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 织梦人 | 第二十届FIRST超短片，5分钟的赛博自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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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宁光影落幕，第二十届FIRST青年影展超短片单元正式收官。1698部青年影像，构筑起一片名为“数字花园”的赛博自留地。

又是一年超短片之旅，我们总在反复追问：短短5分钟，到底承载着怎样的表达重量。

从今年众多创作者的分享中不难找到答案：5分钟，创作不必追求更多的戏剧冲突与完整，而可以只是一个情绪切片与日常观察。无数多元细碎的5分钟影像拼接在一起，便拼凑出了属于当代人的赛博镜像。

本届是FIRST超短片开展第七年，征片渠道拓宽，1698部投稿里，20至29岁创作者成为绝对主力。创作者跳出专业设备桎梏，手机、监控设备、随身数码器材皆可完成拍摄，题材覆盖赛博寓言、原生家庭、底层生存、自我探索、代际记忆等多元方向，惊悚、纪实、实验、黑色幽默各类表达百花齐放，真正实现影像创作平权。

FIRST超短片荣誉时刻

本次颁奖礼共揭晓七大荣誉奖项，各作品风格鲜明、各有侧重。年度超短片《寂坟》以克制叙事讲述遗忘与思念；评审团大奖《昨日清艾司遗忘素口服片》借监控镜头抛出记忆与公权力的深刻寓言；影像探索奖《那》依靠肢体语言完成先锋式影像提问；vivo手机创作奖《千百条河流》以舒缓镜头捕捉普通人的归途中的温情；小红书短电影特别推介奖三部作品《菠萝》《蔡不招英》《宇宙尽头有条红秋裤》，分别聚焦职场困境、日常烟火、赛博民俗三重切面。

此次OK!织梦人奔赴西宁现场，也记录了全部获奖影片的荣誉时刻，定格了评审与青年创作者的珍贵瞬间。

FIRST超短片荣誉时刻

就像评审马伊琍说的那样，5分钟，创作如同“螺蛳壳里做道场”，短小篇幅反而更考验创作者的表达取舍；陈鲁豫呼吁，要把表达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上，拿起手边的设备，不必背负枷锁；杜杰让大家“别太相信评委们的判断”；韩庚看到了镜头下更多“TA”的样子，最终，我们抵达了饶晓志提到的那片光谱，“我们相同，不是因为我们共同拥有一个世界；我们相同，是因为我们共同缺失一个世界”。

一起来看看今年超短片“数字花园”里更多青年影像，和TA背后的思考。

《昨日清艾司遗忘素口服片》

当遗忘需要向 AI 备案

当AI算法能够量化、审核人类记忆，一段童年创伤是否拥有被抹去的权利？来自甘肃嘉峪关的24岁导演王书矛，携短片《昨日清艾司遗忘素口服片》站上第二十届FIRST青年影展颁奖舞台，拿下超短片单元评审团大奖。在本届“数字花园·赛博日志”的策展命题下，这部仅5分钟的软科幻作品，以极具巧思的伪监控叙事，完成了一则关于记忆、规训与人性的当代寓言。

短片构建了近未来的架空世界：一款名为“昨日清艾司遗忘素口服片”的药物，可消除人不愿留存的创伤记忆，但想要购药，必须向公共AI系统完整袒露想要遗忘的过往，经由系统审核批准。故事聚焦一名小男孩，独自走进药店想要购买遗忘药片，却因记忆审核不通过，最终没能抹去心底的伤痛。影片跳出传统线性叙事，全程以警察局回放药店监控录像为载体，警察与店主的问询声作为画外音贯穿全程，留白式表达为故事蒙上一层悬疑底色。

这支短片背后，是扎根嘉峪关七年的青年创作团体维C。2019年，刚高中毕业的王书矛为本地音乐人搭建线下舞台，由此诞生非盈利创作社群维C，成员多为嘉峪关本地青年，涵盖音乐、影像两类创作者，不求物质回报，只追求真实的音乐现场与影像表达。《昨日清艾司遗忘素口服片》正是团队全新创作力的一次集中释放。

本次超短片的主题是“赛博日志”，在王书矛看来，它是一个发源于“乌托邦”概念的、相对悲观的感受，“虽然置身于乌托邦现实，拥有高科技，但是在某些方面，人的选择权会被压缩”。AI高速渗透生活，他敏锐察觉到算法正在接管人类记忆、知识与情绪，由此生出“遗忘可以被交易、审核”的科幻构想。

王书矛的家中经营药店，这让他天然拥有药房叙事的土壤；为贴合监控纪实的冷峻质感，王书矛与维C团队成员全程使用大疆Action4运动相机拍摄，后期叠加鱼眼畸变效果，复刻随处可见的公共监控画面。结尾处画面黑白与彩色交替撕裂，AI推演男孩成年后的模样，留下多重解读空间：是店主暗中为男孩放行，还是AI在孩童的悲伤前产生了算法之外的迟疑？短短三百秒没有给出标准答案，却让观众深陷技术与情感的思辨之中。

此次获得FIRST超短片“评审团大奖”，对于王书矛和维C的成员们来说是很重要的认可。西宁之行，维C成员们站在FIRST的历史展板面前，既激动，又颇感共鸣。“FIRST是从北京大学生电影节发展到现在，我们其实也有相似之处。如今维C早已走出西北，在南京、重庆、海南衍生出分支，有没有可能，有一天维C也能像FIRST这样，成为生生不息的力量？”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王书矛

青年导演

OK!：为什么选择“记忆、遗忘”作为影片核心？

王书矛：AI现在能快速吸收人类全部知识，记忆的价值被彻底重塑。它曾经是群体共有经验，现在变得极度私人，甚至能拿来交易。我觉得这个点很有意思。无论是遗忘还是找回，在我看来它都是个体选择，我选择遗忘是因为我认为它更能体现我想讲的AI富有神性的方面，以及当人类可以被赋予遗忘的权利的时候，你想抹去伤痛，却得把记忆公开备案、交给公权力审核。它可能会导致一种令人吃惊和琢磨不透局面。我们现在生活中一直有找回记忆的部分，但在我看来这些都更积极向善，反之遗忘背后可能藏着更复杂的权力博弈。

OK!：结尾黑白AI画面的设计思路是什么？很多观众有不同解读。

王书矛：受设备限制我可能没法把想法完全落地，我更偏向AI产生迟疑这个解读。全片是警局里的监控录像，结尾三十秒本来没想加入，但后来我觉得可能缺少了一种AI视角：它会推演童年创伤会塑造怎样的成年人格，再判断是否批准男孩遗忘，最后没有给出明确结果，留给观众想象空间。

OK!：为什么想采用监控视角拍摄手法？

王书矛：我们想完整呈现一段真实发生的5分钟，传统多段分镜会打碎时间连续性。虽然监控画面是手机录下的画面二次剪辑，但外层警局第一视角完整锁住实时时间，用这种形式完成超短片独有的时间实验。

OK!：维C团队成员身上有什么共通特质？

王书矛：大家做事都愿意为共同目标妥协让步，这份包容源于嘉峪关这座移民城市的底色。各地人聚集在此，性格迥异，却都乐观敢想、愿意协作。七年走来，哪怕拍摄、办音乐节要牺牲个人时间，所有人都会为团体让步。

OK!：创作、做线下音乐节，你始终很看重“真实”，为什么？

王书矛：这是维C最核心的信念。我们官网写过一句话：真实自有千钧之力。比起入围奖项、产出作品，七年踏踏实实落地线下活动、实拍影像这件事本身更有价值。

《赛博生命倒计时》

打工人的窒息5分钟

当手机电量一点点往下跳，5分钟桌面录屏短片《赛博生命倒计时》，精准戳中当代年轻人被电子设备裹挟的窒息日常。

短片全程依托vivo手机录屏完成，没有复杂实景调度，全部叙事收纳在一块小小的手机屏幕里。故事设定女主是娱乐圈艺人宣传，手机仅剩15%电量的短短数百秒内，多重压力同步涌来：艺人负面舆情突发，全网热搜与铺天盖地的网友评论等待公关处理；恋人的情绪消息不断弹出，私人情感被工作无限挤压；供应商、领导的电话接连打断片刻喘息。电量归零的倒计时，如同一场微型生死审判，将现代人“工作吞噬生活”的困境具象化。

导演于航目前在中国传媒大学读研，在此之前，她曾是一名综艺的后期导演，多年的工作经验让她深谙剪辑与叙事对于观众情绪的“拿捏”。受到电影《蜻蜓之眼》启发，于航认为监控、手机屏幕都是当代人的“第三只眼”，每个人都活在无数数字镜头之下。而这部《赛博生命倒计时》，是她用一块手机屏幕，写给所有被消息绑架的打工人最真实的赛博日记。

5分钟的时限，刚好适配于航想表达的短促窒息感，不用铺垫冗长前情，一屏弹窗就能瞬间让所有上班族共情。为了还原真实手机界面质感，于航耗费大量时间调度四十多位朋友同步发布评论、远程配合语音对话，完整复刻社交平台弹窗、聊天界面、热搜词条的原生状态。片中暗藏多层现实隐喻，热搜剧情改编真实网络事件，弹窗文案、短视频推荐流都埋着行业讽刺细节。

结尾的设计也经过多轮迭代，最初的结尾本来是“危机最终被妥善解决”，而在导师建议下，于航选择让手机彻底黑屏后，镜头切换至家用监控视角，女主瘫坐在家中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任凭所有工作烂在原地，一场无声的“摆烂”成为最终出口。

“其实这个结尾有一点荒诞的艺术加工成分，但不是鼓励大家不负责任，”于航笑着说，“它的落点其实是我自己一直很想去做，但没有勇气去做的。可能有一瞬间就是会觉得，天塌下来我也不管了，可实际上真这样做了，你会发现事情可能也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大家都比较有责任心，不敢轻易放弃手里的工作。”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于航

青年导演

OK!：短片看起来很像“一镜到底”，你是怎么完成的？

于航：短片前半部分是录屏拍摄的，我需要提前做微博UI、找了40多个朋友在同一时间去跟我互动，要做非常多的调度，从给男朋友发信息到同事电话打进来、跟供应商battle、电话二次进入、领导露脸等等，准备工作很复杂，但是实际录下来两条就过了。后面部分是实拍的。

OK!：手机创作的使用体验如何？

于航：主要就是UI上的感受，我觉得安卓手机最方便的一点是它的通知栏比较大，这样会显得让文字显得更清楚一点。（笑）

OK!：手机电量耗尽关机之后，怎么想到用监控视角继续拍摄？

于航：我当时受到了当代艺术家徐冰的启发，他的作品《蜻蜓之眼》是用全世界所有真实的监控去拼凑成的一部电影，整个片子全部都是监控视角。我这个片子本来就是和赛博生命、赛博空间有关系，讲述了手机把人类异化的主题。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中都是在无数的“蜻蜓之眼”当中的，你的手机关机了，但是你依然生活在别人的手机屏幕里或者其他的电子屏幕中。那么既然主人公手机的媒介已经没有了，我就让她出现在城市的各个“蜻蜓之眼”下面。

《天天开心》

祝福里藏着无声的困境

入围第二十届FIRST超短片单元的《天天开心》，是导演于航带来的现实向叙事短片。5分钟的镜头内，剖开了中年打工人在生存与自尊之间拉扯的微妙情绪。

五十六岁保洁桂玲，为帮儿子偿还债务，转行在酒店从事保洁工作。和家人视频通话时，她刻意调整镜头只露出自己的脸，刻意遮挡身后酒店客房杂乱的环境，不愿让家人看见自己奔波辛苦的模样。一次打扫客房，她捡到被客人遗落的小马宝莉玩偶，孙女十分喜欢，儿子也希望她带回来。桂玲挂断电话后，小心翼翼向主管询问，客人弃置的玩偶能否交由自己带走，或是折价买下，却被主管恶意揣测，扣上偷窃的标签，言语羞辱之余还以丢掉工作相要挟。

生存压力之下，桂玲只能吞下委屈，默默继续劳作。正巧走廊的送餐机器人卡顿在门口，一遍遍循环播报着“祝您天天开心”，冰冷机械的祝福与她破碎的自尊形成强烈对冲，短短一幕道尽普通人无处言说的窘迫。

于航的创作灵感，源于在北京街头环卫工人与智能巡检机器人同框的日常画面。两种随时会被时代淘汰的存在相遇，催生了这个关于底层劳动者、AI科技与人间悲欢的故事。整部短片全程使用vivo手机拍摄，拍摄周期仅一日，原定女演员临时调不开档期，于航便邀请自己的母亲出演主角桂玲。没想到，没有专业表演训练的母亲面对镜头毫不怯场，几条镜头便能精准传递隐忍、难堪、心酸的多层情绪，为短片赋予真实动人的生活质感。

片名《天天开心》看似温暖，实则充满反差感。于航坦言，“天天开心”是国人最常用的客套祝福，“没有人会真的在意这句话到底分量有多重，但是这句话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如果仔细琢磨的话，其实它能延伸出很多不同的含义。”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于航

青年导演

OK!：5分钟，创作的选择似乎有无数种，你是如何确定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于航：每一个创作者都有阶段性的最关注的点，或者是最想说的话，我正好之前有一次在北京亦庄的大马路上看到了一个环卫工人在扫地，这边经常会有无人车、机器人同时在马路上、天空中经过，在我的视野里面，它们与环卫工人是同框的，那一瞬间有一种感触，我就希望他们能发生点什么，顺着这个思路去想了这么一个保洁和一个送餐机器人的故事。

OK!：母亲的表演令人非常惊喜，她演完之后有怎样的感受？更喜欢自己的表演，还是更喜欢这个故事？

于航：她更多的喜欢整个参与的过程，而且让我完全没想到的是，我妈竟然一点也不紧张，这也让拍摄整体进行得非常顺利。

OK!：在北方，妈妈带给我们的感觉好像都是很相似的，大家的爱里，彼此有一份隐瞒，也有一份愧疚，这是你除了主题之外的另一份情感传达吗？

于航：我很认同你刚才说的，北方的妈妈有一个大的形象是很趋同的。可能我们这一代在东北都是独生子女，这导致父母，尤其是妈妈，会把所有的爱都集中到一个人身上，这份爱足够浓烈，又与其他综合因素混在一起，所以它可能是非常复杂又沉重的，而在创作上，它也会成为我的一个下意识的表达。

OK!：对你影响比较深的作品有哪些？

于航：我上大学的时候看了朴赞郁的《老男孩》，觉得做导演这件事特有意思，后面慢慢对电影产生了兴趣，其次就是那些东北文学，大家的成长路径都挺相似的。

OK!：《天天开心》在创作时是用东北话写的剧本，平时还喜欢写怎样的故事？

于航：我发现作品骗不了人，虽然离开东北老家多年，但我关注更多的还是东北的小人物。平时我个人的创作会稍微偏喜剧多一点。我觉得东北人的故事里特别喜欢“悲歌喜唱”，比如人们的底色是有些苦难和悲伤的，但可能因为东北人这种乐观的心态，他们不愿意让话“掉地上”，所以表达出来的都是喜剧的方式。

《本我之路》

一场向内的精神漫游

入围第二十届FIRST超短片单元的《本我之路》，是一部极具私人精神叙事的实验短片。非科班出身的青年导演肖闲自编、自导、自演、自剪，融合实拍、AI绘画、数字特效等多重媒介，用四段递进式视觉篇章，完成一场当代年轻人向内求索的精神冒险。

第一篇章“假我”，以冷调极简空间、机械UI交互、蓝色假发的精英人设，模拟游戏闯关机制。画面里主角如同可量化的职场NPC，被绩效、外界期待层层捆绑，为“完美精英”标签不断自我证明。被社会标准驯化的伪装“自我”，是无数打工人每天重复的精神牢笼。

第二篇章“反我”切换千禧年的朋克摇滚风，晃动失真的手持镜头、“垮掉一代”的文化符号铺满画面。脱离职场秩序后的主角看似自由，实则只是从一种牢笼逃离，跳进另一种精神失序，叛逆之下藏着更深的迷茫空洞。

第三篇章“高我”是全片最具实验性的AI冥想段落。导演肖闲以手绘打底，借助AI生成异世界风景，叠加镜像、电视机、人体情绪储藏等意象，还原内观冥想时的意识流动，在虚拟幻境里完成与内心高我的对话，安静蛰伏反而孕育内在力量。

终章“本我”褪去所有华丽特效，回归朴素写实镜头。主角换上宽松居家睡衣，回到贴满童年奖状的旧房间，小时候的热爱画画的自己上前拥抱成年的自己。剥离所有外界标签、叛逆伪装与精神内耗，抵达最纯粹、原始的自我。

肖闲此前深耕金融行业，目前在做自媒体博主，这次创作是她离职后自学影像、拍摄和剪辑完成，她表示，自己的创作初衷是疗愈自身长期的精神困顿，也想给同样迷失在外界评判里的同龄人提供情绪出口。在她看来，其实不少人都长期活在“自证循环”里，不断迎合他人标准，却忘了向内倾听真实需求，而这趟“本我之路”，便是写给所有高敏感、持续内耗青年的影像独白。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肖闲

青年导演

OK!：《本我之路》的四个阶段探寻很能引起观众的共鸣，导演表达得非常准确，里面也用到了不同的表达形式，为什么想要用这么多不同的元素？

肖闲：我之前硕士念的是量化金融，毕业之后去一家基金公司分析股票，那个阶段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受，就是人一定要找到自己的“本我”，短片里的四个阶段也是对应了我自己的探索之路，而当找到那个“本我”的时候，很多东西它就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我不觉得自己是在“学”某些东西，它可能原本就储藏在我的脑子或者灵魂之中，只是因为我达到了这个状态之后，这些知识又浮现了出来。

OK!：之前做金融方面的工作，现在拍摄短片，思考方式有没有不同？之前的经验有没有帮助？

肖闲：股票分析的最后，研究的东西是越来越小的，从宏观叙事、地缘分析，到行业、到公司，最后落到一个很小的数据范围，但是导演的思考过程是完全反过来的，是一种从小到大的过程，一个最基本的剧本，扩大到想要的画面，再一步步加入视效、声效。我不太觉得我过往的思考方式和现阶段有太大的差异，因为在金融工作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思考方式就是这个样子，我喜欢以小见大。所以可能一个人所学的专业跟从事的事情没有太大的关系，还是跟这个人自己有关。但是我也觉得之前的经历很宝贵，它有点像一个弹簧一样，把我最极致的那种想反抗的心态压到了一个点，到了去年的时候就一下子释放出来了，如果没有这段经历，我肯定没有现在这么愤怒，没有这么愤怒，我的作品可能也会缺少一份厚度。

OK!：拍短片或者创作，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肖闲：只能说它在我现阶段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但我也不会觉得我一生的使命就是要做这个，因为“自我”它一定是在流动的，表达和输出其实是一种预防自己毁灭的方式，对于高敏的人尤为重要。

《传承》

一张照片，一种传承

来自中央戏剧学院的00后导演马博骏。用5分钟的图文纪实短片，重新定义了属于Z世代的“传承”。

短片《传承》以家庭冲突与坟地记忆双线交织。高速路上，主角与父母因“是否生育”爆发争执，父辈口中的传承，是延续血脉、完成家族繁衍；而年轻一代对此充满困惑与抗拒。直到跟随家人前往平原坟地，蓝调暮色笼罩墓地，父亲在祭拜爷爷时吐露心底心事，让主角读懂老一辈藏在仪式里的柔软。更尖锐的触动来自二爷爷的离去：家中没有留存下清晰影像，关于他的过往只能靠零碎口述拼凑，一段人生险些彻底被岁月遗忘。这一刻主角顿悟，真正的消亡不是肉体离去，而是彻底被人忘记；照片、影像这些数字载体，正是当代人独有的传承方式。

这次创作源自马博骏的一次课堂作业，原本是一组记录普通人珍贵老照片的采访系列，自己的家庭故事只是开篇片段。投稿时恰逢FIRST超短片征片截止最后一日，受同学邀约剪辑出5分钟版本投递，结果惊喜入围。

作为00后创作者，马博骏自带两代观念碰撞的观察视角。他生长在重视宗族传统的北方家庭，年少时极度抵触上坟、祭祖等繁琐仪式，认为老旧习俗束缚年轻人；步入大学后常年观察城中村异乡人、街边普通人，近距离走访中慢慢读懂了这些传统仪式背后的情感内核：上坟的本质不是烧纸跪拜，而是给生者一段与逝者对话的独处时间，平日里压抑的委屈、思念，终于能在无人回应的墓前坦然流露。

他敏锐捕捉到时代撕裂的两面性：传统线下祭拜仪式正在淡化，年轻人远离故土，很难年年返乡，但影像媒介填补了这份空缺，手机随手拍下的照片、视频，成为新型传承载体。旧时代依靠器物、族谱延续家族记忆，Z世代用屏幕存储思念，两种传承形式看似断裂，内核其实都是不愿遗忘的惦念。

SPECIAL REPORT

OK!独家对话

马博骏

青年导演

OK!：《传承》是以图文和口述采访形式的超短片，为什么想要这么设计？

马博骏：其实这是一个长采访系列，随机采访身边人和路人，我把第一段自己的部分截取下来作为超短片投递了。其实电影本身就是静态的图片和剪辑叙事，这部短片可能不是那么传统的连续片段，但是我觉得静态的照片反而更有这种氛围感。超短片是一个切片，照片放在那里也是一个切片，它会有回响，它可能不是连续的，后边会有不同的黑的地方，而这个空隙就是观众可以用想象来来填补的地方。

OK!：超短片限定在5分钟之内，你觉得它的表达优势之处是什么？

马博骏：300秒，没有过多的篇幅去设计激烈的剧情，也没有完整的桥段，它是一种私人化的情绪切片和真实的生活观察，这是和长片不一样的。现在生活中虚构的东西太多了，观众也需要更真实、更有温度、更能被触摸到的表达，我觉得这个是更重要的。

OK!：你之前也在做拍纪录片，拍纪录片也好或者摄影，这些对你个人来说为什么比较重要？

马博骏：我在做的是摄影，但其实最重要的落的点不是影像，也不是我要做一个多厉害的电影人，我觉得它是一个媒介，能带我感受生活，重新进入生活的途径。

采访&撰文 毕小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