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尘封四十余年的实验影像，最近因其粗粝而鲜活的生命力重新进入影迷视野。1980年，曾执导70年代邪典恐怖片《甘贾与黑斯》的导演比尔·冈恩，与作家伊斯梅尔·里德合作，完成了一部名为《私人问题》的微成本录像带项目。这部原本为电视播出而制作的作品，在四十年后的今天看来，竟像是一部预言了智能手机拍摄时代的野心之作。
《私人问题》是一部即兴创作的情节剧，分为上下两部分，聚焦上世纪80年代纽约黑人工薪阶层的生活。全片使用模拟录像设备拍摄，画质粗糙，声音混音时常模糊不清，但整部影片却迸发着惊人的能量与生命力。影片的开场标题简陋到像是现代导演故意为之的VHS复古美学玩笑，让人联想到哈莫尼·科林的手法。片中那些酒意盎然的聚会场景和重叠对话，又有着卡萨维蒂或奥尔特曼的影子。然而影片最令人意外的是它的喜剧感——在一个急诊室场景中，一位面容严肃的医院管理员对着一名剧痛难忍的年轻人不厌其烦地逐项询问填表问题，仿佛在说：官僚流程走完之前，痛苦不值一提。这种荒诞的幽默感，竟有着拉里·戴维《抑制热情》的神韵。
影片的情节尽管衍生出无数支线和旁枝，核心始终围绕着哈莱姆医院的一位名叫约翰尼-梅的护士展开。扮演她的是毫无专业表演经验的诗人兼美食作家维尔塔梅·斯玛特-格罗夫纳。在开场段落中，约翰尼-梅接受了一段关于她生活、家庭背景以及诗歌创作兴趣的访谈，那时的她冷静、清晰且充满力量。然而一旦戏剧冲突拉开帷幕，这种从容就再也没被允许出现过。她嫁给本片制片人沃尔特·科顿饰演的查尔斯，却与妮娜·西蒙的兄弟萨姆·韦蒙饰演的爵士音乐家雷蒙有了婚外情，并在一次喧嚣的酒醉早午餐中将这个秘密透露给两位闺蜜。而懒散阴郁的查尔斯——他那段时间最大的兴趣似乎就是盯着电视看《纳瓦隆大炮》——也有着自己的不忠，只是这一情节被处理得极其飘忽，如同一场梦中的闪念。
生活的挤压远不止于此。约翰尼-梅本就对逼仄的婚房里还要塞进查尔斯那位行事邋遢的老父亲而愤怒不已，结果她那不靠谱的兄弟布巴和女友玛丽-爱丽丝也搬了进来。后者的犯罪勾当最终导致两人在某个白天被戏剧性地当众逮捕。与此同时，约翰尼-梅与雷蒙的关系随着对方的声名鹊起而逐渐恶化。进入影片第二部分，公公日益衰弱的健康状况又引爆了她与查尔斯的姐妹之间一场激烈的对峙。这一切都没有明确的叙事指向。正如影片所呈现的，它是一块生活切片，确切地说，是两块。影片后半部分先是快速重述了前半部分的关键情节，再继续向前推进，展现出其为电视播出设计的原始意图。但它既不具备长篇电视剧绵延的叙事意识，也不遵循传统电影封闭的叙事结构，只是任凭两个半小时的生活在观众眼前流淌而过，成为一次真正的开放结局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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