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在动物世界里，一个群体对过去经验的“记忆”，往往需要依靠个体的大脑，或者像蚂蚁留下的信息素那样的外部痕迹。但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的科学家发现，蟑螂群体的“记忆”可以完全不需要这些东西——只需要个体之间的互动和抱团，一种无形的“集体记忆”就会从社交网络中浮现出来。
马利亚诺·卡尔博·马尔廷率领的研究团队在PLOS One期刊上发表了这项研究。他们设计了一个巧妙的实验，想看看蟑螂个体和蟑螂群体在面对环境变化时，反应究竟有什么不同。
实验装置里有两个形状完全一样但照明光色不同的隐蔽所。一个用红光照明，另一个用绿光照明。关键在于蟑螂几乎看不见红光，所以对它们来说，红光下的隐蔽所就是一个更暗、更有安全感的藏身之处。研究人员先让蟑螂在这两个隐蔽所之间自由选择。在最初的十个小时里，无论是单独一只还是十只抱团的蟑螂，都理所当然地迷恋上了红光下那个更暗的角落。
接下来，真正的考验开始了。研究人员用一个小时的时间，慢慢地、平滑地把两个隐蔽所的灯光颜色对调。原来红光的地方逐渐变成绿光，原来绿光的地方逐渐变成红光。也就是说，蟑螂原本舒适的老巢变得明亮刺眼，而之前被冷落的角落却变得黑暗诱人。然后，他们继续观察蟑螂在接下来十一个小时里的行为，看看它们到底是坚守老地方，还是转移到符合新光线偏好的新巢穴。
单只蟑螂的反应非常干脆。它们毫不犹豫地抛弃了旧巢穴，把更多时间花在了新变暗的隐蔽所里。数据表明，单只蟑螂在灯光对调前后的位置选择之间，不存在显著的关联。过去对它们来说似乎无足轻重，它们只对当下的光线条件做出反应。
但十只蟑螂组成的群体，却展现出了复杂的多面性。在灯光对调前的关键时刻——第十个小时，有二十二个群体参与了实验。其中十二个群体已经形成了明确的共识，有八只或更多的成员挤在了最初昏暗的那个隐蔽所里。当灯光对调后，这十二个群体的行为出现了分化。有七个群体坚决地留在了老地方，尽管那里已经变亮，它们依然抱团不走，直到实验结束。但另外五个群体则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它们集体迁移到了新变暗的隐蔽所。
而那些在灯光对调前没能形成强烈共识的群体——也就是有不足八只蟑螂挤在同一个隐蔽所里的十个群体——态度则出奇地一致。它们全部离开了已经变亮的老巢，转向了刚刚变暗的新据点。没有例外。
这个鲜明的对比揭示了一个关键机制：当蟑螂群体在环境改变之前，就已经通过密集的互动和扎堆建立起了对某一选择的强烈集体倾向时，这种倾向具有强大的惯性。它会自我维持，并压过个体对新环境信号的直接反应，使得群体的选择在环境已经改变的情况下，依然被过去的集体状态所锁定。研究团队将这种由互动网络维持过去选择的现象，解释为一种“集体记忆”。
不过，这种记忆的载体可能并非完全无形。研究人员在每次实验后都会更换装置地板上的白纸，以防止上一次实验留下的化学痕迹影响下一次实验。但他们也注意到，在单次实验过程中，蟑螂走过时会在地板上留下体表的碳氢化合物。这些化学物质会向接触到的同伴发出信号，促使它们也停留在原地。因此，马尔廷的团队审慎地指出，同一轮实验中留下的碳氢化合物，很可能扮演了稳定群体的角色，成为一种存储于个体身体之外的记忆形式，帮助强化了集体对过去选择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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