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面的走廊,冷得像个冰窖。
我靠在墙上,盯着手机屏幕。那上面的照片,是曹磊刚发给我的。
雪地里,林政和薛媚紧紧抱在一起。不是那种朋友间的拥抱,是整个人缠在一起的姿势。像两条蛇。
护士推门出来:“家属,手术费凑齐了吗?”
我笑了笑:“凑齐了。”
她看着电脑,皱了皱眉:“系统显示您只转了6块钱。”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不让那张照片继续刺我的眼。
“6块,”我说,“够买两瓶水了。”
护士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蹲下去,靠着墙,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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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电话响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给儿子织毛衣。
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急:“请问是林政家属吗?林政先生在雪山发生意外,现在正在县医院抢救,请您马上过来。”
我手里的毛衣针掉在了地上。
“什么意外?”我问。
“雪崩。”那边说,“您快点来吧。”
我挂了电话,愣了几秒钟。脑子里嗡嗡的,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飞。
林政今天去雪山团建,走之前还跟我说,这次带公司的人去,晚上不回来了。
我说好,你去吧。
他连头都没回,拎着行李箱就走了。
结婚十五年,他出门从来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我打了辆车,一路赶到县医院。
急诊室门口乱糟糟的,七八个人围在那里,有哭的,有喊的,有打电话的。我看见公司的小刘,一把拉住他:“林政呢?”
“老板娘……”小刘脸色发白,“老板还在抢救,他伤得最重。”
“其他人呢?”
“都还好,有几个轻伤的。薛姐也在,她受了点伤,在那边坐着呢。”
我顺着小刘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薛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头发散乱的,脸上有一道血痕,衣服上全是泥和雪。她抬着头看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慧芳姐……”她站起来,步子不稳地朝我走过来,“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问。
她抓住我的手,手心冰凉,一直在抖:“我……我没拉住他……雪崩来的时候,我抓着姐夫的手,但是雪太大了……我没能保护好他……”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哭得很真,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身子也在抖。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有一点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说不清从哪里来的。就像一根刺,不疼,但膈应。
“他在里面?”我问。
“嗯,进去两个多小时了。”薛媚抹着眼泪,“医生说腿伤得很重,脊椎也有问题,手术费可能要五六十万。”
我没说话。我走到急诊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面看。什么都看不见,只看到白花花的灯光和晃来晃去的人影。
护士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手机:“你是林政家属吗?”
“我是他老婆。”
“林先生的手机,您拿着。刚才从雪地里挖出来的,还能用。”
我接过来。手机的屏幕亮着,保护膜上全是划痕。我随手翻了一下相册,想看看他拍的雪山照片。
然后我愣住了。
屏幕上是薛媚的自拍照。她靠在他肩膀上,笑得很甜。
我把手机翻过来,背面朝上,攥在手心里。
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到我有点喘不上气。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墙,慢慢蹲下去,深呼吸。
“慧芳姐,你怎么了?”薛媚走过来,扶住我的胳膊。
她的手指很凉。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晕。”
“你去那边坐会儿吧。”薛媚扶着我往长椅那边走。
我跟着她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是他的手机。如果只是普通同事,薛媚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他手机里?还是自拍?
我不敢再想下去。
在长椅上坐了十分钟,我掏出自己的手机,给曹磊打了个电话。
曹磊是我表弟,三十多岁,在救援队干了好几年。这次雪山团建,林政公司请的救援保障就是曹磊他们队。
“姐,”曹磊接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你在医院了?”
“嗯。”
“我在门口,你出来一下。”
我挂了电话,跟薛媚说去趟洗手间,然后走出了急诊大楼。
曹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穿着救援队的橘色外套,脸色很难看。
“姐,”他走过来,压低声音,“我给你看点东西。”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那是在雪地里拍的,应该是搜救现场。镜头里,林政和薛媚躺在一起,两个人紧紧抱着。
“他们被挖出来的时候就是这个姿势。”曹磊说。
“什么意思?”
“雪崩来的时候,我就在你们三十米外。”曹磊看着我,“姐,我看见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你说。”
“雪崩来的时候,薛媚本来拉着你的手。”曹磊指了指照片,“但我亲眼看见,她松了手,转身就扑向姐夫。你摔进雪坑里,喊了三声,他们头都没回。”
我攥紧了自己的手机。
指甲嵌进掌心,很疼,但我没松手。
“姐,”曹磊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些人不值得。”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着那两个人的脸。
我笑了。
“对,”我说,“不值得。”
02
回到急诊楼里,薛媚还在长椅上坐着,低头翻手机。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薛媚,”我说,“你跟我说实话。”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还有泪光。
“什么实话?”
“你和林政,”我盯着她的眼睛,“是什么关系?”
她愣了一下。那愣怔很短,一秒钟都不到。然后她笑了,很勉强的那种笑:“慧芳姐,你说什么呢?姐夫是我姐夫,我怎么可能……”
“他手机里为什么有你的自拍?”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不知道……可能是他拿着我手机玩的时候拍的……”
“薛媚,”我说,“我做了十五年会计。我看人,看账,从来不会看错。”
她不说话了。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手指关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
“慧芳姐,”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跟姐夫……我们……”
她没说完,眼泪就又掉下来了。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我们……已经两年了……”
两年。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的白色灯管。灯管很亮,刺得我眼睛疼。
她还在哭,哭着说对不起。说她离了婚之后一个人带孩子,日子难熬,是林政一直照顾她。说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控制不住。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脑子里想的,是这两年来,薛媚每个周末都带着女儿来我家吃饭。
是我帮她找的工作,让她进林政公司做行政。
是我心疼她,告诉她说,要是加班晚了就来我家睡。
是我把家里密码锁的密码告诉了她,让她随时可以来。
是我把林政的作息时间、出差安排、甚至连他喜欢吃什么菜,都告诉她了。
你说这算不算引狼入室?
“慧芳姐,”薛媚抓住我的手,“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姐夫现在还在手术室,我们不能这样闹……”
我甩开她的手。
“谁要闹了?”我笑了笑,“我不会闹的。”
我站起来,走到急诊室门口。
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
“林政的家属?”
“我是。”
“病人的情况不太乐观。双腿多处骨折,脊椎也有损伤,需要尽快手术。费用大概六十多万,你们准备一下。”
“好,”我说,“我这就去准备。”
医生点点头,又关上了门。
我转过身,看见薛媚还坐在长椅上,在那儿抹眼泪。
走廊里的灯光很冷,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脸色特别苍白。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两个月前,林政说他要出差,去外地谈一个项目。
我说我送他,他说不用,公司有车来接。
那天晚上,我跟薛媚一起吃饭,她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是骚扰电话,没接。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林政根本没出差。他跟薛媚一起去三亚玩了五天,住的是五星级酒店。
这些事,都是曹磊告诉我的。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表情特别纠结:“姐,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知道多久了?”
“半年。”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跟你说过。”曹磊说,“三个月前,我跟你吃饭的时候,我说姐夫最近是不是很忙?你说他天天加班,我说你多留个心眼。”
我想起来了。
三个月前,曹磊确实说过这句话。但我以为他是关心我,随便叮嘱几句。
现在想想,他是在提醒我。
可我太信任他们了。一个是我老公,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怀疑过。
手机响了。是林政的弟弟林强。
“嫂子,我哥怎么样了?”
“还在手术。”
“我妈听说这件事,急得血压都高了。嫂子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我哥,那可是你老公啊。”
“嗯,我知道。”
“嫂子,钱的事你多担待点,我们家条件你也知道,拿不出这么多钱……”
“我知道。”
“嫂子,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你放心,”我说,“我不走。”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雪地里,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他们抱得那么紧,那么死。
而我,那个被雪埋住的人,喊了三声,他们一次都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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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手术还在继续。
我在走廊里来回走着,数地砖的块数。一块、两块、三块……数到一百多的时候,护士又出来了。
“家属,手术签字。”
我接过来,在单子上签了名。
护士看了看签名的位置,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事。”她把单子拿走了。
我等她走了,靠在墙上,突然想笑。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是因为她认出了我的名字吗?
周慧芳。林政的妻子。
可他的床头柜上,放的是薛媚的照片。
想到这个,我又拿出手机,打开曹磊发给我的那张照片。
雪地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林政的脸埋在薛媚的头发里,薛媚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这是害怕时的本能反应吗?
可能是吧。
害怕的时候,你会抱紧你最爱的人。
我想起刚结婚那几年。
我跟林政去爬山,遇到雷阵雨。我们躲在亭子里,他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说别怕,有我呢。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抱我的。
现在,他抱着另一个女人。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老太太扶着墙,小跑着过来。
是林政他妈。
“慧芳!阿政怎么样了?”
“我的儿啊……”老太太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我赶紧扶住她,“妈,你别急,医生说还有希望。”
“能不急吗?我儿子在里头躺着!”老太太抬头看我,眼睛里全是眼泪,“慧芳,你可一定要救他。他再不好,也是你男人啊。”
“钱的事,你想办法。你不是还有一个存折吗?那是你们夫妻的钱,该用的地方就要用。”
我看着她。
我和林政结婚十五年,当了十五年儿媳妇。
这十五年来,老太太对我从来都是挑三拣四。
嫌我娘家穷,嫌我配不上她儿子。
现在,她让我拿钱出来救命。
我没吭声。
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我转身往外面走。
走到急诊楼外面的台阶上,我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机银行。
两张卡,加起来有二十一万。这是我从结婚开始自己攒的钱,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林政不知道我有这个存折。
因为他说过,女人管钱不吉利。
二十一万,离六十万还差得远。
我点开转账界面,输了那个存折账号。
手指停在“确认”按钮上。
这时,我手机响了。
是梁君昊发来的微信:“慧芳,你托我查的事,有结果了。”
梁君昊是我的高中同学,现在做律师。平时不怎么联系,但他人挺好,办事稳妥。
“你老公的公司,去年以来,有好几笔大额支出。流向不明,我怀疑是转到了个人账户。”
我盯着那行字。
“具体多少?”
“初步估算,一百八十多万。”
一百八十多万。
我老公的公司,一年转出了一百八十多万,去向不明。
而我,正拿着自己的存折,考虑要不要拿出二十一万来给他救命。
我笑自己真傻。
这十五年来,我一直以为,只要我够好,够努力,就一定能换来他的真心。
现在我才知道,有些人不值得。
我关掉了手机银行。
站起身,回到急诊室门口。老太太还在那儿抹眼泪,看见我回来,赶紧问:“钱凑到了吗?”
“我在想办法。”
“你要快啊,医生说不做手术,他的腿可能保不住……”
“妈,”我说,“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我不走!我要等我儿子出来!”
我知道劝不动她,就没再说话。
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曹磊打来的。
“姐,我找到更重要的东西了。”
“什么?”
“我在姐夫公司的电脑里,发现几份文件。是给他的情人买房的合同。”
“买房?”
“对。房子在你情人的名下。总共八十五万,全款买的。”
我闭了闭眼。
“合同在哪?”
“我拷贝了一份,发你邮箱了。”
“好。”
挂了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
一百八十多万,一套房。
林政,你可以的。
我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
那根灯管一直在闪,忽明忽暗的。
就像我这十五年。
04
我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手术结束了。
医生走出来,说手术还算顺利,但还要观察。能不能站起来,现在不好说。
老太太哭着感谢医生,又哭着感谢老天爷。我站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
回到病房,林政躺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没一点血色。他还没醒。
老太太坐在床边,拉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骂我不孝。
我没吭声。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天慢慢变白。
薛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只往里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去。
我看见她手上有绷带。她自己也受了伤,但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慧芳姐,”她叫我,“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跟着她走到走廊尽头。
“什么事?”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里有三万块,”她说,“是我所有的积蓄了……给姐夫治病的。”
“不用了。”
“慧芳姐,我是真心的……”
“你真心?”我看着她,“你真心的,就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愣住了。
“那些话,”我说,“我不想当着那么多人面说。但你自己心里清楚。”
“慧芳姐……”
“你走吧。”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我转身走了。
回到病房,老太太还在那儿坐着。她看见我回来了,又问:“钱的事怎么样了?”
“在想办法。”
“你能想到什么办法?”老太太的语气越来越不好,“你看看你,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全靠我儿子养着。现在他有难了,你连个钱都拿不出来,你算什么老婆……”
我低着头,没吭声。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一直在滴滴滴响,那声音很烦人。
我想走出去透透气,但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
我坐在病房里另一张床上,看着林政的脸。
他瘦了。
这半年来,他瘦了很多。每次回来都很晚,吃完饭就进书房,说是加班。
我以前以为他是在为公司打拼。
现在我知道,他是在为薛媚打拼。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曹磊发给我的那份购房合同。
房子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合同上写着薛媚的名字。
购房时间,是六个月前。
六个月前,我跟林政说,家里那台冰箱用了八年了,该换了。他说没钱,等年底再说。
两个月后,他给薛媚买了房。
我盯着那份合同,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生气。
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一个人。
看清的过程很难受,就像把一块结了痂的伤口重新撕开。
但撕开了,就再也不会疼了。
我把手机收好,站起来。
老太太还在那儿絮叨,说什么“我儿子命苦”
“娶了个没用的媳妇”。
我没理她,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我掏出手机,给梁君昊打了个电话。
“梁哥,那几份文件你帮我看看,有法律效力吗?”
“有。”梁君昊说,“这些文件足够证明他存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
“那我该怎么办?”
“首先,你要保全证据。然后,你可以申请法院冻结他的资产,避免他继续转移财产。”
“好,我明白了。”
“慧芳,”梁君昊顿了顿,声音变得温和,“你要想清楚。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沉默了几秒。
“梁哥,”我说,“我这十五年,回头看过多少次了。”
“嗯?”
“每次遇到难处,我都跟自己说,忍忍就过去了。忍忍,他就知道我的好了。”我笑了笑,“可是有些人的心,你永远捂不热。”
梁君昊叹了口气:“好,你决定了,我就帮你。”
“谢谢。”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人走来走去,脚步声很杂。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护士,有人在打电话借钱。
这就是人间百态。
而我现在要做的,是维护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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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林政醒过来的那天,是住院的第三天。
他睁开眼,看了半天天花板,才看见我。
“慧芳……”
“嗯,我在。”
他看着我,嘴唇干裂,“薛媚呢?她没事吧?”
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醒了,第一句话问的不是自己伤得怎么样,不是手术花了多少钱,是“薛媚呢”。
“她没事,受了点轻伤,已经出院了。”
“哦。”他放心了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幻想也没了。
他躺了几分钟,又睁开眼:“慧芳,手术费的事……”
“六十多万。”
“这么多?”他脸色变了,“你……你拿得出来吗?”
“拿不出来也没关系,”我笑着说,“我已经给家里的亲戚打电话,说林政要做手术,看能不能借点钱。”
他松了口气:“那你要尽快,医生说我的腿要早点做康复。”
“好,我尽快。”
我站起来,说去给他倒水。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
是因为,我终于把他看透了。
他担心薛媚,所以我骗他说薛媚没事。
他担心钱,我也骗他说我会想办法。
我骗他,是因为我想让他放松警惕。
我想让他以为,他还能靠我。
可我什么都没有做。
三天来,我天天在医院守着,不是因为我担心他。
是因为我在等。等他醒过来,等他说第一句话,等我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现在,我验证完了。
我擦了擦眼泪,走进茶水间,倒了杯水。
端着水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了梁君昊的电话。
“慧芳,那五张银行卡我查清楚了。总余额,两百多万。”
“多少?”
“具体来说,两百八十一万。”
我站在走廊中间,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走过。
“这些钱,能做什么?”
“这些是他个人账户的存款。如果他能证明是婚前个人财产,你分不到。但从转账记录来看,这些钱大部分是从公司账上转过去的,那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梁君昊说,“他那套转给薛媚的房子,我查到购房款大部分也是从公司账上划出去的。这说明他在恶意转移资产。”
“慧芳,你现在站得住脚。关键是,你不能心软。”
我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
窗户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我不会心软的。”
挂了电话,我端着水走回病房。
林政还在躺着,看见我回来,又问:“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借到了多少?”
“还在谈。”
“你别谈,”他说,“把我爸那套房卖了,能凑个几十万。那可是他的养老房。”
我看着他的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就像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是咱爸的养老房。”
“他现在用不上,以后再说。”
我端着水杯的手,抖了一下。
我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往外走。
“慧芳,你干嘛去?”
“去想办法,”我说,“你好好休息。”
走出病房,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掏出手机,翻到梁君昊的微信,发了个消息:“帮我准备起诉材料。”
他秒回:“决定了?”
“决定了。”
发完这条消息,我站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拎着保温桶的家属,有推着轮椅的护工,有光着头穿着病号服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