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又翻到傅山一幅临作,这次临的是柳公权《圣慈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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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两年翻傅山的各种临帖作品,翻得越多,心里那个困惑反而越清晰。你看他临王羲之、临王献之、临柳公权,说实话,没一幅是"像"的。你要拿他临的跟原帖放在一块对比,那简直就像两个人写的。
但这恰恰就是傅山最迷人的地方。
我年轻时候,特别崇拜那种"复印机式"的临帖高手。觉得谁写得跟原帖一模一样,谁就厉害。那会儿我自己也往这个方向死磕,一个"永"字,我能写一晚上,写到手腕发酸、眼睛发直,就为了让它跟帖上那个"永"看起来没区别。
后来有一次,我拿着自己临的《九成宫》去找一个老先生看。老先生翻了翻,点点头说:"下功夫了。"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你这字啊,像'拓'下来的,不像'写'出来的。"
我当时没听懂。啥叫"拓"?啥叫"写"?不都是用毛笔在纸上画吗?
这个问题我想了好几年。后来慢慢才咂摸出味儿来——"拓"是描形,"写"是达意。
你看傅山临柳公权这幅。柳公权是谁?唐代楷书大家,以"柳骨"著称。他的字,用笔刚劲,结体严谨,像刀削斧劈一样,骨力铮铮。但傅山临出来是什么样?线条更绵厚、更缠绕,结体也没那么"板正",带着一股子傅山特有的"拙"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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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他不尊重柳公权吗?恰恰相反。他读懂了柳公权。柳公权写这封信的时候——"圣慈允许守官,稍减罪责,犹深忧惧"——那是带着惶恐的。皇恩浩荡,允许我继续做官,罪责稍减,但心里还是害怕。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态,全在字里行间。
傅山抓的就是这个"忧惧"的情绪。他用他自己的语言,重新表达了同一种心情。形变了,神还在。
这就是我后来逐渐明白的一个道理:临帖分三个阶段——"学形"、"学法"、"学神"。
第一个阶段,"学形"。就是把笔画的长短粗细、间架的宽窄高低,尽可能看清楚、写到位。这个阶段,笨功夫为主,没捷径可走。我当年临《圣教序》,一张毛边纸写正面写反面,写了不知道多少刀,手底下的"肌肉记忆"就是这么磨出来的。
第二个阶段,"学法"。就是通过大量临摹,去总结古人写字的规律——为什么这个捺要放出去?为什么那个钩要收回来?这个规律搞懂了,你就算不照着帖写,也能写出"像那么回事儿"的字。这个阶段,开始动脑子了。
第三个阶段,"学神"。就是透过那些笔画,去感受古人的状态、情绪、气息。他写这封信的时候是在笑还是在愁?是悠闲还是焦急?这些东西,才是字帖里真正值钱的"干货"。到这个阶段,你下笔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这一笔要多长",而是"他当时啥心情"。笔底下自然就松下来了,松下来,气就通了。
你看傅山,他绝对经历过前两个阶段。他早年也下过苦功,楷书底子非常扎实。但他不满足于停在"像"那个层面。他一直在往深处走,走到最后,"傅山"还是"傅山",但他写的每一个字里,都住着王羲之、王献之、柳公权的影子。这就是所谓的"借古人酒杯,浇自己块垒"。
所以,如果你现在正为临帖临不像而焦虑,不妨换个思路。
先别急着动手。拿着那本帖,把内容读一遍,查查背景。他写这个的时候在哪?多大岁数?啥心情?把这些捋顺了再下笔,你会发现,即便形没那么准,但那股子"味儿",往往比光靠手死磕的时候要正得多。
那份带着你体温的、不那么完美但真实的"书写感",比复印机式的精准,珍贵一万倍。
书法从无捷径,但选对方法、避开误区,就能少走数年弯路。往后我会持续更新字帖解读、笔法精讲、练字避坑、名家赏析,零基础也能系统学练字。欢迎各位书友们关注,共赴笔墨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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