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四年，整整四十八个月。
每月十五号，我雷打不动给顾小思转一万五。
不多给，也从未拖欠。
这笔钱包揽了她博士四年的所有开销。学费、住宿费、日常吃喝、换季新衣、全套护肤品，就连她每年两次的短途旅行，花销全都出自我这里。
我今年三十岁，本科毕业就进厂打拼，摸爬滚打八年做到中层，税后月薪两万三。
固定给她一万五，我每月只剩八千结余。
这八千，要扛下我在一线城市的房租、水电、三餐日用，还要预留人情往来和应急备用金。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四年里，我没买过一件三百块以上的衣服，手机用到卡顿也舍不得换，朋友圈的出游聚餐，能推全推。
烟酒全戒，没任何多余消遣。每天下班最放松的事，就是躺在床上，跟千里之外的顾小思聊几句微信。
身边朋友次次劝我清醒：读博的女生眼界越走越高，等她彻底站稳脚跟，十有八九会把你换掉。
我每次都笑着反驳，笃定得像个傻子：我家小思不是这种人。
顾小思是我整个青春里最亮眼的光。我们大二确定关系，她是小县城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父母拼尽全力只能供她读完本科，读研、读博的费用，家里根本无力承担。
我家境也普通，但我能吃苦，更早看透没钱寸步难行的现实。
她本科毕业那年，拿到了顶尖985的直博offer。前途一片光明，可拦在面前最大的难题，就是钱。
那时我刚毕业两年，薪资不算拔尖，还是咬牙跟她说：你放心去读，所有费用我来扛。你不用兼职挣钱，不用焦虑开销，踏踏实实读书，顺利毕业就行。
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很久，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反复说这辈子非我不嫁，毕业就跟我领证结婚。
她的眼泪落在我脖子上，滚烫真切。我信了。
男人一辈子，总有一次不问输赢的奔赴。我赌她知恩图报，赌四年朝夕相伴的情深不会消散，赌我拼尽全力的付出，能换一个安稳的未来。
为了守住承诺，我主动跳槽、疯狂加班，放弃了所有休息时间。月薪从一万出头，硬生生熬到税后两万三。我把自己薪资里最稳定、最丰厚的那部分，全数给到了她。
一千四百多个日夜，我省吃俭用，把所有温柔和底气都给了她。看着她从朴素青涩的女大学生，慢慢沉淀成气质出众、谈吐得体的博士研究生。
我一直以为，我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是她褪去懵懂、站上高台后，最想依靠的归宿。
我万万没料到，她顺利毕业的那天，就是我们六年感情崩塌的那天。
六月末，盛夏蝉鸣聒噪。顾小思拿到博士学位证，拍了一整套精致的毕业照，朋友圈满屏都是前程似锦的祝福。
她晒了证书，晒了校园风景，晒了同窗好友，唯独只字不提我。没有感谢，没有提及，仿佛我这四年的供养和陪伴，从来不曾存在。
心里隐隐发慌，我还是压下不安，主动发消息恭喜她：终于熬出头了，辛苦你。我月底休假过去接你，我们好好规划下以后的生活。
以往永远秒回的微信，这次隔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等来一句冷冰冰的回复：我们分手吧。
指尖瞬间发麻，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住，闷得喘不上气。我以为是她毕业压力太大、情绪烦躁，耐着性子安抚：是不是太累了？有问题我们好好沟通，别闹脾气。
她没有半分缓和，语气决绝又生疏：我没有闹脾气，认真想了很久，我们不合适。
我盯着屏幕脑子发空。四年付出，四年坚守，四年省吃俭用的托举，最后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合适”。
我压住翻涌的情绪，尽量平和地追问：哪里不合适？最难熬的四年都熬过来了，你现在毕业了，一切都变好了，怎么突然就不合适了？
她回复得很快，字字扎心。
“我读完博士，眼界、圈层、认知都不一样了。你只是本科学历，我们早就没有共同话题了。我以后要进高校走科研路，你一直在职场打工，我们的人生轨迹，彻底错开了。”
看着这段话，我只觉得荒唐又辛酸。
是谁在她一无所有、求学艰难的低谷期，托着她走完了最关键的四年？是谁为了让她安心科研、不用为钱发愁，硬生生压缩自己的生活，活得拮据克制？
是我。是她如今打心底看不上的这个本科生，撑起了她光鲜亮丽的博士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直戳要害：你是不是有新的人选了？
她沉默许久，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模棱两可地回道：“我遇到了更契合的人，学历、三观、未来规划，我们都高度一致。”
我再也忍不住，拨通了她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疏离冷漠，过往的温柔缱绻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宇，我真的认真考虑过了。很感谢你这四年的付出，但感情不能勉强。我现在站得更高了，想要的生活也不一样了。你很好，只是我们不再合适。”
“感谢？”我低低笑了一声，满是悲凉，“一句感谢，就能抵消我四年每月一万五的付出？抵消我一千多个日夜的牺牲和坚守？”
她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耐：“我以后有钱了会慢慢还你。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你体面一点，别纠缠。”
体面？
我倾尽青春、积蓄和真心，赌了六年的感情，最后落得个“纠缠”的名声。
心彻底凉透，我不再争辩，平静开口：行，分手可以。从今天起，我停止所有转账，不再为你花一分钱。
说完，我直接挂断电话。
我本以为，这段荒唐的感情到此结束。人心变了，再纠缠只会自取其辱，我认栽止损就好。
可我万万没想到，仅仅三天后，顾小思就彻底撕开了伪装。
第四天清晨，我的微信被她的消息疯狂轰炸。语气从最初的冷漠，变成愤怒，最后急得气急败坏。
“陈宇你什么意思？为什么突然断供？”
“我这个月房租、社保、生活费全都没着落，你故意停钱逼我是吗？”
“你能不能成熟点？就算分手了，我刚毕业过渡期这么难，你就不能帮衬我一下？”
看着这些离谱的质问，我只觉得荒诞可笑。回了她一句：我们已经分手，我没有义务再养你。
消息刚发出去，她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语气尖锐急躁，完全没了平日里温柔知性的样子。
“你也太绝情了！我只是提个分手，又不欠你什么！我刚毕业薪资还没落地，你突然断供，是想逼我无路可走？”
我握着手机，心底一片冰冷：我不绝情的时候，你珍惜过吗？我老老实实供养你四年，你一毕业就翻脸提分手，现在反过来指责我狠心？
她被我问得语塞，沉默两秒后，语气软了下来，带着藏不住的算计和委屈。
“我承认分手仓促了点，但我真的没办法。我新认识的人各方面都比你优秀，他月薪八万，学历和我匹配，未来发展也好，我选择更好的人有错吗？”
我心头一震，瞬间通透。
所谓的眼界不同、三观不合，全是借口。她只是找到了条件更优、薪资更高的新欢，就毫不犹豫踹掉了陪她吃苦、供养她成长的我。
心底最后一点念想彻底碎裂，我声音发颤：所以你这四年的情深意切，全是装的？
顾小思索性不再伪装，语气坦然又自私，带着浓浓的优越感。
“陈宇，现实一点。谈恋爱看的是匹配度，不是单方面付出。你月薪两万多，在普通人里还行，但跟月薪八万的人比，差距太大了。我是博士，我值得更好的人生，不想一辈子过得平庸。”
“我跟你耗了六年青春也不亏，我都没嫌弃你学历低、眼界窄，你没必要这么小气，一分手就立刻断供。再帮我两三个月，等我工作稳定，就再也不麻烦你。”
听完这番话，我彻骨冰凉。
我终于彻底看清了这个我爱了六年的女人，骨子里极致的功利和自私。在她眼里，我的付出天经地义，我及时止损就是小气绝情。
她踩着我的肩膀站上更高的平台，享受着我四年的托举和体面，转头看到更优质的人选，就立刻把我当成过时的旧物淘汰。最可笑的是，她一边奔向新欢，一边还想继续吊着我，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
我冷声道：顾小思，你搞清楚一件事。
我心甘情愿养你四年，是因为我们是情侣，我盼着和你有未来。现在是你主动提分手，转头奔向月薪八万的人，我凭什么还要继续供养你？
你想追求更好的生活、更好的伴侣，我不拦你。但你不能一边抛弃我，一边心安理得花我的钱。天底下没有这么划算的买卖。
电话那头的她瞬间急了，拔高声音满是委屈和不满：“我跟你谈了六年恋爱，我也付出了青春！你一个月一万五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你又不差这点钱，何必算得这么清楚？”
“不算什么？”我被气笑了，“我税后两万三，给你一万五，自己留八千过日子，这也叫不算什么？”
“四年我省吃俭用、拼命加班，不敢休息、不敢生病，就是想让你毫无后顾之忧。现在你轻飘飘一句无所谓，我所有的辛苦就一文不值了？”
她依旧敷衍，态度傲慢：“那是你自己愿意的，没人逼你。我刚毕业处境特殊，你就不能大度点？等我稳定了，肯定会还你的。”
我听得一阵反胃。这就是她的逻辑：她付出是理所当然，我付出是自愿活该；她背叛是追求更好，我止损是心胸狭隘。
我彻底没了沟通的耐心：不用还了。
四年，每月一万五，总计七十二万。我认栽，就当这几年打工的血汗钱，全部喂了白眼狼。从今往后，你我两清，互不相欠。
挂断电话，我直接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我以为这场闹剧就此落幕，可我低估了顾小思的贪心和偏执。
拉黑后的第二天，她翻遍全网找到我的抖音、QQ，甚至游戏小号，轮番给我发消息。从愤怒指责，到示弱卖惨，最后变成道德绑架。
“你真的太狠了，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刚毕业要租房、落户、找工作，处处要用钱，你断供是想逼我流落街头？”
“六年感情摆在这儿，你至于这么绝情吗？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未来考虑，有错吗？”
一条条消息看得我无比讽刺。
她想为自己铺路，所以毫不犹豫牺牲我、抛弃我。她想要高薪优质的新欢、光鲜体面的人生，所以一脚踹掉陪她吃苦的旧爱。可她又舍不得我稳定的供养、无条件的包容，鱼和熊掌，她全都想要。
我用小号回了她最后一段话。
顾小思，人往高处走，你想嫁得更好、过得更好，我完全理解。
但你错就错在，吃着我的苦，盯着别人的甜。你在我这里索取安稳和底气，转头去别人那里追逐前程和浪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