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年9月的珠海,海风裹着咸湿的潮气穿过香洲的老街,把路边的棕榈叶吹得哗哗响。边小杰从报社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今天跑了一天的采访,腿肚子都是酸的。她穿着件白衬衫配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整个人看着利落干净,就是眼眶下面泛着点青,连着熬了好几个夜赶稿子。
她掏出钥匙开了楼下单元门,楼梯间里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皮上。她租的这套两居室在五楼,跟一个叫小洁的女孩合租,俩人都是外地来珠海打拼的,关系处得还行。边小杰踩着台阶往上走,脑子里还在转明天要交的稿子,忽然肚子一阵绞痛,她弯下腰扶着墙,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她挪进屋里摸到床沿坐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那边响了好几声才接,张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喂?"
"张康,我肚子疼得不行了,你能不能过来接我一下,送我去医院……"
"都几点了?我这正跟朋友吃饭呢,你找别人吧。"张康的背景音里传来酒杯碰撞声和女孩子的笑声,吵吵嚷嚷的。
"我真疼得受不了了……"边小杰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行了行了,你自己想办法,我这边忙着呢。"电话啪地挂了。
边小杰攥着听筒愣了几秒,疼劲儿又涌上来,她蜷在床上咬着嘴唇。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合租室友小洁探头进来:"小杰姐,你咋了?"
"肚子疼……"
"我扶你去医院!"小洁赶紧过来搀她,"我给我对象打电话,他开出租的,让他过来接咱。"
小洁的对象老周来得挺快,三个人挤在一辆破夏利里往医院赶。路上边小杰蜷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心里一阵阵发酸。她跟张康处了一年多,平日里她上班他玩,她买件新衣服他还嫌贵,可她想着他是本地富商家的儿子,有些傲气也正常,就没计较过。今天疼成这样他都不来,她心里那杆秤开始晃了。
到医院检查完,医生说急性肠胃炎,打了一针止疼开点药就没事了。边小杰在医院走廊长椅上坐着等拿药的时候,又给张康打了个电话:"我检查完了,没事,就是肠胃炎。我这边不好打车,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去你那边住一晚行吗?"
"你怎么又打电话?"张康的声音更不耐烦了,"我跟我朋友说了今晚不回去,你自己想办法吧。不行就办个住院,反正你家不是认识什么支队长吗?让他给你办。"
边小杰攥着电话的手指节发白:"张康,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你烦不烦啊?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边小杰坐在长椅上,盯着对面墙上贴的卫生宣传画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小洁过来扶她:"姐,走吧,药拿好了。"
第二天早上,边小杰肚子不怎么疼了,心里的火却烧了起来。她从八点开始给张康打电话,打了七八个,一直没人接。她换了衣服下楼打了辆车,直奔张康自己住的那套复式公寓。
车到楼下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那辆红色捷豹停在车位里。她心里咯噔一下——车在,人在,就是不接她电话。
她上楼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她不走,转身在对面的楼梯台阶上坐下来,把包搁在膝盖上,就这么等着。走廊里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她像尊雕塑似的坐着,脸上的表情从生气慢慢变成固执。
快十一点半的时候,门里传来说话声。边小杰站起来,隔着门板听见一男一女在笑,男的是张康的声音,女的声音陌生。她的心往下沉,沉到脚底板。
门开了。一个女人先出来,穿着红色高跟鞋渔网丝袜,上身一件露脐小背心,外面披了件亮片外套,化着浓妆,漂亮得扎眼。张康跟在后头,手还搭在那女人腰上,脸上带着那种边小杰熟悉的、他跟她在一起时从来不露的嬉笑。
"宝贝儿,一会儿带你去那家新开的馆子,海鲜特别鲜……"张康一抬头,看见了边小杰,脸上的笑僵住了一半,"小杰?你啥时候来的?"他转头冲身边女人说,"这是我妹妹。"
边小杰走上前,看着那个女人:"你是谁?"
女人挑了挑眉:"我是他对象啊,你谁啊?"
"他对象?那我是谁?"边小杰的声音抬高了。
张康赶紧拽女人:"小玉你先走,我跟她说点事。"
叫小玉的女人刚要迈步,边小杰一把抓住了她胳膊:"你别走!张康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我跟你处了一年多,你为了她把我甩了?她哪点比我好?"
张康用力掰开边小杰的手:"你松开!小玉你先走!"
"我不松!"边小杰的眼泪下来了,"张康你摸着良心说,我哪点对不起你了?你下雨天说想吃蒸饺,我打着伞去三条街外给你买;你说晚上睡不着,我陪着你在电话里聊到凌晨三点……你就这么对我?"
"你烦不烦啊?"张康用力一甩,边小杰踉跄着撞到墙上,"我当初跟你处就是跟朋友打了个赌,说你这人好追,结果真是。现在赌完了,咱俩就算了,你别老缠着我行不行?你看看你家什么条件,我家什么条件?你爸是个当兵的能怎么样?他能帮我家做生意?"
"他刚提了支队长……"
"支队长多个啥?那是深圳的,不是珠海的!"张康推了她一把,"赶紧走,别在这丢人了!"
边小杰被推得后退两步,一股血涌上头顶,她抡起手里的包朝张康后脑勺砸过去。包带磕在他后脑上,张康"哎哟"一声转过身,旁边的小玉喊:"打她!揍她!"
张康反手一巴掌抽在边小杰脸上,"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又一拳捣在她眼眶上,她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楼道墙上,"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滑坐在地上。眼前冒金星,鼻子底下热乎乎的,她抬手一摸,全是血。
张康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喘着粗气:"我告诉你,以后别来找我了!听见没有?咱俩完了!就你这样的,在我们圈子里根本混不下去!走,小玉!"
皮鞋声下了楼,越来越远。边小杰靠在墙上,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淌进领口,眼眶肿得睁不开,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在楼道里坐了二十多分钟才扶着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下楼。路过的老太太看了直啧嘴:"姑娘你这脑袋咋整的啊?快去医院看看啊!"
她没搭理,走到街边的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父亲的号码。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憋了一整天的委屈全涌上来,攥着话筒哭出了声:"爸……我……我想回家……"
边果军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听见女儿的声音心揪了起来:"小杰咋了?你跟爸说!别哭!"
"爸……张康他……他打我……还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边果军手里的钢笔啪地拍在桌上:"你在哪?别动,我让人去接你!"他朝门外喊,"周强!周强!"
周强推门进来:"爸,咋了?"
"你快去珠海接你妹妹!让人欺负了!"边果军铁青着脸,"开我那台车去,赶紧的!"
周强二话没说转身就走。两个小时后,那辆挂着军牌的兰德酷路泽停在边小杰说的街角,周强跳下车看见她脸上青紫的伤和衣领上的血迹,眼珠子瞪圆了:"妹子,谁干的?哥现在就去找他!"
"强哥,先带我回去见我爹……"
"上车!"
一路上边小杰把事说了,周强听完攥着方向盘的手上青筋暴起,却没吭声。到了大院,边果军看见女儿的模样,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茶杯都蹦起来:"反了他了!周强,你去珠海把那小子给我抓来!我看他几个脑袋!"
周强赶紧拦:"爸,您刚提正职没两个月,多少人盯着您呢。您要是亲自下场,传出去对您影响不好。"
"那我闺女让人白打了?"边果军瞪着周强。
"爸,我在社会上有朋友,叫加代,您之前帮过他好几回。让他出面办这事,比咱直接去合适。"周强说。
边果军想了想,点了头:"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来见我。"
加代到办公室的时候,边小杰正坐在沙发上拿冰袋敷脸。边果军把事情说了一遍,加代听完,看着边小杰:"老妹儿,你别难过,哥帮你出这口气。边大哥你放心,小杰的事就是我的事。"
边果军握了握他的手:"加代,我就一个要求,别让小杰再受委屈。"
"你放心。"加代转头对边小杰说,"你跟我走一趟,谁打了你,我让你当面出这口气。"
边小杰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哥,就咱几个人去?"
"够了。"加代说。
车上坐着加代、江林、左帅、徐远刚,加上边小杰,五个人一辆凯迪拉克往珠海开。路上加代让边小杰给张康打电话,张康不接。他们先在珠海找了家酒店住下,加代让边小杰再试着联系张康的朋友。边小杰打了两个电话,终于从一个叫小楠的人嘴里问出来,说张康今晚在金华地夜总会。
"金华地?"加代确认道。
"对,金华地。"边小杰点头。
"吃完饭过去。"加代把烟掐了。
晚上七点多,五个人到了金华地门口。这夜总会规模不小,上下两层楼,门口停着捷豹法拉利保时捷,霓虹灯把半条街映得花花绿绿。加代扫了一眼:"走,进去找人。"
交了门票进了大厅,T台上几个穿亮片裙的姑娘正扭着胯,音响震得地板都在颤。加代让大伙分开找,左帅往东江林往西远刚往北,加代自己走中间,边小杰跟着他。
转了小半圈,边小杰忽然拽了拽加代的衣角,朝舞台前面第一排努努嘴。加代看过去,一个留背头的瘦高个正左拥右抱,左手搂一个红裙子女的,右手搂一个穿亮片小吊带的,身边还有十几个男男女女围坐着喝酒,桌上摆着路易十三。
"就是他。"边小杰的声音发紧。
加代没说话,直接往前走。到了桌前,他往那儿一站,挡住了张康面前的灯光。张康抬头瞅他:"你谁啊?走错桌了吧?"
"你是张康?"
"是,咋的?"
加代往旁边侧了侧身,边小杰从后头走出来。张康一看见她,酒杯往桌上一墩:"操,又是你!你找这么几个小白脸来想怎么着?我告诉你,这是珠海,你们出得去么?赶紧滚蛋!"
"小杰是我妹妹。"加代拿起桌上那碗不知道谁喝剩的水,兜头泼在张康脸上,"你打她的,我今天替她还。"
他抄起旁边一瓶小瓶啤酒,照张康脑袋就砸。"啪"的一声瓶没碎,张康往后一栽,捂着脑门喊"操"。
旁边那帮朋友呼啦站起来七八个,左帅已经从后头冲上来了,一脚踹翻一个。远刚扑上来一个过肩摔,另一个被江林拿着半截碎酒瓶顶住了肚子,剩下几个看着地上哎哟的同伴,愣是没敢再上。
内保冲过来三四十个,把加代他们围在中间。有个经理模样的指着加代:"敢在金华地闹事?知道你们打的是谁吗?张少!一年在我们这儿消费六十万!你今天别想走了!"
加代从后腰拔出那把六四手枪,朝天花板开了一枪。"砰"的一声,全场安静了。音响停了,跳舞的停了,所有人都扭头看向这边。加代举着枪对准经理:"你们动一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