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二点半,这座城市的雨下得很大,雨刷器在车前窗上疯狂地摆动,却依然赶不上雨水模糊视线的速度,我的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悦”两个字。
林悦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分公司的总经理。在我的印象里,她是个永远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走路带风、能在谈判桌上把对手逼得无路可退的女人。我跟了她三年,做她的副手,见惯了她雷厉风行的样子,却极少在午夜接她电话。如果是工作,她通常会在微信上留一段条理清晰的语音。
电话接通,那头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伴随着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
“陈默,你睡了吗?”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笃定,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把车停在路边,坐直了身子,“还没,刚加完班准备回家。林总,出什么事了?”
“能来我家一趟吗?”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极力维持着某种平静,“现在。”
我没有犹豫。作为她最信任的下属,我知道如果不是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她绝不会在这个时间开这个口。半小时后,我的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处高档别墅区。保安确认了我的身份后放行,我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栋亮着微弱灯光的房子。
门没有锁,虚掩着。我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精和冷质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别墅的空间很大,装修是极简的黑白灰风格,因为缺少生活气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的空旷和清冷。
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林悦整个人蜷缩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开衫,头发随意地散落着。她没有化妆,脸色有些苍白,手里端着一杯只剩个底的威士忌。
这与白天那个披荆斩棘的女强人判若两人。
“林总,您喝酒了。”我走过去,刻意保持着下属应有的距离和分寸,“是不是胃病又犯了?我去给您倒杯热水。”
“陈默,别叫我林总。”她没有抬头,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坐吧,陪我待一会儿。”
我依言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散落着几份文件,不是公司的项目策划,而是几张医院的体检报告。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以为她身体出了什么大问题。
“报告没问题,我没得绝症。”她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把酒杯放在茶几上,“只是医生告诉我,我已经三十九岁了,卵巢功能正在快速衰退。如果再不考虑要孩子,以后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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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在公司里,林悦的私生活是一个禁忌。大家只知道她单身,是个典型的工作狂,把全部的精力都扑在了事业上。我们这些下属私下里甚至开玩笑说,林总大概是打算和公司结婚了。
“我觉得挺可笑的。”她向后靠在沙发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我花了十五年的时间,从一个底层销售爬到现在的位置。我买得起这城市里最好的房子,我能决定几千万项目的归属。可是刚才,外面打雷停电了十分钟,我一个人坐在这个几百平米的房子里,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开始颤抖:“陈默,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像是你拼命往上爬,终于到了山顶,却发现周围全是大雾,连个回音都没有......我一个人太孤单了。”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楚。我见过她为了拿下项目连熬三个通宵,见过她因为客户刁难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扑脸后继续强颜欢笑,但我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地袒露自己的内心。
“林……”我刚想开口,她却突然坐直了身子,目光直直地盯着我。
“陈默,你想过当父亲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砸在我的头顶,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帮我生个孩子吧。”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认真,认真到让我感到害怕。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眼底有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不需要你承担任何抚养费,也不需要你负责任,你只需要给我一个孩子。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我不想随便找个陌生人,或者去精子库。我认识的男人里,你最踏实,最善良,也最懂我。陈默,算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