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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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威评书影史
01
《渡汉江》
唐·宋之问
岭外音书断，经冬复历春。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这首《渡汉江》，短短二十个字，却写尽了游子归乡时那种复杂到说不清的心情。每次读它，都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这不是痛，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怯”。
01
宋之问的一生，就是一部“高开低走”的剧本。
宋之问，字延清，山西汾阳人。他出身不算显赫，但才华横溢，尤其擅长写诗。在武则天时期，他凭借文采得到了赏识，一度官至五品学士，出入宫廷，风光无限。
但这个人，人品确实有些问题。他为了往上爬，曾经依附武则天的男宠张易之；张易之倒台后，他又转而攀附太平公主；后来因为卷入政治斗争，被贬到岭南的泷州（今广东罗定）。在那个年代，岭南是蛮荒之地，被贬到那里，基本上等于被判了“政治死刑”。
更糟的是，他在岭南待了一段时间后，实在受不了那里的艰苦，竟然偷偷逃回了中原。这首《渡汉江》，就是他逃回来的路上写的。
所以，宋之问写这首诗的时候，身份很特殊——他不是普通的游子归乡，他是一个“逃犯”。这种身份，让他的“近乡情更怯”比普通人多了一层恐惧和忐忑。
02
这首诗的四句话，四种心境。
“岭外音书断”——被贬到岭南之后，与家乡的书信断绝了。一个“断”字，写出了那种与世隔绝的孤独。没有信，没有消息，家里的人还好吗？父母还健在吗？妻子孩子怎么样？什么都不知道。
“经冬复历春”——过了一个冬天，又过了一个春天。两个季节的更替，写出了时间的漫长。他在岭南熬了一年多，每一天都是煎熬。
“近乡情更怯”——快到家了，心情反而变得更加胆怯。这一句是全诗的诗眼，也是最打动人的地方。按常理说，离家越近应该越高兴才对，但宋之问写的却是“怯”。为什么怯？因为他害怕——害怕家里出了什么事，害怕亲人已经不在了，害怕自己偷偷跑回来的事已经败露了。这种“怯”，是长期音信隔绝之后，对未知结果的恐惧。
“不敢问来人”——遇到从家乡方向来的人，想问又不敢问。这一句把“怯”写到了极致。他站在路口，看到有人走过来，想问一句“我家还好吗”，但嘴巴张开又闭上，终究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怕听到坏消息。
03
宋之问写的不是一般的乡愁，是“罪人”的乡愁。
威记觉得，这首诗之所以特别，是因为它写的不是那种“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温情乡愁，而是一个“罪人”的乡愁。
宋之问是被贬的官员，而且是偷偷逃回来的。他接近家乡的时候，心里想的不仅是“家里人还好吗”，还有“我回来会不会被抓”“我的罪名有没有牵连家人”。这种恐惧，让他的“近乡情更怯”比普通人浓烈十倍。
但恰恰是这种“特殊”的处境，让这首诗写出了“普遍”的情感。因为每个人在“近乡”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有一种“怯”——怕自己混得不好让家人失望，怕家里的情况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怕见面时的尴尬和陌生。
这种“怯”，是游子归乡时最真实、最隐秘的心情。宋之问用一个“怯”字，把它写透了。
04
宋之问的人品确实不怎么样，历史上对他的评价也不高。但威记觉得，人品和诗才，有时候是两回事。他的人品不好，不妨碍他写出好诗。
这首《渡汉江》，之所以能流传一千多年，就是因为它写出了人类共通的情感——那种长期漂泊后即将归家时的复杂心情。
乡愁不只是甜蜜的思念，它也可以是苦涩的、忐忑的、甚至是恐惧的。
今天的生活，比宋之问幸福多了。有手机，有网络，随时可以和家人视频通话，再也不用“音书断”了。但那种“近乡情更怯”的心情，在某些时候还是会冒出来——比如很久没回家了，突然说要回去，心里会莫名地紧张；比如很久没联系一个老朋友了，突然想找他，却犹豫着不敢发消息。
这种“怯”，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
怕失去，怕改变，怕一切都和记忆中不一样了。
所以，如果也有这种“近乡情更怯”的时刻，别慌。那是在乎的表现。
鼓起勇气，走过去，问一句“你好吗”——或许会发现，很多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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