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的上司要订婚了,我用辞职来结束自己的暗恋,他皱着眉头问我要理由,我低头扯着嘴角:我该成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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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林墨辰要订婚的那天,我只用了五分钟写好辞职信。

10年时间,我把自己变成他身边最顺手、最不可替代的那个人。

却始终,只是下属。

他看完辞职信,眉头微皱:“理由。”

我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很轻:

“林总,我35了……也该结婚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他握着笔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签字。

01

我的三十五岁,是在两份沉甸甸的决定中缓缓拉开序幕的。

一份是早已编辑好、只差点击发送的辞职报告,另一份,则是那场藏在心底八年、只有我自己知晓的漫长暗恋的无声终结。

在林墨辰身边,我用了七年时间,从一个初入职场、战战兢兢的小助理,一步步走到了首席特助的位置。

又用了三年,让自己成为他工作与生活里,那个看似无法被替代的存在。

可离开的决定,我只花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敲定了。

写邮件、核对信息、点击发送,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墨辰看到系统弹出的辞职提示时,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接一通跨国电话。



他挂掉电话,拿起桌上的平板,平日里舒展的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那细微的褶皱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的目光转向我,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泊,没有波澜,却让人猜不透深浅。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上位者惯有的从容,却也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慌忙躲开他的视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努力让嘴角上扬,扯出一个还算得体的弧度。

“林总,我三十五岁了,家里催得紧,也该考虑成家安定下来了。”

我停顿了足足三秒,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才补充道。

“而且…… 我的男朋友上个月向我求婚了,我们打算尽快筹备婚礼。”

为了走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念想,我不得不编造这样一个善意的谎言。

林墨辰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轻叩光洁的实木桌面。

咚,咚,咚。

那是他感到烦躁或者需要集中精力思考时,才会显露的小习惯,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熟记于心。

我心底竟可耻地泛起一丝微弱的庆幸,至少,他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沉默在宽敞的办公室里蔓延了很久,久到我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回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诉说着不舍与挣扎。

他终于把平板放回桌面,轻轻推向我这边。

“我可以给你批一个长假,婚假、产假,无论你需要多久都可以,辞职的事,我建议你再慎重考虑一下。”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要脱口说出 “好” 字。

有个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尖叫:答应他,留下来,像过去十年一样,守在他身边就好。

但另一个更冰冷、更清醒的声音很快压过了一切:苏晚,他要订婚了,消息用不了多久就会公之于众,继续留在这里,守着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既难堪,也不道德。

我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平板的边缘,最终还是硬生生收了回来。

“这份工作的强度太大了,几乎要二十四小时待命,没有一点私人时间。”

“成家以后,我想把更多精力放在家庭上,好好经营自己的小日子。”

“所有的工作我都会交接得清清楚楚,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请您放心。”

“林总,很抱歉辜负了您的信任。”

话说到这个地步,林墨辰没有再坚持。

他只是很淡地点了下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事务。

“明白了。”

“手续按照公司流程走就好。”

“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我退出那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时,他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低头审阅一份厚厚的文件,仿佛刚才的谈话从未发生过。

是啊,对他而言,我终究只是一个比较得力的下属而已。

最多,是最顺手、最懂他心意的那一个。

回到自己的工位,我看着桌上那盆养了五年的绿萝,枝叶长得格外繁茂,绿油油的藤蔓已经爬满了半个隔板,生机勃勃的样子,与我此刻低落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忽然就有些恍惚,这样放空发呆的空隙,在过去几年里是极少有的。

我的日程表总是排得密密麻麻,处理公司繁杂的事务,兼顾他半个私人管家的职责,手机从不关机,随时准备响应他的任何需求。

像个不知疲倦的全能影子,围绕着他旋转。

当然,林墨辰支付的薪水也对得起这份辛劳。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我就攒下了足够让自己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的资本,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晚姐?苏晚!”

助理小冉叫了我好几声,我才猛地回过神来,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

“林总刚才打内线电话,说今晚给陈少爷接风的聚会,让你先去现场安排一下细节。”

今晚是为陈景然接风的局,他是林墨辰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刚从国外回来。

到场的人,基本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家世显赫,眼光自然也格外挑剔。

按理说,他们这类人的私人聚会,向来不喜外人插手细节。

但我做事向来周全妥帖,能精准记住每个人的偏好与忌讳,把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这样的人,其实并不好找。

抵达预定的私人会所后,我便立刻投入到忙碌中。

从菜单的敲定、酒水的搭配,到现场的鲜花摆饰,甚至背景音乐的音量大小,我都逐一确认,不敢有丝毫马虎。

“周少对百合花粉过敏,包厢里和过道上的百合装饰全部换掉,换成无花粉的康乃馨。”

“靠窗那排射灯的角度调一下,光线不要太直射,赵少爷上周刚做完眼部手术,还有些畏光。”

“陈少最喜欢的那款陈年普洱,记得用紫砂壶冲泡,水温一定要控制在九十三度左右,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将夜空点缀得格外绚烂。

宾客们陆续抵达,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容,低声交谈着。

赵宇辰到得最早,进门后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墨辰还没来?”

我看了眼手腕上的腕表,精准地报出时间。

02

“林总下午临时加了一个跨国视频会议,预计还需要三十五分钟左右才能结束。”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

我示意服务生将背景音乐的音量调低两格,又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一条柔软的羊绒薄毯,轻轻搭在沙发扶手上。

“入秋了,晚上气温有些低,赵少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其他人估计还要再等一阵。”

他拿起毯子盖在腿上,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说真的,苏晚,你要不要考虑来我们赵氏集团?薪资待遇你随便开,至少是你现在的两倍,我还可以给你股份。”

他们这样的人,身边围绕着太多有所图谋的人,虚伪的奉承听多了,反而更珍惜纯粹的相处。

我因为对林墨辰没有过多的奢求,只是单纯做好自己的工作,相处起来简单直接,时间久了,竟也意外地得到了他们几分真正的尊重。

我顺着他的话,也笑了笑,语气半真半假。

“那我可当真了,将来要是混不下去了,赵少可得记得收留我。”

夜色渐浓,窗外的灯火越来越密,像漫天繁星落进了人间。

随着最后几位客人的到来,包厢里逐渐热闹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林墨辰是最后一个到的,身上还裹挟着外面秋夜的凉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温了几分。

他脱下黑色的长款风衣,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微凉的衣料。

心里有个声音默默地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地为他做这些小事。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的时候,我找了个合适的间隙,站起身,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各位,借着今天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也跟大家正式告个别。”

“我很快就要离职了,开启新的生活。”

包厢里的谈笑声瞬间静了一瞬,几道惊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这些年,承蒙各位的关照和包容,虽然给大家添过不少麻烦,但我也学到了很多宝贵的东西。”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我的声音很平稳,带着惯常的职业化笑意,努力不让别人察觉到我心底的波澜。

“山高水长,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会。”

或许秋天本就带着离别的萧瑟,我这番话又添了几分怅然,让包厢里的气氛都沉静了不少。

席间安静了片刻,倒是赵宇辰第一个举起杯,隔着桌子朝我晃了晃。

“刚认识你那会儿,我总觉得你对墨辰有点不一样的心思,这么多年下来,到今天才算真的信了,是我想多了。”

在座的人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林墨辰从前的几任秘书,都因为没能把握好界限,对他表露了超出工作的情感,最后都不得不狼狈离开。

后来他索性只聘用男性助理,结果还是被一位男助理含蓄地表白了,从此落了个 “男女通杀” 的调侃名声。

有人笑着拍了拍林墨辰的肩膀,语气带着打趣。

“没想到吧?墨辰,还真有人在你身边待了这么久,只是纯粹为了工作,没有半点其他想法。”

林墨辰没说话,只是随手从桌上拿起一盒烟,抽出一支点燃,淡淡笑骂了一句。

“少胡说八道。”

那笑意很浅,并未深入眼底,让人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

饭后,几个人挪到旁边的休息区,喝茶闲聊,话题天马行空。

赵宇辰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墨辰,老太太给你定下的那位夏小姐,你们见过了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手里正拿着玻璃壶,准备给空了的茶杯续水,动作瞬间僵在半空。

壶嘴溢出的热水差点烫到手指,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才避免了被烫伤的厄运。

过了好几秒,才听见林墨辰没什么波澜的声音响起,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还没有。”

“老太太高兴就好,至于结婚对象是谁,对我来说,区别不大。”

他们那个世界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背后牵扯着盘根错节的家族利益,是无数次权衡与妥协的结果。

得到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付出一些个人意愿作为代价,在他们看来,或许也算一种公平。

显然,林墨辰很早就接受了这套规则,并且甘之如饴。

夏若曦,我是见过的。

典型的书香门第培养出来的女孩,说话轻声细语,气质温婉沉静,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良好的教养,是个很好的姑娘。

如果有可能,我私心里,其实希望林墨辰能拥有不一样的、更自由的结局,能嫁给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聚会拖到很晚才散,司机们都提前等在门口,老板们一出来便被各自的司机接走,消失在夜色中。

但林墨辰的司机路上遇到交通事故,被耽搁了,迟迟未到。

于是,就造成了此刻我最不愿面对的场面 —— 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并肩站在会所门口昏黄的路灯下。

灯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而交织在一起,时而又分开,像极了我们之间忽远忽近的关系。

每到这种独处的时刻,我心里那些不见天日的念想,就会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缠绕得我几乎窒息。

林墨辰却似乎毫无所觉,他只是安静地站着,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身上那股平日里迫人的锐利感消散了不少,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多了几分柔和。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终于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

林墨辰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很客气地问了一句:“需要送你一程吗?”

我立刻摇了摇头,脸上迅速挂起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谢谢林总,不用麻烦了。”

“我…… 未婚夫说他马上就到,来接我。”

林墨辰没再说什么,只微微颔首,然后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再也看不见踪影。

这下,天地间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白天紧绷的神经和层层叠叠的伪装,终于可以暂时卸下,不用再强撑着坚强。

我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踢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赤脚走到旁边的花坛边沿坐下。

初秋夜间的石砖,透着沁人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涌上一阵前所未有的迷茫。

那一瞬间,我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哪里去,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没过一会儿,细密的雨丝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来。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带着深入骨髓的凉意,打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我拎着鞋,光着脚,漫无目的地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这一片是高端住宅和私人会所区,平时少有出租车经过,想要打车并不容易。

我走了很长一段路,脚底板被粗糙的路面磨得生疼,才终于走到一个相对容易打车的主干道路口。

03

手机屏幕被雨水打湿,变得有些模糊,叫车软件上的等待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更糟糕的是,平时常走的那条主干道,今晚因为管道抢修而封闭了,路况变得格外复杂。

约到的司机不熟悉这边的路况,绕了很久才找到我。

林墨辰没想到会再次看见苏晚。

司机因为道路封闭不得不绕回原路,车子经过那个路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路边雨幕里的她。

她手里拎着一只高跟鞋,另一只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赤着脚站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微微歪着头看向车流来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林墨辰感到有些意外。

在他印象里,无论何时何地见到这位苏秘书,她总是衣着得体,妆容精致,连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端庄得无懈可击,从未有过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他面前试图解扣子、制造 “意外” 接近他的人,他见得太多了,早已习以为常。

苏晚是唯一的例外,她始终恪守着工作的本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所以他重用她,一是因为她无可挑剔的专业能力,二是因为她这份难得的清醒和自持。

车子缓缓驶近,即将经过她时,前排的司机迟疑着开口问:“林总,雨好像下大了,要不要顺便送苏特助一程?”

林墨辰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上,停留了两秒,眼神复杂。

“不用。”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

他对她那位所谓的 “未婚夫” 的观感,此刻已经跌至谷底。

苏秘书人是聪明的,能力也出众,工作严谨负责,现在看来,挑男人的眼光却实在不怎么样。

让未婚妻独自一人在雨夜的路边淋雨等车,这样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但感情的事,终究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也不便多言。

车子没有停留,加速驶过积水路面,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很快就离开了那个路口。

我好像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子,但只是一闪而过,快得让我觉得是自己眼花了,是太过思念产生的幻觉。

在这种地段,像我这样狼狈地站在雨里等车的,估计找不出第二个了。

司机从很远的地方接单赶来,我站在原地,感觉小腿都站得有些发麻,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那辆打着 “空车” 灯牌的出租车才终于缓缓停在我面前。

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之后了。

打开门,迎接我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和空旷,没有一丝人气。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能清晰听见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往下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对外总习惯性地宣称,自己家庭和睦,未婚夫体贴入微,身边的朋友也不少,生活过得十分幸福。

常常有人用羡慕的语气对我说:苏晚,你的人生看起来已经足够圆满了,真让人羡慕。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这副看似完美的外壳下面,其实空无一物,一无所有。

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没有彼此相爱的伴侣,也没有能够交心的朋友,我就像一个孤独的行者,独自在这世间漂泊。

我上初三那年,妈妈被确诊为乳腺癌。

发现时已经是中晚期,情况很不乐观。

手术切除了病灶,但半年后还是复发了,并且迅速转移到了身体的其他部位,医生也束手无策。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清晨,爸爸像往常一样出门,说去上班,赚钱给妈妈治病。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带走了家里所有的存款,以及妈妈治病的最后一丝希望,狠心抛弃了我们母女。

留下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的妈妈,和尚未成年、茫然无措的我,独自面对这残酷的现实。

得知这件事后,妈妈的反应异常平静,平静得让我感到害怕。

她照常去医院做化疗,住院治疗,偶尔精神好一些,还会强撑着身体给我做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有一天我放学回家,推开门的瞬间,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气,那是妈妈的味道。

妈妈做了一桌子菜,全都是我爱吃的,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她坐在餐桌对面,温柔地看着我,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却藏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恐慌,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桌上的菜肴,飘散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奇怪的气味,让我有些不适。

我猛地想起,前几天在卫生间角落,看到过一个崭新的、装着褐色颗粒的小瓶子,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却让我浑身发冷。

那天,我才知道,一个被病痛长期消耗、身体孱弱的女人,在绝望的时刻,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她紧紧地抱着我,力气大得惊人,我怎么也挣不开她的怀抱。

求生的本能,让我在她短暂失神的刹那,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出来,拼命想要逃离。

我慌不择路,顺着老旧楼道的楼梯,拼命往上跑,一直跑到了空旷的楼顶天台,再也无路可逃。

妈妈哭着追了上来,朝我伸出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充满了绝望。

“晚晚,这世界太苦了,妈妈实在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在这里受苦。”

“跟妈妈一起走吧,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女,妈妈一定好好疼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我也哭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累极了,也贪恋妈妈怀里那股熟悉的、廉价洗衣粉的干净气息,那是家的味道。

算了,我想,活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或许死亡才是解脱。

那天晚上天台的风很大,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但妈妈的怀抱却很温暖,包裹着我,给我最后的慰藉。

她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死亡的深渊。

就在我们即将坠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手从旁边猛地伸出来,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胳膊!

那双手的指节分明,看起来有些瘦削,却异常有力,任凭我怎么下意识地挣扎,都牢牢抓住,纹丝不动。

混乱中,狂风里,我只看见了一双特别亮的眼睛,像暗夜里唯一的星光,照亮了我绝望的世界。

后来,我活了下来,捡回了一条命。

妈妈永远地离开了我,彻底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

那个在最后关头拉住我的人,就是林墨辰。

他不仅拉住了我,还给了我一个继续活下去的、看似合理的理由 —— 报恩。

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背叛了妈妈,没有遵守和她一起走的约定。

那时的我,就像快要溺毙在绝望深海里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作为活下去的支撑。

04

十七岁的林墨辰,成了我唯一的浮木,是我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后来,消防车、警车、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天台上下挤满了嘈杂的人,混乱不堪。

在一片混乱的人声里,我死死抓着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仰起满是泪痕的脸问他。

“我该怎么报答你?”

我记得十七岁的林墨辰低下头,很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少年人的清澈。

“那你要记得来找我。”

我的人生,好像就在妈妈离开的那个夜晚,彻底停滞了。

而林墨辰,成了我后来所有人生轨迹里,唯一清晰的方向,支撑着我一步步走下去。

昨晚我又梦见了从前的事,那些痛苦的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梦里妈妈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尽头,温柔地看着我,轻声问我,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走,是不是嫌弃她了。

还梦到了爸爸离家那天,在门口回头看我那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消失在茫茫人海。

醒来时浑身都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喉咙干涩发痛,像被粗糙的砂纸狠狠磨过一样,难受极了。

摸出体温计量了一下,三十九度二,发了高烧。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吞两片退烧药,用冷水洗把脸,强打起精神,然后换上职业装,准时出现在公司,绝不允许自己因为生病而耽误工作。

但这次,我给自己请了病假,我真的太累了,身心俱疲。

我需要时间,好好地、彻底地想一想,离开林墨辰之后,我的人生,到底该往哪里去,该如何重新规划自己的未来。

林墨辰早上踏入办公室时,发现属于苏晚的那个位置是空的,桌子收拾得整整齐齐,只剩下一盆生机勃勃的绿萝,显得有些孤零零的。

问过行政部才知道,她请了病假,这让他有些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苏晚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很少请假,就算偶尔生病,也会强撑着来上班,从未像现在这样直接请病假休息。

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里对苏晚那个所谓的 “未婚夫” 的印象,又恶劣了几分。

自己的未婚妻生病发烧,不仅不细心照顾,反而让她一个人在家,连班都没法上,这样的男人,实在太不靠谱了。

临时顶替的助理小冉端着刚煮好的咖啡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桌上,生怕打扰到他。

林墨辰拿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都没说,直接放下了杯子。

糖放多了,多了一块,甜得发腻,完全不是他习惯的味道。

他没有点破,但之后那杯咖啡,他再也没碰过一口,就那样放在桌上,渐渐冷却。

上午准备一份重要的并购案会议资料时,新助理搞错了一个数据的版本,还好林墨辰自己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线,及时发现并纠正了错误,并没有影响最终的谈判结果。

只是办公室里总觉得比平时温度低了些,加湿器也没有打开,坐久了喉咙有些发干,很不舒服。

一整天下来,似乎也说不上哪里出了大问题,但就是各种细小的不顺心,像鞋子里进了沙砾,不致命,却让人浑身不自在,无法忽视。

林墨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苏晚的存在,意识到她在自己工作和生活中占据的重要位置。

他平时很少会特意想起她,因为她总是安静高效得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精密程序,默默地把一切都打理好,从不让他费心。

苏晚的妥帖是润物细无声的,你几乎感觉不到她刻意做了什么,但一切就是会运转得刚刚好,让人安心。

他又皱了下眉,这是今天第几次因为苏晚而分心了?

因为那个不知所谓的 “未婚夫”,他恐怕得暂时失去这个最得力的助手了,这让他心里有些莫名的烦躁。

我在家躺了一整天,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醒了又睡,脑子里依然乱糟糟的,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理不出头绪。

感觉就像在茫茫大海上独自漂泊,四周只有望不到边的海水,看不见任何可以靠岸的陆地,孤独而无助。

所以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时,我几乎是习惯性地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班,这已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直到走到地铁站口,看着汹涌的人潮,听着嘈杂的声音,才猛地想起,我已经提交了辞职报告,不再是林墨辰的特助了,不用再去公司上班了。

脚步顿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内心挣扎了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至少,在正式离开前,我得把该交接的事情都处理好,不能留下任何尾巴,这是我作为职业人的素养。

小冉看到我出现,明显松了口气,悄悄凑过来说:“晚姐,你总算来了,你都不知道,林总昨天脸色一直不太好,早上我送进去的咖啡,他就只喝了一口,再也没碰过。”

我朝着茶水间的方向看了一眼,昨晚那杯冷掉的咖啡还原封不动地搁在茶水间的台面上,已经没有了任何热气。

我走过去,用手指蘸了一点杯沿残留的液体尝了尝,立刻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糖多放了一块,他习惯加两块方糖,多一块少一块,他都能立刻尝出来,一点都不能马虎。”

我又重新示范了一遍手冲咖啡的步骤和比例,精准到每一个细节,小冉在旁边认真地记着笔记,生怕错过任何一点。

咖啡刚冲好,浓郁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开,林墨辰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走进来时,唇角似乎比平时上扬了那么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但眼神扫过我时,里面又好像掺杂了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复杂难辨。

交接工作比我想象中要繁琐复杂得多。

我手里经管的事务盘根错节,涉及到公司的方方面面,想在一个月内全部理清并移交出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更何况林墨辰对细节的要求近乎苛刻,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习惯和偏好都需要一一交代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

我索性找了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从最琐碎的日常提醒,比如他每天早上需要一杯温度刚好的手冲咖啡,下午三点要喝一杯不加糖的柠檬水,到最重要的核心项目脉络,每一个关键节点和注意事项,想到什么就立刻记下来,生怕自己忘记。

结果原定一个月的交接期,因为各种突发状况和林墨辰临时增加的工作量,拖拖拉拉地,就撞上了我最不愿面对的那件事 —— 去机场接夏若曦回林家老宅。

我对林墨辰那点隐秘的心思虽然从未宣之于口,一直深埋在心底,但见到他未来的妻子本人,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像被针扎一样,隐隐作痛。

05

夏若曦穿了一身烟青色的改良旗袍,颈间戴着一块水色极好的翡翠平安扣,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绾起,通身透着被精心呵护长大的温婉与书卷气,优雅而端庄。

我压下心头的涩意,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化微笑,迎了上去。

“夏小姐,一路辛苦了,林总让我来接您回老宅。”

去老宅的路上,夏若曦轻声问了我几句关于林墨辰的事,语气里满是好奇。

毕竟是要和一个只见过寥寥几面、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订婚,她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不安和忐忑,对未来的婚姻生活既期待又迷茫。

我看出了她的紧张,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尽量安抚她的情绪。

“林总为人很可靠,虽然工作比较忙,但处事很有分寸,对身边的人也很照顾。”

“夏小姐不必太过担心,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就好,我会尽力为您效劳。”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真诚的感激,轻声说道:“谢谢你,苏特助。”

一路闲聊,车子平稳地驶入位于半山的林家老宅。

这座老宅气势恢宏,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

本来把人安全送到,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可以立刻离开,避免不必要的尴尬。

但刚转身,就被坐在客厅太师椅上的林老爷子叫住了。

林老爷子年轻时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手段雷霆是出了名的,如今虽然年近八十,精神依旧矍铄,尤其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让人不敢直视,心生敬畏。

“苏特助,墨辰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林墨辰还没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但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回答得谨慎小心,不敢有丝毫怠慢。

“林总下午临时有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会议,时间比较紧张,可能会晚一些到,他特意叮嘱我先送夏小姐过来,让您和家里人不用等他。”

林老爷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违抗。

“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回来,天大的事也得先放下。”

“你,亲自去接他回来,不能耽误了正事。”

我见过林老爷子对林墨辰动用家法,那场景至今历历在目,让人不寒而栗。

手臂粗的藤条,狠狠抽在背上,六下下去,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浸透了衬衫,看着都觉得疼。

林墨辰背上,至今还留着浅淡的疤痕,那是他年少时不听话付出的代价。

我不敢再多言,应了一声 “好的,林老爷子”,便快步退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大厅,生怕多待一秒就会承受不住那强大的压迫感。

一出老宅大门,我就开始拨打林墨辰的手机,心里十分焦急。

第一个电话,无人接听,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单调的忙音。

第二个电话,响了几声后,直接被挂断了,我的心沉了下去。

打到第三个电话,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通了,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我焦急地询问他在哪里,电话那头却只有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还带着一点含混的鼻音,背景里是呼呼的风声,显得格外空旷。

“苏晚。”

我心头一紧,几乎立刻就猜到了他可能在什么地方。

那是我刚成为他助理不久时,无意中发现的一个地方 —— 老宅后面,一处临海的偏僻礁石滩,人迹罕至,是个独处的好地方。

我顾不上叫车,提着裙子,踩着不太稳的高跟鞋,沿着熟悉的小路快步找了过去,心里只想着快点找到他,把他接回老宅。

林墨辰果然在那里。

他背对着我,靠在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上,旁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威士忌小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海风吹乱了他向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显得有些狼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眼神像是蒙着一层海上的雾气,有些涣散,没有了平时的锐利和清明,但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锐利光芒,却依然清晰,像是醉了,又像是比任何时候都清醒,让人看不透。

“来了?”

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带着一丝慵懒和疲惫。

他拍了拍身边干燥些的礁石面,示意我过去。

“过来,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

林家老宅坐落在这片临海的悬崖之上,夜晚望去,灯火通明,气势恢宏,彰显着家族的底蕴和财富。

但因为完全是仿古的园林式建筑,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夜色里依旧透着一股沉淀了岁月的、森严的雅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林墨辰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忽然开口问我。

“觉得这宅子怎么样?是不是很气派?”

我的目光还停留在他被酒意熏染得略显柔和的下颌线条上,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模样,几乎是脱口而出。

“很气派,也很美,是一座很有底蕴的宅子。”

话一出口,脸上就有些发热,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移开了目光。

还好夜色深沉,光线昏暗,他应该没有察觉我的异样。

他只是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声音混在海浪声里,显得有些飘忽。

“但那里面,其实是个华丽的坟墓。”

“就算用汉白玉铺地,用纯金铸马,装修得再奢华,埋在里面的,也不过是一具具为了利益而枯竭的骸骨,没有真正的快乐可言。”

他是用调侃的语气说的,但话里的沉重和无奈,却沉甸甸地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有些喘不过气来。

外面早有传闻,林家早年积累财富的手段并不完全清白,涉足了不少灰色地带,这些年来一直在艰难地 “洗白”,过程十分不易。

06

我跟在他身边七年,亲眼看着他是如何一步步从家族内部的重重阻力中脱颖而出,将林氏集团的核心权力牢牢抓在手里。

这过程中的血雨腥风,明枪暗箭,尔虞我诈,外人根本无法想象,也无法体会他所承受的压力和痛苦。

所以,他也会感到疲倦吗?也会想要逃离这样的生活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我几乎没怎么思考,就问出了口,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你这样,会觉得快乐吗?”

“快乐?”

这两个字在他唇边玩味地绕了绕,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像是不愿意提及这个话题。

反而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我不明白的复杂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你那个未婚夫,配不上你。”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像是刚才只是随口一说,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歉意。

“抱歉,是我多管闲事了。”

林墨辰仰头,喝完了手里那小酒瓶中最后一口琥珀色的液体,然后利落地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丝酒后的踉跄,却很快稳住了身形。

当他重新抬起头,面对我的时候,那个在海边略显颓唐和真实的男人消失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高高在上、冷静自持的林氏总裁,林墨辰,那个让人望而生畏、不敢轻易靠近的男人。

回去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脑子里反反复复,全都是林墨辰那句没头没尾的话。

他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眼光太差,纯粹出于上司对下属的关心,随口提醒一句?

还是…… 有别的什么含义,是我没能理解的?

就像我一直也想不明白,十几年前,家境优渥、养尊处优的林家小少爷,为什么会独自一人,出现在那座破旧居民楼的楼顶,恰好救了我一命。

但这些疑问,很快就被我强行压了下去。

不能再想了,也不该再想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彻底离开这份工作,离开他的生活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从此以后,我们大概真的就像那句客套的告别语所说 —— 山高水长,很难再见了,彼此都会有新的生活。

办完所有离职手续的那天,窗外又飘起了雨。

南方的秋雨总是这样,绵绵密密,不大,却仿佛能一直下到地老天荒,带着一股驱不散的愁绪,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低落起来。

我坐在自己使用了近十年的工位上,一点一点,收拾着属于我的私人物品,每一个动作都显得格外缓慢,带着不舍。



这个位置见证了我从青涩懵懂到成熟稳重,从惶恐不安到从容自信的整个过程,承载了我太多的回忆和情感。

我记得很清楚,每天早上十点左右,阳光会恰好越过对面高楼的遮挡,落在我桌角那盆小小的、开着黄花的仙人球上,给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我也知道,只要我微微侧身,视线就能越过隔板的缝隙,看到林墨辰办公室的一角,有时是他伏案工作的专注侧影,有时是他站在窗前讲电话的挺拔背影。

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习惯,曾经是我在庞大而冰冷的世界里,一点点确认自己位置、汲取温暖和力量的隐秘支柱,支撑着我走过了无数个艰难的日子。

可现在,我必须把它们连根拔起了,彻底从我的生活中剥离。

八年的时光,从报恩开始,以离别结束,这段漫长的旅程,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我想,我已经不欠他什么了,该做的我都做了,这份恩情,早已还清。

往后的漫长岁月,该由夏若曦那样美好、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孩,陪他走下去,给他幸福。

小冉的眼睛红红的,一直看着我,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充满了不舍。

我赶紧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些。

“傻丫头,哭什么?又不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我们以后还可以约着一起吃饭逛街呀。”

可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我无法面对的回忆,离开之后,大概,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我想换一个全新的环境,开始新的生活。

转身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心里到底还是空了一大块,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那种失落感难以言喻。

最深的遗憾是,我故意放慢了收拾的速度,磨蹭了几乎一整个下午,甚至特意绕路经过他的办公室门口好几次,到底还是没能见到林墨辰最后一面。

他下午有个重要的签约仪式,不在公司,错过了这次见面,以后大概真的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

也好,免得彼此尴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离职后的头几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昏天暗地地睡觉,好像要把这么多年因为忙碌工作而缺的觉,一次性全都补回来。

我还破天荒地买了酒,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里面播放着一部评分很高的无厘头喜剧,想要用喧闹来驱散内心的孤独和迷茫。

我跟着电视里的罐头笑声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可心里的苦涩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笑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下去,只剩下电视屏幕闪烁的光,映着我空洞而落寞的脸。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这座繁华都市永不熄灭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一种彻骨的茫然,不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小时候,我总拼命读书,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成绩足够好,考第一名,爸爸妈妈就不会再为钱吵架,我们一家人就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后来爸爸走了,我就想,我要赶快长大,赚很多很多钱,让妈妈可以安心治病,好好活下去,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

再后来,妈妈也走了,我的世界彻底崩塌,一片灰暗,是林墨辰给了我一个 “报恩” 的目标,支撑着我走到今天,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动力。

当好他的左膀右臂,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成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似乎就成了我人生的全部意义。

可现在,这个支撑了我近十年的目标,突然消失了,我失去了方向,像一艘失去舵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打转,不知该驶向何方。

就在我对着空酒瓶发呆,陷入无尽迷茫的时候,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我趿拉着拖鞋,迷迷糊糊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07

下一秒,睡意和醉意瞬间跑得精光,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门外站着的人,居然是林墨辰,他怎么会来这里?

我手忙脚乱地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套印着卡通绵羊图案的、洗得有些发旧的珊瑚绒睡衣,头发也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狼狈不堪,和平时那个精致干练的苏特助判若两人。

完蛋了,怎么会在这种状态下见到他。

再想装作没人在家已经来不及了,我听到外面传来了第二次,更加清晰的门铃声,催促着我开门。

只能硬着头皮,飞快地扒拉了两下头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拉开了门。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算是 “微笑” 的表情。

“林…… 林总?您怎么会来这里?”

和我此刻的狼狈不堪形成鲜明对比,门外的林墨辰依旧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熨烫得平整无皱,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俊朗挺拔,气场强大。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目光在我身上那套可笑的睡衣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自然地移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很平常的东西。

“下午给你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有点担心。”

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陈述一件工作事项,听不出任何情绪。

“上周开完会,你提交给我的那份海外供应链风险评估的最终版原件,法务部那边急着要用,说是有几个条款需要确认。”

“备份文件不知道为什么损坏了,数据对不上,没办法使用。”

“我刚好在附近见客户,顺路过来取一下,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我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窘迫和慌乱,只存在了不到一秒钟。

长期训练出来的职业本能立刻接管了我的身体和表情,让我迅速冷静下来。

我迅速切换回那个专业、冷静的 “苏特助” 模式,侧身让开门口,做出邀请的手势。

“好的林总,您请进,稍坐一下,我这就去找,应该就在哪个箱子里。”

林墨辰点了点头,走进我这间不大的公寓。

他的教养极好,并没有四处打量,窥探我的私人空间,只是安静地在客厅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我在一堆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和杂物里翻找,没有丝毫催促。

这让我后背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越是想快点找到,就越是手忙脚乱,把东西翻得哗啦作响,心里更加紧张。

林墨辰反而很轻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觉得我的样子有些好笑。

“不急,你慢慢找,我不着急,有的是时间。”

接着,他像是随口闲聊一般,目光扫过明显只有一个人生活痕迹的客厅,语气平淡地问,像是在不经意间提起。

“沈特助的未婚夫,不跟你一起住吗?我以为你们快要结婚了,应该会住在一起。”

我的大脑还在为找文件而高速运转,根本来不及思考,听到这话,几乎是想也没想,谎话就脱口而出,生怕被他看出破绽。

“他…… 他工作性质比较特殊,经常需要出差,全国各地跑,不常在家住,我们平时也是聚少离多。”

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我才从某个标记着 “工作重要文件” 的箱子里,翻出了他要的那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迅速整理好顺序,又去打印机那里将电子版也打印了一份,仔细核对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错误和遗漏后,才双手递给他,态度恭敬。

“林总,您要的文件,原件和最新的打印版都在这里了,您可以核对一下。”

林墨辰接了过去,随意翻了翻,确认无误后,却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依旧坐在沙发上。

他的目光反而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种专注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让我刚刚放松一点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浑身不自在。

我刚想开口询问是否还有其他事,他却忽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个我十分熟悉的、温和却带着清晰距离感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我订婚的日子,家里定在下个月初六,日子已经选好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寻找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老太太和若曦那边,都没有操办这种大型仪式的经验,很多事情都不懂,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我这边一时也找不到更合适的人来统筹安排,毕竟这种事需要细心和经验,不能出任何差错。”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像在讨论一项普通的工作委托,没有任何波澜。

“不知道苏特助…… 是否方便过来帮忙打点一下?报酬方面,你不用担心,会按照市场最高标准的顾问费支付,绝对不会让你白忙一场。”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有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让我去帮他筹备订婚宴,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从来没对林墨辰说过 “不” 字,过去九年里,这几乎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和条件反射,他说的话,我都会下意识地服从。

所以,在我的大脑还没理清这荒谬的请求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 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等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

我看着眼前男人唇角那抹似是而非的、极淡的笑意,所有到了嘴边的拒绝和推脱,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堵了回去,说不出口。

从那天起,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我又回到了林墨辰的身边。

只不过,身份从 “首席特助”,变成了他订婚仪式的 “总策划”,一个听起来有些讽刺的身份。

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

亲眼看着他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仪式之一,看着他牵起另一个女人的手,许下一生的承诺,或许,我心底最后那点不甘和妄念,才能真正被彻底掐灭,死得透透的,再也不会抱有任何幻想。

或许是出于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补偿心理,或许是想给自己这段长达八年的暗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我对这场订婚宴的筹备,投入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

事无巨细,亲力亲为,从场地的选择、布置的风格,到宾客的邀请名单、菜单的敲定,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斟酌,力求完美无瑕,不出任何纰漏。

我想给夏若曦一场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足够美好的仪式开场,让她拥有一个难忘的订婚回忆。

林墨辰这段时间似乎格外忙碌,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出现在筹备现场。

所有关于订婚仪式的意见和决策,几乎都是通过我来中转传达,他很少直接发表看法,大多时候都是听我的安排。

他本人,倒像是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对这场即将到来的订婚宴,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期待和热情。

夏若曦脸上的笑容,随着日子的临近,反而一天比一天黯淡,眼底的光彩也渐渐沉寂下去,没有了最初的喜悦和期待,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深的不安和失落。

那天在高端定制婚纱店试穿修改好的主礼服时,夏若曦穿着那身奢华精致的洁白纱裙,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却久久没有出声,神色落寞。

最后,她几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看向一旁正在核对流程表的我,声音微弱。

08

“苏特助…… 能不能,帮我问问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的怯意,让人不忍心拒绝。

“今天下午…… 他会过来看看吗?我想让他看看这件礼服,听听他的意见。”

按照我的身份和立场,我不应该打这个电话,这明显超出了工作范畴,涉及到了他的私人生活。

但看着镜子里,她那双盛满了不安和期待的眼睛,像一只迷路的小鹿,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最终还是心软了,走到安静的角落,拨通了林墨辰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喂?”

背景音是嘈杂的谈笑声和隐约的碰杯声,十分喧闹,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酒后特有的沙哑和疲惫,显然还在某个应酬场上,没有结束。

我几乎立刻就后悔了,不该贸然打扰他,打算为自己的越界道歉,然后挂断电话,不给他造成困扰。

但就在我开口的前一秒,夏若曦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用口型无声地问:“他…… 怎么说?是不是很忙,没时间过来?”

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

只能硬着头皮,用最公事公办的语气,小心翼翼地问,尽量不掺杂个人情绪。

“林总,抱歉打扰您,实在是事情紧急。”

“夏小姐的礼服今天送过来了,正在最后试穿和调整,效果很好。”

“您…… 要不要来老宅这边看一下最终效果?如果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能及时修改。”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没有任何声音。

背景的嘈杂声似乎也远去了,变得模糊不清。

我只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等待时心脏咚咚的跳动声,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清晰。

我再次准备道歉并结束这通尴尬的电话,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然而,林墨辰低沉的声音,穿过电流,清晰地传了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好。”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我这边快结束了,你过来接我吧,司机今天有事请假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司机不能去接,为什么非要我去,他身边应该不缺帮忙的人。

但长期服从的习惯,让我没有提出任何疑问,也没有拒绝的勇气。

“好的林总,请问您现在的具体位置是?我马上过去。”

他说了一个私人俱乐部的名字,地址很详细。

我挂断电话,对满眼期待的夏若曦安抚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真诚一些。

“夏小姐,林总说他晚些时候过来,让您稍等一下。”

“您先休息一下,喝点水,我出去接他,很快就回来。”

夏若曦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连连点头,语气里充满了喜悦:“好,好,我等他,谢谢你,苏特助。”

我拿起外套和车钥匙,匆匆离开了婚纱店,朝着他说的私人俱乐部赶去。

等我按照地址,赶到那家位于市中心顶层、会员制的奢华俱乐部时,外面的酒局似乎已经散了,宾客们陆续离场。

服务生领我走进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包厢,推开厚重的门。

偌大的包厢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雪茄和高级烈酒混合的气味,有些呛人。

只有林墨辰一个人留在那里,没有离开。

他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领带被扯松了,随意地挂在脖子上,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与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截然不同。

他闭着眼睛,眉心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醉得厉害,神色疲惫,带着一丝脆弱。

我放缓脚步,轻轻走到沙发前,蹲下身,尽量放低声音,轻声叫他。

“林总。”

他没有反应,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呼吸均匀。

我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西装外套的胳膊,想要叫醒他。

“林总?醒醒,该回去了,夏小姐还在等您。”

就在我的指尖触碰到他手臂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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