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财产不给儿女给保姆？北京二中院发布白皮书解析“反常”财产处分

7月29日，北京二中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发布涉老财产处分家事案件审判白皮书。 在发布会上，北京二中院审判委员会专职委员杨艳公布了9起典型案例。

北京青年报记者注意到，相关案件存在遗嘱订立形式不规范问题突出、部分老年人出现“反常”财产处分行为以及财产处分意思表示多变三大突出问题。其中，有些老人甚至通过遗嘱、赠予、办理产权过户等方式，处分给旁系亲属甚至保姆、护工、朋友等无血缘关系人员，和大众普遍认知里“家产留给自家子女”的传统习惯差别很大。

案例显示，梁某与马某原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二女。梁某与马某于2008年2月25日协议离婚。2021年12月2日，梁某死亡。后，梁某的保姆张某向法院提交其与梁某于2021年6月1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起诉请求继承梁某名下诉争房屋。三子女均不认可张某履行了抚养义务，梁某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载明“这个保姆不行，老想控制着我”“保姆拿着我的钱包和所有银行卡跑了”等内容。

法院经审理认为，遗赠扶养协议是否有效，核心在于扶养人是否按照协议履行了扶养义务。张某作为遗赠扶养协议的扶养人，依据遗赠扶养协议主张继承梁某名下房产，理应证明对梁某尽到扶养义务。从梁某养老医疗费用承担角度来看，多次就医、购买生活用品均通过梁某银行卡支付；从梁某的照顾角度，年迈患肾衰竭需定期进行透析，张某未提供其带梁某按时就医的足够证据，结合梁某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以及多次报警的有关情况，可以认定张某在日常照顾方面也未尽到遗赠扶养协议中的义务，无权依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案涉房屋。

杨艳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五十八条规定:“自然人可以与继承人以外的组织或者个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该组织或者个人承担该自然人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遗赠扶养协议是双务、有偿法律行为。扶养人承担对遗赠人生养死葬的义务，并享有接受遗赠财产的权利；被扶养人享有接受扶养的权利，同时负有将遗产遗赠给扶养人的义务。遗赠扶养协议能够借助组织或个人的力量，帮助孤老病残解决生活困难，弥补社会救济不足，让更多的老年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但是，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后，如果扶养人有未尽扶养义务、未达到协议约定的扶养标准、严重虐待被扶养人等情形，扶养人将失去受遗赠的权利。

杨艳

杨艳说，该案中，当事人虽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但未能举证证明履行日常照护、医疗支出等扶养义务，结合老人聊天记录及报警记录可证实扶养人照料缺位，法院认定扶养人不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厘清了遗赠扶养协议的履约审查标准与责任边界。

北京二中院党组副书记、副院长朱春涛介绍，五年间，北京二中院审结“反复”案件57件、“反悔”案件82件。老人频繁更改财产安排，很容易让父母子女之间发生矛盾，导致财产最终归属处于长期不确定状态。

朱春涛

朱春涛表示，部分老年人在处分财产时，可能已接近“失能失智”状态，判断能力大大减弱。五年间，有107件案件当事人提出，老人在处分财产时处于“失能失智”状态，也就是通常说的“糊涂了”，要求法院认定处分行为无效。老年人一旦患上认知障碍疾病，或者身体状况接近于法律上认定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时，就很难像健康人那样清醒、理智地做决定。

此外，子女等就“空巢老人”情感陪伴与日常照料不足，财产处分容易出现“近因效应”。通俗讲，就是老人临终前更容易把财产留给近期照顾自己最多的人，比如保姆、护工，他们在客观上的确承担了本应由家人承担的生活照护与精神陪伴责任，满足了“空巢老人”的现实需求。因此，相关案例审理中，法院会尽力探究“反常”处分中老年人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与自愿性，妥善认定遗嘱或赠予协议的效力，并在法律框架内综合考量照护投入、家庭关系、公序良俗等多重因素，作出既符合法理又契合伦理的公正裁判。

另外，还存在部分子女赡养“功利化”，让老年人难以决断的情况。

朱春涛表示，当前老年人权益保障面临双重困境：一方面，一些子女把赡养和财产分配挂上了钩，不尽心照料、不给精神关爱，甚至在赡养前先问“将来房子给谁”，使亲情关系变得功利而脆弱，老人的情感期待一再落空；另一方面，一些父母在养老现实压力下不得不无奈妥协，为避免“老无所养”“老无所依”，只能以承诺分房分财为条件，换取子女的关心和陪伴。这种情况下，老人作出的财产处分决定，往往不是出于自由意愿，而是被现实压力所裹挟。该院曾审理一起赠与合同纠纷案件，老人将房屋赠与女儿，双方明确约定：女儿负责老人生养死葬，并保证老人在该房屋内永久居住。然而房屋过户后，女儿随即擅自出售房屋，违背约定义务，法院最终依法支持老人撤销赠予的诉讼请求。

祝兴栋

北京二中院民六庭庭长祝兴栋介绍，该庭创新“拉家常式”调解、“庭后黄金十分钟”释法说理等方式化解矛盾，在多起涉多子女继承案件中，通过组织家庭座谈、法官寄语劝导，促成兄弟姐妹和解，印证事前沟通能够大幅减少矛盾纠纷，但亲情裂痕、老人晚年情感缺失无法仅依靠裁判修复，需要全体家庭成员主动承担护老责任。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浩雄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