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了大半,蜡油淌了一桌子,像眼泪。
我坐在新床边,胸口闷得慌。
梁英韶背对着我,整个人缩成一团,呼吸又细又轻,像是怕吵醒谁。
我叫了他三声,他都不应。
我伸手去碰他的背,他猛地一抖,像被烫了似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梁英韶,你什么意思?”
他还是不说话,肩膀微微发抖。我站起身就要走——肚子里这个孩子拖不起,我嫁给他就是为了有个安稳,他不给我,我自己想办法。
手刚碰到门把手,他开口了。
“你等等。”
我回头,他掀开被子,指着床单下露出的一个信封。信纸泛黄,边角都卷了,上面写着三个字:“对不起。”
我低头一看,从那叠纸里滑出一张B超单,日期是几年前。我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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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谢晓雯,今年二十六,在县城超市干收银员。
两个月前,媒人王婶找上门,说给我介绍个对象。县城高中教物理的老师,叫梁英韶,二十八岁,有房有车,就是话少了点。
我妈一听就乐了,拉着王婶的手不放:“老师好啊,铁饭碗!”
我没吭声。那时候我正愁着呢——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了,周明那个混蛋知道我怀孕后,连夜跑了,电话打不通,人影都找不着。
我不敢跟我妈说。她要是知道我在外面搞大了肚子,对象还跑了,非气死不可。
所以王婶来提亲,我二话没说就应了。
见了梁英韶第一面,我有点意外。他长得不丑,戴副黑框眼镜,皮肤白净,看着斯斯文文的。就是太闷了,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他问我:“你为什么想结婚?”
我说:“到年纪了呗。”
他没再追问。
吃完饭,他给我买了件羽绒服,花的钱不少。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后来媒人告诉我,他给我的彩礼是十八万。
十八万啊。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夸女婿好。我心里却有点发虚——他对我越好,我这心里越不是滋味。
婚礼定在腊月十八,日子是我妈找算命先生看的。
结婚那天,天冷得要命,我穿着大红嫁衣,冻得直哆嗦。
我妈帮我梳头的时候,突然哭了。
她说:“闺女,嫁人了就是大人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我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
婚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县城。梁家在老街上有一栋二层小楼,楼下是婆婆开的小卖部,楼上住人。门口贴了红喜字,放了鞭炮,闹闹哄哄的。
我蒙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被人搀着进了门。
闹洞房的人折腾到很晚才散。有几个人非要我喝酒,梁英韶替我挡了,一杯接一杯地灌。我看他脸都白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等人都走了,屋里就剩我们俩。
红烛还亮着,照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我坐在床边,心跳得像敲鼓,手心全是汗。
我偷偷看他。
他坐在床沿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等了十来分钟,他也没动一下。我以为他喝多了,睡着了,就轻轻叫了一声:“英韶?”
他没应。
我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英韶?”
他还是没动。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对啊,新婚夜,新娘子坐在这儿,新郎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咬咬牙,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背。
他猛地一抖,像是被我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旁边缩了缩。
“你干嘛?”他声音有点哑。
“我……”我被他这个反应弄得心里发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事。”他说,“睡吧。”
说完他脱了外套,直接躺下,还是背对着我。
我愣住了。
这算怎么回事?
我等了一会儿,他又不动了。我越想越委屈,眼泪开始往下掉。大老远嫁过来,新房里连个暖心的笑脸都没有,嫁了个男人像个木头桩子。
我越想越气,索性站起来,去够床头的包。
“你干嘛?”他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回家。”我说,声音带着哭腔。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别走。”
我回头,他还背对着我,但被子掀开了半边,手指着床单:“你……自己看看。”
02
我低头看过去。
床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都起了毛,看着有些年头了。信封上没写字,但口子敞着,露出几张纸。
我看了看他,他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我伸手把信封抽出来,打开。
里面有一张照片、一封信、还有一张B超单。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头发,瓜子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医院门口,穿着白大褂,冲镜头比了个“V”的手势。
旁边站的是梁英韶,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贴得很近。
我脑袋嗡地一下。
信是那个女人写的,字迹娟秀,但有些潦草,像是在急着写什么东西。信纸泛黄,边角卷了,一股霉味。
信开头写着:“英韶,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手一抖,纸差点掉地上。
信的内容不长,大概意思是:她叫何芳,是梁英韶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大学同学。
她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她活不过三十岁。
她不想拖累梁英韶,就跟他分了手。
后来发现怀了孩子,她没告诉他,自己偷偷去做了手术。
可手术出了意外,并发症发作,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信的最后写着:“如果你有一天结婚了,把这封信给她看。告诉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读完信,整个人都愣了。
再看那张B超单,日期是几年前,上面写着“宫内早孕,约六周”。
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我回头看他,他还是背对着我,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死了。”他说,声音很轻,“快三年了。”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
“我欠她的。”他说,“欠她一条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想安慰他,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这个男人的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另一个孩子,还是以这种最残忍的方式失去的。
我坐在床边,手里的信纸还在微微发颤。
“那你……”我小声问,“你为什么要娶我?”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媒人介绍的,可能是年纪到了,可能……是我想开始新生活。”
他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我把信纸和B超单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那晚我躺在床的另一侧,和他之间隔了一整个人的距离。红烛灭了一根,另一根还在烧,烛光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像鬼。
我一夜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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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迷糊,门就被敲响了。
“英韶?晓雯?起来了吗?”是婆婆的声音。
我赶紧爬起来,套了件外套去开门。婆婆许惠敏站在门口,五十多岁的样子,瘦长脸,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
“妈。”我叫了一声。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角扯出一个笑,看着不像是高兴,倒像是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她说:“起来吧,我给你做早饭。”
我跟着她下楼。
厨房在楼下,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婆婆拉开柜门拿米,我看见柜门上挂着一把小锁。
“妈,这柜子怎么锁着?”我随口问了一句。
婆婆顿了一下,回头看我,笑着说:“哦,怕老鼠。这老房子,老鼠多。”
我没多想,去洗了手帮她淘米。她切菜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看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会做饭吗?”她问。
“会一点。”我说。
“会一点不行。”她说,“英韶胃不好,不能吃外面的东西,你得学会给他做饭。”
“嗯,我学。”
她又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肚子上停了一秒。我心里一紧,赶紧转开视线。
吃饭的时候,梁英韶下来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齐,戴了眼镜,看着跟昨晚完全不一样。
“妈。”他坐下,拿起筷子,没看我。
婆婆给他夹了块豆腐,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坐在对面,低头喝粥。
婆婆突然说:“晓雯,你在超市干过?”
“嗯,干了三年。”
“那手脚应该利索。”她说,“我那小卖部缺人手,你来帮忙吧,正好挣点零花钱。”
我愣了一下,看了梁英韶一眼。他没抬头,自顾自地喝粥。
“好。”我说,“谢谢妈。”
吃完饭,梁英韶去上班了。我收拾了碗筷,婆婆带我去看小卖部。
小卖部在楼下临街,不大,米面油盐、零食饮料都卖。
婆婆坐在柜台后面,剥着花生,跟我说价钱。
我站在旁边听着,心里总觉得不自在——这不像是让我帮忙,倒像是在看着我。
晚上梁英韶回来,我跟他提了这事。他正在书房里看书,头也没抬:“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帮帮她也行。”
“我不是不愿意帮。”我坐在床沿上,犹豫了一下,“我就是觉得……你妈好像不太信我。”
他翻了一页书:“她年轻的时候被我爸骗过,疑心重。”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04
日子就这么过着。
每天早上,我跟婆婆看店,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继续看店,晚上梁英韶下班,一家人吃饭,然后各自回屋。
梁英韶话很少。吃饭的时候不说,看电视的时候不说,回了房更是闷葫芦一个。睡觉还是背对着我,碰都不碰我一下。
我心里憋得慌。是,我知道他前女友的事,我知道他心里有疙瘩,可是我也委屈啊。
我想起周明。
周明是我谈了两年的男朋友,在县城开修车铺的。
人长得还行,就是不着调,挣一块花两块那种。
我怀了孩子告诉他,他当时脸就白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了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当爹”。
第二天就跑了,修车铺也不要了,电话停机,人影子都没了。
我没办法,才听我妈的话去相亲。那时候我想,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名分,嫁谁都行。
可是现在呢?
嫁了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睡在一个从来不看我的丈夫身边,肚子里还怀着别人的种。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一天下午,婆婆去进货,我一个人看店。闲着没事,我上楼收拾屋子。
书房不大,靠墙一个书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书柜里全是物理方面的书,我一本也看不懂。
我拉开抽屉,想找块抹布擦桌子,却看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跟新婚夜床单下那个信封一模一样。
我的手顿了一下。
要不要打开?
犹豫了几秒钟,我还是打开了。
里面是一本诊断书,上面写着梁英韶的名字,日期是两年前。
诊断结果那一栏,写着“肝脏移植术后”。
旁边贴着一张手术记录单,上面有医生的签名。
我脑袋嗡的一声。
肝移植?
他捐肝了?
我翻来覆去地看,心跳得厉害。诊断书上写着供体姓名——何芳。她是受体?还是她是供体?
我脑子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声音,婆婆回来了。
我赶紧把诊断书放回去,关上抽屉,心还在怦怦跳。
晚上梁英韶回来,我忍不住问他:“你身体怎么样?”
他正在脱外套,闻言顿了一下:“挺好的,怎么了?”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在你抽屉里看到诊断书了。”
他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脱衣服:“哦。”
“你捐肝了?”我问他,“是给……何芳吗?”
他没说话,背对着我站着,过了好久才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她快死了,我想救她。”
“可是……”
“可是没救过来。”他打断我,“手术失败了,她死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我,眼镜片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你别问了。都过去了。”
说完他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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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过了几天,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天早上起来,我一阵恶心,跑到卫生间吐了半天。
婆婆在楼下喊我吃饭,我说不吃了,不舒服。她上了楼,看我脸色发白,问:“怎么了?”
“没事,可能吃坏肚子了。”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目光又落在我肚子上。
我心里一紧。
“晓雯。”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冷,“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脑子嗡的一下。
“没……没有。”我说,声音都发虚。
“没有?”她冷笑了一声,“你当我眼瞎?你那个样子,跟我当年怀英韶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浑身发冷。
“妈,我真没有……”我还想辩解,但看着她那双眼睛,我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儿子捐肝后,医生说过什么吗?”
我没说话。
“医生说,他以后很难有孩子了。”她说,“他的身体扛不住。”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下。
“所以,你要是真怀孕了,那个孩子是谁的?”婆婆盯着我,一字一顿地问。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冰:“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她转身下了楼。
我一个人站在屋里,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慢慢蹲下来。
孩子是谁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不敢告诉梁英韶。我跟他说不出口。我当初嫁给他没说实话,现在更说不出口了。
那几天我吃不下睡不着,人也瘦了一圈。梁英韶问我怎么了,我说胃不舒服。他没再追问。
一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晚。我在客厅等他,看他进门,递了双拖鞋给他。
他换鞋的时候,突然问我:“晓雯,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我手一抖,拖鞋掉在地上。
“没……没有啊。”我说。
他没说话,看着我,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那就是我多想了。”他说,转身上楼。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06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想了很久。
我想到了何芳。一个死了的女人,还能让梁英韶念念不忘,甚至为她捐了肝。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突然有个念头——我想去看看何芳的家人。
第二天,我趁婆婆去进货,翻了梁英韶的通讯录。
他记东西很细,本子上密密麻麻都是电话号码,我一个个翻过去,找到了一个叫“何芳”的备注,后面跟着一个座机号。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喂?”
“阿姨您好。”我说,“请问是何芳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是谁?”
“我是……梁英韶的朋友。”我说,“我想来探望一下你们,方便吗?”
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来吧。中山路56号。”
挂了电话,我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中山路在老城区,路两边都是老旧的小区。
56号是一栋筒子楼,楼道又窄又黑,墙皮都剥落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水泥。
我上了三楼,敲了敲左边的门。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眼睛红肿。
“你是……”她看着我。
“阿姨您好,我是梁英韶的朋友。”我说,“我姓谢。”
“进来吧。”她说。
屋里不大,光线很暗。客厅的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何芳——跟我在梁英韶信封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的脸,笑着,露出两个酒窝。
我站在相框前,看了很久。
“你是梁英韶老婆吧?”何芳的母亲突然问。
我转过头,愣了一下:“阿姨,您怎么知道?”
“猜的。”她说,“他结婚的事我听说了。你来找我,是想问何芳的事?”
我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坐到了沙发上。我也坐下了。
“何芳是我女儿,也是被梁英韶害死的。”她说。
我的手握紧了膝盖。
她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何芳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心脏病。医生说她不能生孩子的,她非要生。她说梁英韶喜欢孩子,她要给他生一个。”
“然后呢?”我问。
“然后她就怀孕了。”何芳母亲说,“梁英韶知道后,让她把孩子打掉。她不肯,两个人吵了一架。后来何芳自己去医院做了手术,结果手术的时候出了意外,并发症发作,心脏衰竭,没救过来。”
我听着,心一阵一阵地揪紧。
“可是……”我说,“可是梁英韶说,他捐肝给何芳了。”
“捐肝?”何芳母亲突然笑了,笑得很冷,“他捐什么肝?何芳做手术那天,他都不在医院。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半天,一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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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脑袋嗡的一下。
“不可能。”我说,“梁英韶跟我说,他给何芳捐了肝……”
“他捐了,但不是给何芳。”何芳母亲说,“他是给他妈捐的。”
“他妈妈?许惠敏?”
“对。”她点点头,“许惠敏也是肝病,那段时间要做移植。梁英韶给他妈捐了肝。何芳的事,他根本没管。”
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是说……梁英韶骗了我?”我问。
“我不知道他骗你什么了。”何芳母亲说,“但他要真说给何芳捐了肝,那就是骗你。”
我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何芳母亲看着我,叹了口气:“姑娘,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我只是觉得,你该知道实情。”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栋筒子楼的。走在路上,腿都是软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满脑子都是那个问题——梁英韶为什么要骗我?
他明明没给何芳捐肝,为什么要说有?
他为什么要编这样一个故事?
何芳死了三年,他还留着她的信、她的照片、她的B超单。他还在新婚夜地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我看。
为什么?
我越想越乱,走得越来越快,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回到家,婆婆还没回来。我上了楼,推开书房的门,翻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份诊断书。
我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
诊断人:梁英韶。诊断结果:肝脏移植术后。供体:梁英韶。受体:许惠敏。
我手一抖,诊断书掉在地上。
真的是给婆婆捐的肝。
那不是给何芳的。
梁英韶骗了我。
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