说,“就是……”
她没说完,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是什么?”我问。
张姨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酝酿什么话。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又放下,才开口:“人家妈妈是退休老教授,嫌你大专学历,说怕影响下一代。”
我愣住了。
“她原话是,‘带坏下一代’。”张姨看着我,语气软下来,“你别往心里去啊,她就是那个年代的人,思想古板。我觉得学历不是问题,你人好就行。”
茶几上的西瓜在冒凉气。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把手机壳扣得啪嗒响。
“要不这样,”张姨见我要起身,赶紧说,“我把陈刚电话给你,你们自己聊聊。他本人不介意的,都是他妈在操心。”
“算了吧,张姨。”我站起来。
“你别急着推啊,他条件真挺好的,房子全款买的,”
“张姨,”我打断她,“人家妈妈都嫌我了,我还凑上去干嘛?”
张姨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走到门口换鞋,听见她在身后叹气:“我也是好心,你妈托我好几次了……”
我拉开门,楼道里的穿堂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走到楼下时,手机震了一下。张姨发来一条语音:“小林啊,你别生气,改天有合适的张姨再给你介绍。”
我没回。
六月的太阳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01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剁排骨。
“怎么样?”她头也没回,“张姨说那男孩条件不错。”
我换了拖鞋,把包扔沙发上:“不怎么样。”
“怎么不怎么样?”我妈放下刀,转过身,“人家是工程师,有房有车,你还想找个什么样的?”
“他妈嫌我学历低。”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怎么说的?”
“我能说什么?人家都嫌我带坏下一代了,我还能死皮赖脸往上凑?”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连鞋也没脱。
我妈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你也别太敏感,当妈的都这样,哪个妈不觉得自己儿子该娶个天仙?见面了再说呗。”
“不见。”
“你这孩子,怎么,”
“妈,”我抬头看她,“你知道他工资卡都交给他妈吗?每个月问妈妈要生活费。这种人我嫁过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我妈张了张嘴,没接话。她转身回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会儿,才说:“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毕业三年了,换了两份工作,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一个月到手四千五。我妈总催我找对象,说女孩子过了二十五就不好找了。可每次相亲回来,总觉得像在菜市场被人挑挑拣拣。
手机响了。是闺蜜小周。
“咋样啊今天?”她声音里带着笑,“听说是个工程师?”
“不提了。”我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小周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卧槽,还有这种操作?”
“所以黄了呗。”
“那女的也真是,还没见面就嫌弃上了。”小周哼了一声,“不过林薇,说真的,你有没有想过再考个本科?”
“什么?”
“专升本啊,现在不是有什么成人教育嘛。你想想,你要是本科,那老太婆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拿着手机,没说话。
“我表姐前年报了个班,两年拿证,现在工资翻了一倍。”小周越说越起劲,“你要不要也试试?”
“再说吧。”我把话题岔开了。
挂了电话,我躺了很久。
老实说,我不是没想过提升学历。大专毕业后找工作时就发现,很多好单位的门槛是本科。可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累得只想躺着,哪还有精力去学习?
再说,我提升学历就是为了嫁人?
这念头让我觉得恶心。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提起了这事。
“张姨刚才打电话来了,”她夹了块排骨放我碗里,“说陈刚他妈那边松口了,说可以先见见面。”
“不见。”
“你先听我说完,”我妈放下筷子,“张姨说,陈刚本人对你印象挺好的,看了照片觉得你文静,让他妈别管太多。他妈说先处处看,但必须把学历这事提上日程。”
“什么日程?”
“就是谈朋友期间,你得考个本科证。”我妈语气平静,“人家说了,考出来以后,结婚的事好商量。”
我被气笑了。
“她是招儿媳还是招研究生?”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妈皱眉,“人家要求也不高,就是本科嘛。你大专毕业,想找好的确实吃亏。要不就趁现在年轻,去考一个呗?”
“我不为嫁人考试。”我放下筷子。
“那你就一辈子待在这小公司?”我妈的声音也大了,“一个月四千五,能攒下什么?”
“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你,”
我不等她说完,起身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楼下有小孩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我拿起手机,看到张姨又发了一条消息:“小林,陈刚说想加你微信,你看方便不?”
我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句:“张姨,算了吧。”
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暗下来。我看到自己的脸映在屏幕上,眼角的妆有点花了。
不是不难过的。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再努力一点,考个本科,是不是就不用被人挑了?可转念一想,凭什么要被别人挑?我好好活着,不偷不抢,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我决定暂时不想这事了。
02
周六,我去市图书馆还书。
其实也没什么书要还。就是在家闷得慌,想出来走走。六月的图书馆冷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我在文学区转了一圈,抽了本小说靠在书架上翻。
翻了几页,旁边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抬头。
一个男人站在旁边,穿白衬衫黑裤子,戴眼镜,手里也拿着本书。他看着我说:“不好意思,你是不是……”
我将书合上,打量他。
“你是林薇吧?我是陈刚。”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走。但书架挡着,走也走不自然。
“张姨给我看过你照片。”他笑了笑,挺温和的,“我刚好也来借书,没想到碰到你。”
“哦。”我说。
“你别紧张,我不是跟踪你,真的是凑巧。”他举起手里的书,是一本编程的书,“我每周都来借书。”
我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着我手里的书,说:“你也喜欢看小说?”
“随便翻翻。”
“我也喜欢。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图书馆的小说区我几乎都借遍了。”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后来工作了就看得少了。”
他的声音挺好听的,不高不低,说话不急不慢。
我心里那股抵触劲没那么大了。
“张姨跟你说我在这?”我问。
“不是不是,”他赶紧摆手,“我真不知道你在这。要是知道,我肯定,”
他顿了顿,笑了:“我肯定打扮好看点再出来。”
我被逗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些。他指了指旁边的阅览区:“要不要坐会儿?我请你喝杯咖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图书馆一楼有个小咖啡厅,人不多。他给我点了杯拿铁,自己要了美式。两个人隔着小圆桌坐着,气氛有点尴尬。
“张姨跟你说了我家里的情况吗?”他先开口。
“说了。”
“那我妈那话……你也知道了?”
“嗯。”
他不说话了,低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透明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流下来,他手指捏着吸管,翻来覆去地搅。
“我替我妈跟你道歉。”他抬起头,“她那辈人,观念比较老旧,但人不坏。”
“你不用替她道歉。”我说。
“我知道这样说很苍白。”他苦笑,“但我本人不介意学历。真的,我觉得人品好、性格合得来,比什么都重要。”
“那是你妈过日子,还是你过日子?”
话一出口,我就觉得冒失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苦了:“你说得对。是我在过日子。”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也不容易。我爸走得早,她供我读书、帮我买房,操了很多心。我有时候不想跟她对着干,怕她伤心。”
“所以什么都听她的?”
“也不全是。”他看着我,“比如我相中了谁,我就不会听她的。”
他说这话时眼神挺认真的,倒不像是客套话。
我没接话,喝了一口咖啡。苦的,他点的拿铁居然也能苦。
“林薇,”他说,“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咱们先处处看?我妈那边我来做工作。”
我看着他。
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挺亮的,带着一点期待,一点小心翼翼。看着不像那种油嘴滑舌的男人。
“再说吧。”我说。
“至少加个微信?”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已经打开了二维码,“做个朋友也好。”
我想了想,还是扫了码。
他的头像是一棵树的照片,朋友圈封面是一张夕阳下的河岸。看起来不是那种整天发自拍的人。
“谢谢你今天能跟我聊。”他站起来,“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
“不用了,我下午还有事。”
“那行,下次有机会。”他没强求,笑了笑,“那你慢慢看书,我先走了。”
他端着没喝完的咖啡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我摆摆手。
我看着他消失在二楼转角,才收回目光。
拿起手机,看到他发来一条消息:“很高兴认识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包里。
走出图书馆时,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街上的人多起来,有牵着小孩的,有推着婴儿车的,还有两个人站在路边吵架。
我站在台阶上,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我妈发了条消息:“妈,我今天碰到陈刚了。”
我妈秒回:“怎么样?”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
“那就处处看呗。”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03
六月的天热得人发晕,我站在小区门口等陈刚来接。
手机震动,他发来消息:快到了,我妈非要跟着来,你别介意。
我愣了一下。不是说好先见见他本人,怎么婆婆也来了?
三分钟后,一辆黑色大众停在路边。陈刚下车给我开门,副驾驶上坐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
“林薇是吧?上车吧。”她语气平淡,像在跟下属说话。
我坐后排,陈刚跟婆婆换了位置,开车。一路上都是王桂兰在说话,先是问我现在的工作,又问了家里父母做什么。我一一答了,她没接话,气氛冷下来。
到了饭店,菜刚上齐,王桂兰放下筷子。
“小林,我说话直,你别介意。陈刚这孩子,从小我一手带大的,他爸走得早,我把他当眼珠子疼。”王桂兰摘下眼镜擦了擦,“你跟陈刚处对象,我不反对,但有些话说在前头。”
我看了眼陈刚,他低头扒饭,没敢看我。
“你大专毕业,现在在公司做行政。我不要求儿媳多能干,但至少得为下一代考虑。”王桂兰顿了顿,“你考个本科,要不就去读个在职研究生。不然以后孩子问你题都答不上来,那多丢人。”
“阿姨,我……”
“当然你要是不想考也行,那就把工作辞了,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王桂兰打断我,“反正陈刚工资也够养活一家人,钱我替他管着,这些年攒了不少。”
我感觉喉咙发紧。
“妈,您别这么说,林薇也有自己的想法。”陈刚终于开口,声音很小。
“我说话你插什么嘴?”王桂兰瞥他一眼,“我这是为了谁好?还不是为了你们将来。”
一顿饭吃了不到四十分钟,王桂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先处三个月,十一订婚,明年五一结婚。婚后要么我考本科,要么辞职。
我全程只说了不到十句话。
回程路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陈刚送我回小区,车里就剩我们两个。
“你妈……一直这样吗?”我问。
“她就是性格强了点,其实人挺好的。”陈刚不敢看我,“你别往心里去,咱们的事,我会跟她说的。”
我没说话。
上楼的时候,楼道灯坏了,我摸出手机照亮,看见闺蜜发的消息:见面怎么样?
我回了四个字:还行吧。
其实一点都不好。
04
从那天起,王桂兰开始频繁出现在我跟陈刚的约会里。
看电影她挑座位,吃饭她点菜,就连去哪里玩,都是她说了算。有一次我跟陈刚想去看海,她说海边风大,硬是把行程改成了逛商场。
我忍了两个月。
九月初,王桂兰打电话让我过去吃饭。她家在老城区,一百四十平的房子,装修得古板考究。
进门换鞋,茶几上摆着几本相册。王桂兰招手让我坐下,翻开一本。
“这些都是陈刚小时候的照片,你看看。”
照片里的小男孩白白净净,笑得腼腆。他身边总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眼神跟现在一样,审视着镜头外的一切。
“陈刚从小到大,没让我操过心。清华附中、重点大学、国企工程师,样样都是出挑的。”王桂兰翻到一页,指着照片里的小女孩,“这姑娘是他高中同桌,后来考上北大了。”
我明白了,这是敲打我。
“阿姨,我知道自己学历不高。但我工资虽然不高,也没拖累过谁。”
“我又没说你拖累谁。”王桂兰合上相册,“只是人要有自知之明。你大专学历,跟陈刚站在一起,日后怎么跟人介绍?”
“妈!”陈刚从厨房端了水果出来,“您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怎么了?”王桂兰脸色一沉,“这还没进门呢,你就护上了?”
“阿姨,要不我先回去了。”我站起来。
“坐下。”王桂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劲,“今天叫你过来,是商量结婚的事。婚姻大事,长辈做主,这是规矩。”
她拿出一张纸,上面写得密密麻麻。
“十一订婚,元旦领证,明年三月办酒。酒席我联系好了,十八桌,每桌两千八百八。彩礼的事我也不多要,六万六。”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刚的工资卡在您手里。”我努力控制着声音,“但如果结婚,工资卡至少……”
“这事没商量。”王桂兰冷冷打断,“你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我帮他管着,是怕他乱花。你放心,该用的我不会少一分。”
“妈,我自己的钱……”
“你闭嘴。”王桂兰瞪陈刚一眼,“这个家我当了几十年,现在也轮不到你做主。”
我看着陈刚,他低着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个字没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坐在床边发呆。我妈打电话来,问我婚期定了没。
“妈,我可能要再想想。”
“想什么?陈刚那条件,房子车子都有,工作稳定,你还挑什么?”
“他妈妈太……”
“哎呀,谁家婆婆不是这样?你是跟他过,又不是跟他妈过。忍忍就过去了。”
我挂了电话,翻出手机里陈刚发来的消息:“薇薇,你别跟我妈计较,她是为咱们好。咱们的事,我做主。”
做主?我心里冷笑,你拿什么做主?
05
元旦前一天,陈刚带我回家吃饭。
王桂兰在厨房忙,让我去卧室帮她拿个东西。我推开她卧室的门,整理好的床铺旁边,床头柜抽屉半开着,露出一本棕色封面的笔记本。
我不该看的,可那句话就写在首页。
“儿媳妇学历低,还没上进心,以后肯定管不住。要是让她太强了,我这个当妈的还能在家里说话吗?”
我手指发抖,翻过几页。
“林薇这姑娘,长相还行,就是太有主见。我得压压她,不能让她骑到我头上。”
“今天又劝她考本科,她脸色不好。不管她怎么想,这个家必须我说了算。陈刚是我儿子,谁都不能抢走。”
“她要是真考上研究生,就更不好管了。”
一行行字像针,扎进我眼里。
我开始明白,王桂兰根本不是嫌弃学历低,她是怕我变强了,她就控制不住了。她怕我抢走陈刚,怕我在这个家里有了话语权。
所以她才一边让我考学历,一边在我真要努力的时候打压,让我别上班好好在家待着。
进退都是绝路。
我放下本子,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客厅里,陈刚正给他妈剥橘子,王桂兰笑着接过,眼睛的余光瞥见我。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感冒。”我笑了笑。
那顿饭我吃得很安静,可心底那团火越烧越旺。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她当猴耍?凭什么我的人生要她来安排?就因为我学历低?可学历低的人就不能有梦想吗?
回到家,我翻开手机,搜索考研信息。
自考本科,然后考研。这条路很长,但我要走。
不是因为怕她看不起,我要让她知道,不是只有她看得起的人才有资格活得好。
陈刚发来消息:薇薇,明天我接你,一家人吃年饭。
我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自己拿什么资格让未来掌控在自己手里?眼泪掉下来,滴在手机屏上。
“好。”我回了一个字。
然后打开考研论坛,一页一页翻看。
那个新年,我从没这么清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