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以为他会献城投降，结果这个贪官撕招降书，炸死了全家人

文|避寒 编辑|避涵

1842年的镇江城里，一个手上沾着一万多同胞鲜血的清朝副都统，做了两件让全世界都没看懂的事。

第一件，把英军派人送来的劝降书甩在地上。第二件，一把火烧了自己的都统府，跟全家人一起葬身火海。

他叫海龄，清朝历史上最难评价的男人。你说他是刽子手，他确实为国殉了节；你说他是英雄，他手上的血一辈子洗不掉。

被扔到火药桶上的满洲人

要读懂海龄，得先看清他脚下踩的是什么。

1840年，第一次鸦片战争打响。英国人的军舰从广州一路北上，虎门、厦门、定海、镇海、吴淞，五场大战下来，大清引以为傲的沿海防线像纸糊的一样被戳穿。到1842年6月，英军攻陷吴淞口，1.2万海陆军带着76艘战舰、725门大炮，浩浩荡荡开进了长江。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镇江。

镇江是什么地方？长江和大运河的十字路口。北方的粮饷、南方的漕运，全都要从这里过。恩格斯后来在《英人对华的新远征》里写得很直白：夺下这条通道，就等于扼住了北京的脖子，逼皇帝立马求和。

而这个决定大清生死的城市，负责守它的人，就是京口副都统郭罗罗·海龄。

海龄这个人，说好听点叫朴实。说难听点，就是文化水平不高的老八旗。他原是江宁副都统，鸦片战争爆发后被调到镇江。

按理说，一个满洲人调防到江南水乡，本该是养老差事。可海龄一到任，就跟疯了一样开始备战，他亲自跑遍长江沿岸勘察炮台，重新修葺快要垮塌的城墙，天天督着旗兵操练。

从这一点看，他不是不想守。

问题是，随着英军越来越近，海龄的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个念头，城里的汉人，靠得住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镇江就变成了人间地狱。

海龄下令满城搜捕"汉奸"，当时的镇江人写了一首竹枝词，字字带血："都统差人捉汉奸，各家闭门胆俱寒。误投罗网冤难解，小校场中血未干。"旗兵在城里横冲直撞，见到不是本地口音的、见到夜里出门的、见到跟英军接触过的——抓。抓了直接拉到小校场砍头。妇孺不放过，老人不放过。

粗略估计，死在海龄"锄奸"刀下的镇江百姓，超过一万。

这还不算完，海龄下令封城，禁止百姓出去逃难，也禁止他们出去买粮。城里炊烟寥寥，饥民哭嚎。《出围城记》记下了当时的原话："百姓有违言，即是汉奸，吾兵足以杀之。"

老百姓真被逼疯了，史料记载，有传闻说是镇江人实在受不了，跑去英军船上求他们赶紧进城，反正横竖是死，让英国人来死，总比让海龄来死好。

坏消息还没完，四川提督齐慎、湖北提督刘允孝带着3000援军跑到镇江城下，海龄死活不让他们进。两江总督牛鉴亲自跑来质问，守城的旗兵慢悠悠去通报，愣是把堂堂总督晾在城门外快气昏过去。

这就是1842年7月的镇江。城外是英国人的坚船利炮，城里是海龄的屠刀和拒援。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局，这个满脑子只有满汉之分的老糊涂，怕是要献城投降了。

城破那一天，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7月21日，拂晓。英军6900多陆军分成三个旅，加上舰队上的700多门大炮，全线压上。西门、北门、东南门，三路齐攻。

镇江守军，一共不到2000人。城里所有的重炮，半年前就被调去了吴淞，现在，这些旗兵只能拎着大刀长矛，去挡毛瑟步枪。

按所有人的算盘，这场仗撑不过半天。可让英国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是，镇江城里的这群"废柴"八旗，突然就爆发了。

蒙古旗兵率先从西门冲出来，跟登陆的英军肉搏。这一场巷战，杀死英军44人。当时观战的镇江百姓亲眼看到不少八旗兵的刀柄上沾满了血，握都握不住，索性把刀一扔，直接抡拳头。有的士兵扭住英军从城墙上一起跳下去，有的用长矛把英兵挑落江中。

《清史稿》里留了一句话：血积刀柄，滑不可握，犹大呼杀贼。

按照鸦片战争的惯例，英军派人送来劝降信，给海龄一个体面下台的机会。让他献城，保命，保家人。

海龄的回答只有八个字：宁可自杀，决不投降。

英军再无耐心，下午四点，总攻开始。

海龄站在都统府里，眼看着战报一份份送来：西门破了，北门破了，青州兵拼光了，巷战守不住了。当时不少旗兵在战前就已经把自家的妻儿杀了，他们保卫的不是抽象的国，是这座城里的家、祖坟、和二百年来种下的根。

海龄没跑，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所有能烧的公文抱到堂前，这些是清政府在江南的机密文书，一个字都不能落到英国人手里。

第二件，让家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第三件，抱着一捆柴，坐进公文堆里，点了火。

都统府化成一片火海，火光冲天的时候，海龄和他全家老小，全都葬身其中。

英军进城后，看着焦黑的府邸，一言不发。英国军官利洛后来在《英军在华作战末期记事》里写下了这么一句：不论是汉兵或满兵都表现得非常勇敢，从他们的行动可以看出，虽然打到最后一个人，也还是不肯屈服。

一份最尴尬的历史成绩单

镇江陷落之后，英国人清点自己的伤亡——39死、130伤、3失踪。

看起来不多是吧？

不，这个数字，相当于此前虎门、厦门、定海、镇海、吴淞五大战役英军伤亡的总和。整个鸦片战争两年多，英国人还没在一场仗里流过这么多血。

而防守镇江的那1500多名旗兵，几乎全员战死。他们在这座城里驻扎了近200年，家人在此，祖坟在此。他们守的不是道光皇帝，是自己脚下这块地。

远在欧洲的恩格斯拿到战报后，专门在《纽约每日论坛报》上撰文。他说："驻防旗兵虽然不通兵法，却决不缺乏勇敢和锐气。他们进行了逐屋抵抗，甚至和敌人肉搏，直到最后一人。如果中国人到处这样抵抗，英军根本走不到南京。"

英军总司令在私人日记里也留了一笔：这位将军值得拥有更加崇高、更加美好的命运。

而道光皇帝的处理更耐人寻味。

镇江战报送到北京的第一时间，道光下了一道上谕嘉奖海龄——朕之满洲将士，值得朕怜。追封、赐谥、荫子孙，一切殉国将领该有的荣典，全部给足。

可紧接着，第二道上谕就来了。

山东道监察御史黄宗汉上了一本弹章：常镇道台周顼跑回北京告状，说海龄根本不是死于英军之手，而是被镇江激愤的百姓杀的。他"锄奸"锄了一万多同胞，早就众叛亲离。要求彻查，如果属实，剥夺海龄一切荣典。

道光帝纠结了很久，最后下令江苏官员彻查此事。

彻查的结果，就成了一桩历史悬案，到今天，学界依然在争。正方说他抗英殉国，忠勇可嘉；反方说他滥杀无辜，是镇江失守的罪魁祸首。

《剑桥晚清史》里说得很委婉——最糟糕的是镇江的一位将军，他确信英国人从前面进攻时，汉奸一定会从后面袭击满洲人，于是命令一看见形迹可疑的人就抓起来。

一个死人，让整个大清朝廷都不知道该怎么盖棺定论。

我们该怎么看海龄？

如果我们只看他的死，他是英雄。抱着公文自焚、举家殉国、拒绝献城，这些放在任何一个国家的史书里，都是能刻碑立传的事迹。

可如果我们只看他的活，他是刽子手。一万多镇江百姓死在他手上，饥民哭嚎、白骨盈城，这些也一样是铁板钉钉的账。

历史很少给我们非黑即白的答案，海龄不是一个人，他是那个正在崩塌的帝国的缩影。既想守国、又不知道怎么守；既保留着旗人最古老的血性，又背着当时统治集团最典型的偏见。

他不该被拔高，也不该被抹黑。

【主要信源】 1. 《天朝的崩溃：鸦片战争再研究》，茅海建，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 《英人对华的新远征》，恩格斯，1857年发表于《纽约每日论坛报》 3. 《镇江抗英保卫战：近代史上悲壮的一页》，人民网·党史学习教育官方网站，202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