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首很久没听过的歌突然响了起来，一首我其实已经遗忘了的，曾经却那么喜欢的歌。手风琴伴奏着副歌响起：“我很后悔，可无济于事/我用你的缺席惩罚了我自己/我迷失在这些每天都走的街道上。”
最近几天，我常常忍不住停下来，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还有哪些真正的错误，让我如此懊悔？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浮现。只有这一个。这最后的，也是最长久的错误。
你最长的一次错误，持续了多久？当你固执地一条路走到黑，它又吞噬了你多少本该走的路？这些日子，我被这个问题深深拷问着。有些日子，我是带着这个问题醒来的，像个沉甸甸的手提包，我拎着它走一整天，晚上再把它带回到床上。
我那位心地善良的丈夫，我深爱着的丈夫……我确信，他在一天中的许多时刻，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因为我们一起沉没在这场错误里，全凭我那具失灵的指南针指引着方向。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唯一的遗憾，也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错误。
无数疑问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我本可以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吗？还是说，这场错误的风暴早已注定要把我们推向如此遥远的地方？说真的，哪怕我当时踩了刹车，命运难道就不会变着法子把我重新推回那条路吗？
要是当初不听我的，拐上另一个岔路口，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然后我又想，也许我还没学到自己本该学到的东西。也许我还没领受那个教训。因为我至今都看不清，所以我不停地提醒自己有多愚蠢……也许正因为我是一个过了好几年都看不清真相的傻瓜，才至今困在这场错误里，在它最深的水域里挣扎着。
接着，那些被我拖着往前走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我眼前排起了队。我开始为他们感到愤怒，对自己感到愤怒。因为他们都沉默着。他们什么也不说，但我确定，他们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说。每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都昭示着千言万语。或者，我想象中他们正在想的那些事，只是幻觉而已，只是我在自己脑袋里构建出来的故事罢了。就像一个在变成错误之前，只存在于美梦中的决定。
这几天，我与两难、三难，甚至可能有上百种互相撕扯的念头，开始了一场鏖战。“要是当初我没这么做，这会儿是不是一样在后悔？”“会的，”内在的一个声音说，“你绝对会，甚至更后悔。”“可你现在不照样在后悔吗？”另一个声音立刻插了进来。那问题来了，怎么会每一扇门都通向后悔？这到底是一场什么游戏？“如果结局终究要落到同一个原点，我们费尽心力、流干眼泪、拼死一搏，又有什么意义？”第三个声音跟进。
突然之间，场面失控了。它们开始压过彼此的话头，一个比一个大声，新的声音也不断加入这场混战。噪音越垒越高，所有话语都搅成了一团震耳欲聋的嗡鸣。我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去拉开这群缠斗的家伙。那片嗡嗡声是那样刺耳，震得我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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