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年前被诬入狱6年,如今我开豪车停煎饼摊前,她拉女儿喊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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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秋天,我刚从监狱出来,蹲在县城桥洞底下啃着从垃圾桶翻出的半个馒头。

远处广场上,一个女人推着煎饼车,车把上坐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

风吹过来葱花香气,闻着这味道,我猛地想起六年前那个晚上。

朱雨寒也是这样站在我面前,肚子微微隆起,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陈鹏涛,孩子是你的。”就这一句话,把我扔进了监狱。

现在,我开着一辆奔驰S600,停在她的煎饼摊前。

她抬起头,愣了三秒,然后拉过身边那个已经十四岁的姑娘,声音比当年还抖:“快、快过来,喊爸爸。”

我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被她抓得皱巴巴的。



01

1981年的夏天,热得要命。

红星机械厂的车间里,电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我蹲在车床边,拿卡尺量着刚车好的零件,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铁屑上,嗤的一声就蒸发了。

“鹏涛,下班了还干呢?”

工友老赵拎着饭盒过来,拍了拍我肩膀。

“还有两个件,明天厂里急着要。”我没抬头,手里活没停。

老赵啧啧两声:“你小子,技术是好,就是太闷。二十好几了,也不找个对象?

我笑了笑没说话。

我这个人,打小就不爱说话。村里人都说我老实,老实得有点木讷。我妈总叹气,说我这样的性子,以后找媳妇难。

我也知道自己嘴笨。

厂里那些年轻姑娘,见了我顶多点个头,然后就绕道走了。

我认识朱雨寒,是在那年春天。

那天我干活时手被铁屑划了个口子,去医务室包扎。她坐在桌子后面,穿着白大褂,扎着马尾,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

我进去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我心跳漏了半拍。

她长得白,眉眼清清秀秀的,说话声音也轻:“手怎么了?”

我把手伸过去,她低头给我消毒,棉签碰到伤口的时候,我疼得嘶了一声。

“忍一下。”她抬起头,笑了一下,“大男人,还怕疼啊?”

我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从那之后,我总找个由头往医务室跑。今天头疼,明天肚子疼,后天跌打损伤。她每次都耐心给我看,也不多问。

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她是厂长的侄女,听说家里条件不错。我就是个农村来的穷工人,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还得寄一半回家给爹妈。

我只能把那点心思,深深埋在心里。

六月十二号那天晚上,我记得很清楚。

厂里接了一批急活,要赶工,我加夜班干到十一点多。从车间出来的时候,整个厂区都静悄悄的,路灯昏黄,蚊子嗡嗡叫。

我拎着饭盒往宿舍走,路过医务室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半掩着,透出一点光。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就看见朱雨寒蹲在门口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蹲下问她:“朱护士,你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你走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那我走了?”我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

她还蹲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看着特别瘦小。

我心里有点难受,但我这个人,不会安慰人。

转身走了。

就那一眼,成了我这一辈子的转折点。

三天后,我正在车间干活,厂办的人来找我,说何主任叫我过去一趟。

何俊杰是厂办主任,三十出头,长得人模人样,听说家里有背景。他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人人都巴结他。

我擦了擦手,跟着去了办公室。

一进门,就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坐在那里。

何俊杰坐在办公桌后面,抽着烟,看我进来,嘴角一撇:“陈鹏涛,你的事发了。

“什么事?”我还没反应过来。

“你还装?”何俊杰把烟头按灭,“人家姑娘都说了,六月十二号晚上,你把她给糟蹋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谁?”我嗓子发紧,“谁说的?”

“朱雨寒。”何俊杰盯着我,“她说你在卫生室后面的仓库里,把她给强奸了。”

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没有!”我急了,“那天晚上我在宿舍睡觉,我室友可以作证!”

你室友那天晚上调去夜班了。”何俊杰冷冷地说,“没人能给你作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没反抗,也没法反抗。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看见朱雨寒站在走廊尽头。

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有个声音在喊: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这样说?

可我说不出口。

被带进派出所的时候,我脑子里全是她那天晚上蹲在地上哭的样子。

那个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02

看守所的日子,比我想象的难熬。

六个人挤一间房,水泥地上铺一层草席,墙上糊着报纸,空气里全是汗味和霉味。

我靠在墙角,一遍一遍回想六月十二号那天晚上的事。

我从车间出来,回宿舍,洗了把脸,就睡了。

室友王建忠那天上白班,按理说应该在宿舍睡觉。可他后来跟我说,那天下午厂里临时把他调到夜班去了。

也就是说,那天晚上,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人能证明我在宿舍。

我越想越怕。

一个月后,开庭。

那时候的法律不像现在这么细,强奸罪的证据标准也没那么严。朱雨寒一口咬定是我,又提供了医院检查报告,说身体上有伤痕。

我没有律师。

厂里给我安排了一个刚分来的大学生,姓刘,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都发颤。

他一共就跟我说了三句话:“你是冤枉的吗?”

“你那天晚上在哪?”

“有人能证明吗?”

我说我是冤枉的,我在宿舍睡觉,但没人能证明。

小刘律师翻了翻卷宗,沉默了。

“那我也没办法了。”他说。

法庭上,何俊杰出庭作证。

他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证人席上,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虫子。

“六月十二号晚上十一点左右,我从办公楼出来,看见陈鹏涛从卫生室那边跑出来,慌慌张张的。”

“确定是他吗?”检察官问。

“确定。”何俊杰点头,“我跟他在一个厂里工作这么多年,还能认错?”

我想喊,想骂他胡说八道。

但我妈坐在旁听席上,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眼泪。

我怕我一喊,她会更难受。

法官问朱雨寒:“你确定是陈鹏涛吗?”

她低着头,小声说:“确定。”

就一个字。

把我的命,定了。

法官宣判的时候,我听见他说:“被告人陈鹏涛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妈当场就晕过去了。

法警把她架出去的时候,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心里像刀割一样。

我被押着走出法庭的时候,经过朱雨寒身边。

她低着头,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我没说话,也没看她。

那一刻,我心里有恨,恨她为什么要害我。

可更多的是不解。

我认识她三个月了,到她医务室去了十几次。她每次给我换药,都会笑一下,声音轻轻的,跟我闲聊几句。

那个会对我笑的人,为什么要害我?

我不知道。

被判刑后,我被送到省里的监狱。

临行前,我隔着铁栏杆,见了我妈一面。

她瘦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白了一大半。

“妈...”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儿啊。”她隔着栏杆,抓着我的手,眼泪流个不停,“你一定要好好的,妈等你出来。”

“妈,我是冤枉的。”我说。

“妈知道。”她点头,“妈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她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一直看着我。

那个画面,我记了一辈子。

进来的头三个月,是最难熬的。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出工,在机械车间里干到晚上六点。吃的是一碗稀粥加一个窝头,菜是水煮白菜,上面飘着几滴油。

我晚上睡不着,就躺在铺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想我妈,想我爸,想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也想朱雨寒。

她为什么要害我?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口上,怎么都拔不出来。

我开始恨她。

恨她毁了我的人生。

恨她让我妈伤心。

恨她让我变成强奸犯。

可有时候,我又会想起她蹲在医务室门口哭的样子。

那个晚上,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03

监狱里,我学会了闭嘴。

不是不想说话,是没人可以说。

管教员姓王,四十多岁,板着脸,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

新来的?”他看了我一眼,“强奸,六年?

我没说话。

“老实点,别惹事,少说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六年轻轻松松的,就过去了。”

轻松?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像针扎一样。

最难熬的,是夜里。

白天干活,累得半死,晚上躺下去,脑子里却全是我妈的脸。

她站在法庭门口看我那一眼。

她抓着我的手说,妈等你出来。

我每次想到这个,就喘不过气来。

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妈来看我了。

管教员说:“你妈来了,见不见?”

我说:“见。”

隔着铁栏杆,我看见她。她又瘦了,背都驼了,手里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馒头。

“妈。”我喊她。

“儿啊。”她走过来,隔着栏杆,把手伸进来,摸着我的脸,眼泪就下来了。

“你还好吗?瘦了,瘦了好多。”

“我没事。”我说,“妈,你还好吗?”

“好。”她点头,“家里都好,你爹也好,你别担心。”

我知道她在骗我。

我爸工伤之后,腿一直没好利索,家里的地全靠我妈一个人种。

我进去了,家里的顶梁柱就塌了。

我妈坐了不到十分钟,管教员就说时间到了。

她站起来,把布包递给我:“馒头,你留着慢慢吃。”

我接过来,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回去之后,大病了一场。

村里人说,她天天坐在门口,看着村口的路,盼着我回来。

她等了我一年。

一年之后,她走了。

肺炎,加上心头积郁,人就这么没了。

管教员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蹲在车间里干活。

手里的扳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巴张着,却哭不出来。

“你妈走了。”管教员又说了一遍,“你爹让村里人带话,让你好好改造,别想不开。”

三天后,我收到我爸的信。

信封皱巴巴的,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

“儿:你妈走了。她走的时候,叫我告诉你,别恨。好好改造,早点出来。”

我跪在铺上,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不再想朱雨寒了。

不再想她为什么害我。

不再想她是不是也有苦衷。

我只想出去。

我要活着出去。

我要给我妈上坟。

我要让我爸过上好日子。

我开始拼命干活,积极学习。

监狱里有个机械车间,专门给外面工厂代工零件。我技术好,一双手灵巧,做出来的东西又快又好。

管教员王头看了看我的活,难得露出一点满意:“你小子技术还行。”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干。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第三年,我因为表现好,被评为改造积极分子,减刑一年。

第四年,我又减了一年。

六年刑期,我五年就出来了。

走出来那天,是1990年的冬天。

铁门在我身后咣当一声关上,我站在路边,身上只有二十块钱,和一张我爸寄来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家里等你。”

我坐上去县城的班车,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里头五味杂陈。

五年了。

外面的世界,变了。

可我不知道,家里也在变。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在村口下了车,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窗户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我推开院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

我爸坐在桌子旁边,低着头,在修一双破鞋。

他老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得更厉害了,手上全是老茧。

我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

爸。”我喊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见我,手里的鞋掉在地上。

“回来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像我只是出远门回来一样。

“嗯,回来了。”我说。

“好。”他点头,低下头继续修鞋,“回来就好。”

我走进屋,坐在他对面。

他不再说话,我也不说话。

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着墙上映出两团影子。

我和我爸,第一次坐在一起。

可第二天,我爸就出事了。

他倒在了修鞋摊前,再也没有起来。

医生说,是积劳成疾。

邻居帮忙把他埋在了我妈旁边。

我站在两座坟前,什么都没说。

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然后站起来,走了。

我要出去。

去省城,从零开始。

04

省城对我来说,完全是陌生的地方。

我身上只有我爸留给我的三十多块钱,租不起房,睡在火车站候车室的长椅上。

白天出去找活干。

可一个刑满释放人员,谁愿意用?

我去了工地上,问人家要不要小工。

包工头姓马,五十多岁,精瘦精瘦的,看了我一眼:“有案底?”

我点头。

“强奸?”

我低下头,说是。

他想了想,说:“干一天两块五,管一顿饭,干不干?”

“干。”

就这样,我开始了在工地上的日子。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搬砖、抬水泥、扛钢筋。

手磨破了,肩膀肿了,腰都直不起来。

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工友们闲下来的时候,喜欢坐在一起吹牛。

谁也没找我聊过天。

他们知道我的事儿,都躲着我。

我不在乎。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活,一个人睡觉。

倒是马头,偶尔会跟我搭两句话。

“你这个人,干活倒是实在。”他递给我一支烟,“不过,你的事儿,不大好说。”

我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我该干的。”我说,“有烟抽就行了。”

马头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

在工地上干了三个月,手上的血泡变成了老茧,胳膊也粗了一圈。

有一天,工地上来了个老头,骑着自行车,车后座绑着一大卷图纸。

他下车的时候,图纸散了,我过去帮他捡。

他看了我一眼:“小伙子,你识字吗?”

“识一点。”我说。

“能看懂图纸不?”

我看了看图纸,点了点头。

这东西我在监狱的机械车间里学过,监狱里有个工程师,姓孙,专门教我们看图纸。

那行,你帮我拿着,我看看这地方怎么施工。

我拿着图纸,跟在他后面转了一圈。

他看完之后,点了点头:“小伙子不错,有悟性。”

他姓孙,叫孙志诚,是省建工集团退下来的工程师。

后来我才知道,他跟我一样,也在监狱里待过。

他是跟人合伙做生意,被骗了,背了黑锅,判了三年。

你也是个可怜人。”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但人生还得往前看。

他看我老实、肯干,就收我当了徒弟。

教我读图纸、算量、项目管理。

我学得很认真,晚上回到棚子里,点着蜡烛,咬着铅笔,一遍一遍看图纸。

孙师傅说:“你手艺好,脑子活,以后可以自己干。”

我说:“我没本钱。”

本钱可以攒,人要先学会。

三个月后,孙师傅介绍我去一个朋友的工地当施工员。

工资高了一点,活也轻松了一点。

我一边干,一边学,一边攒钱。

两年后,我攒下了五千块钱。

孙师傅说:“差不多了,你可以自己干了。”

我说:“我怕干砸了。

“怕什么?”孙师傅笑了,“你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实在。实在人,不会亏。”

我咬咬牙,辞了工作,自己接了一个小活。

帮人修围墙。

活不大,也不难。

但我干得特别认真。

砖一块一块地比,水泥一铲一铲地抹,干了之后,墙又直又平。

房主是个退休的老干部,看了之后,连连点头:“小伙子,干得好。”

那个活,我赚了八百块钱。

攥着那八百块钱,我哭了。

第一次觉得,我还能活下去。

从那以后,我开始慢慢接活。

小到修围墙、铺地砖,大到盖民房、装修店面。

我从不偷工减料,该用多少水泥就用多少,该钉什么样的钉子就钉什么样的。

孙师傅说得对,实在人,不会亏。

那些跟我干过活的房主,又给我介绍了很多活。

到了1993年底,我已经攒下了两万多块钱。

又接了一个大活,修一栋三层小楼。

就在我觉得日子开始变好的时候,出事了。



05

1994年春天,我接了一个工程队的活,帮他们修一段路。

活不大,工期两个月。

可干到一半的时候,总包方跑了。

说是什么老板被抓了,公司破产了。

工人们的钱还没结,一个多月的血汗钱,好几万块。

工人们急了,堵在项目部门口,要钱。

我一个承包方,也堵在里面。

他们天天来找我,说:“你跟那个老板认识,你替他要钱。

我说:“我也不认识他啊,我也是被他骗了。”

可他们不信,一口咬定是我把他们的钱吞了。

有一天晚上,七八个人跑到我租的房子门口,砸门。

我躲在屋里,听着门板咚咚响,心里头凉透了。

第二天,我把孙师傅叫来,跟他说:“叔,我把钱垫上吧。”

“你疯了?”孙师傅瞪大了眼睛,“好几万呢!”

“不垫,他们不让我活下去。”我说,“再说,我以后还想在这行混,不能把名声搞坏了。”

孙师傅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傻。”

我把这两年攒的两万多块钱全拿了出来,又找孙师傅借了一万,加起来三万多。

在村头摆了张桌子,一个一个发钱。

工人们领了钱,有的人说谢谢,有的人拿了钱就走了。

有一个老工人,领钱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你是好人。”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空空的钱盒子,心里头不是滋味。

几年攒的,一夜没了。

还欠了一屁股债。

可第二天早上,奇迹来了。

那个老工人带着十几个人,跑到我门口,说:“陈老板,听说你技术好,我们以后跟着你干。

“我没钱了。”我说。

“没钱不要紧,你先接活,干完了再给钱。”

我愣住了。

“你这个人,实在,我们信你。”

那天起,我有了自己的队伍。

十几个人,虽然不多,但个个肯卖力。

我带着他们,开始接一些小活。

有钱的干,没钱的也干。

慢慢还债,慢慢攒钱。

到了1995年,旧城改造开始了。

省城北区一片旧房子要拆,重新规划。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路边吃馒头。

一个同行跑过来,说:“老陈,机会来了,北区那片地,要搞大开发。”

我放下馒头,看了看那张通知。

然后去找了那个我帮他修过围墙的老干部。

他已经退休了,但他的儿子在市规划局上班。

我说:“叔,北区那片地,我想试试。”

老干部看着我,笑了:“你小子,可以啊。”

他给他儿子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话。

挂完电话,他说:“明天去报名,我儿子会关照你。”

我去了,报了名,交了材料。

竞标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只有十几个人,几把洛阳铲,几辆三轮车。

那些大公司,个个都有几十号人,有挖掘机、推土机。

可最后,我居然中了。

后来我才知道,老干部的儿子帮了我一把。

他说:“陈鹏涛这个人,实在,不偷工减料,技术也好。

就这一句话,让我拿到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工程。

那个工程,我干了一年。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干到天黑。

一年下来,我瘦了二十斤,但赚了八十万。

八十万,对那个时候的我来说,是天文数字。

我拿着那笔钱,还完了债,买了第一辆车,五菱面包车。

然后又接活,又赚钱。

到了2000年,我已经有了自己的建筑公司,省城里也小有名气了。

那年秋天,我开着新买的奔驰S600,回了县城。

我要去找一个人,问一句话。

朱雨寒。

这十四年来,我一直没找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我一见到她,就会想起我妈,想起那些痛苦的日子。

可现在,我有底气了。

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是我?

06

县城变了很多。

以前的厂区,现在变成了一片住宅楼。破旧的街道,拓宽了,铺上了柏油路。

我在路上转了两圈,才找到以前的老厂。

厂门口的大铁门锈得不成样子,墙上的招牌也掉了半边。

门卫是一个老头,我递了根烟,问他:“师傅,以前厂里的人,现在都哪去了?”

“散了。”老头接过烟,点上,“厂子98年就倒闭了,人都走了。”

“那朱雨寒呢?就是以前医务室的护士。”

老头想了想:“哦,你说朱护士啊。她还在,在北门那边摆煎饼摊呢。”

我心里一紧。

“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她就住那边,你去找找就知道了。”

我谢过他,开着车往北门驶去。

北门是县城的老街区,路窄,两边全是小摊。

卖菜的、卖水果的、卖小吃的,挤挤挨挨。

我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步行往里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就看到了一个煎饼摊。

一个穿着碎花围裙的女人,正在摊上翻着煎饼。

她背对着我,头发随便扎着,有些乱。

身子瘦瘦小小的,背微微弓着。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心里头翻江倒海。

是她吗?

跟我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朱雨寒,白白净净,文文静静的。

现在这个女人,皮肤又黑又糙,手上有裂口,指甲缝里都是面粉。

我站在那儿几分钟,她一直没回头。

倒是旁边一个小姑娘,先看见了我。

她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蹲在摊子旁边写作业。

她抬起头,看见我,有些好奇地看了几眼。

“阿姨,有人找你。”她喊了一声。

朱雨寒转过身。

看见我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煎饼铲子,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脸上先是一愣,然后变成震惊,最后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表情。

有害怕,有愧疚,也有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时间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话:“陈......陈鹏涛?”

“是我。”我说。

她的身子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旁边的小姑娘站起来,看看她,又看看我,有些担心:“阿姨,你怎么了?”

朱雨寒没理她,只是看着我,眼睛里慢慢聚起了水雾。

“你......你出来了?”她问。

“出来五年了。”我说,“我来,是想问你一句话。”

她没等我说完,突然回过头,拉过那个小姑娘。

“小雨,快,快过来。”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喊爸爸。”

小姑娘愣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喊啊!”朱雨寒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你爸爸。”

小姑娘怯生生地叫了一声:“爸。”

爸爸?

这是......我的孩子?

不可能。

我站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她叫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小雨。”朱雨寒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陈小雨。”

“你取的?”

“嗯。”

“她多大了?”

十四。”朱雨寒的声音越来越小,“她的生日,是1981年腊月初八。

1981年腊月初八。

那是我被判刑之后的第六个月。

我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十四年了。

我有个女儿。

我从来不知道。

朱雨寒看着我,又看看小雨,声音发颤:“当年的事,我......我有罪。但小雨是你女儿,这是真的。”

我看着小雨。她长得像极了朱雨寒年轻时候的样子,眉眼清秀,有几分像我吗?我不敢确定。

可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亲子鉴定。

去年我在医院体检的时候,听护士说,现在有一种技术,可以验血看出孩子是不是亲生的。

“走。”我说,“带她去医院。”

去医院干什么?

“验血。”



07

县医院,抽血室。

小雨坐在椅子上,挽起袖子,露出细细的胳膊。

护士扎针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没喊疼。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一阵阵发紧。

等了半个小时,结果出来了。

护士拿出一张单子,说:“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她把单子递给我。

我的心跳得很厉害,手也有些抖。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面写着:依据现有技术,不支持您与陈某雨之间的生物学亲子关系。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她不是我的女儿。

那个叫陈小雨的小姑娘,不是我的女儿。

我把单子递回给护士,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的时候,我一句话也不想说。

朱雨寒跟在后面,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脸色惨白。

上了车,我把鉴定单放到她面前,问她:“说吧,怎么回事。”

她看着单子,眼泪一下就下来了,哭得浑身都在抖。

“我骗你的。”她说,“我想,有孩子,你就不恨我了。”

“为什么是小雨?”

“她是何俊杰的女儿。”

那一刻,我整个人都炸了。

何俊杰。

那个把我送进监狱的人。

我盯着她,想压住火气,可声音还是变了调:“从头到尾,跟我透个底。”

她靠在座位上,哭了一会儿,才开始讲。

那年的六月十二号晚上,何俊杰以加班的名义,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说是要让她帮我整理医疗档案。

她没多想就去了。

去了才知道,办公室里就他一个人。

他给她倒了杯水。

她喝了一口,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

何俊杰坐在旁边,抽着烟。

“你醒了?”他说,“刚才你晕倒了,我扶你躺下,你别乱说。”

她当时还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觉得浑身发软。

回到家之后,才觉得不对劲。

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吓坏了,去找何俊杰。

何俊杰冷笑一声:“你怀孕了,关我什么事?”

“何主任,没有别人了,就你。”

“有证据吗?”他冷冷地看着她,“你去告我,谁信?还是你想让全厂的人都知道你是个破鞋?”

她哭着求他。

何俊杰想了一会儿,说:“我认识一个老头,市里的干部,死了老婆,想找个年轻的。你嫁给他,他不会亏待你。”

她一听就崩溃了。

她不想嫁给一个老头子,跑到医务室,哭了一整夜。

那天晚上,我正好路过。

她看着我,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我想找人背锅。”她哭着说,“你是最老实的,不会反抗。”

“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陈鹏涛,我...我对不起你。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终于知道真相了。

可知道真相之后,我不但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更累了。

“那小雨呢?”我问她。

“何俊杰不认她。”朱雨寒说,“他调走之后,就再也没管过我们母女。”

“他为什么不认?”

“他怕影响名声。”朱雨寒说,“再说,是个女孩,他也不要。”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动了车。

“你要去哪?”

“去找何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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