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分到最破平房,咬牙搬进厨房地板下是空的,撬开看到金条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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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深秋,厂里最后一批福利分房的名单刚贴出来,我就被人群挤到了最外围。

踮着脚看了三遍,愣是没找到自己的名。

许桂珍当场就炸了,拽着我往厂长办公室冲。

张波翘着二郎腿坐在办公桌后面,笑眯眯地说:“名额有限,你爸那个事影响不好。”我媳妇摔了杯子,最后换来一间谁都不肯要的破平房——房顶塌了一半,门口就是公共厕所。

搬进去第三天晚上,我在厨房刨老鼠洞,铁锹碰着了什么东西。

撬开一看,我当时就感觉自己血压往上冲,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01

名单贴出来那天,天阴沉沉的,刮着冷风。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吵吵嚷嚷的,有人笑有人骂。

我挤进去的时候,听见工友吴勇扯着嗓子喊:“董哥,这上面没有你!”我心里咯噔一下,从头看到尾,又倒着看了一遍。

真没有。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家老头那事还挂着呢,谁给他分?”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往外走。

许桂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还拎着刚从食堂打来的饭盒。

她看我脸色不对,饭盒往地上一搁,自己跑到公告栏前看了半天。

回来的时候,脸都青了。

“走,找姓张的去!”

她拽着我就往办公楼走。那两条胳膊跟铁钳子似的,我挣了两下没挣开。

厂长办公室在二楼,门虚掩着。许桂珍一脚踹开,张波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是我们,眉毛都没抬一下。

张厂长,名单凭啥没有我们家?”许桂珍开门见山。

张波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名额有限,厂里还有那么多老职工呢。”

“我们也是老职工啊!我进厂十二年,董强进厂十三年,凭啥?”

张波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董强他爹那事……影响不好。

许桂珍的手在发抖,我认得这个动作。她每次气到极点就这样。果然,她抬手就把办公桌上的茶杯摔了,茶水溅了张波一身。

“你再说一遍?”

张波站起来,脸沉了下去。他拿手帕擦着衣服上的水渍,说:“许桂珍,你注意点。

我赶紧上前拉住媳妇。她被我拽着,还在挣扎,嘴里骂着。张波被闹得下不来台,最后丢了一句:“那排破平房,要不要你们自己看着办。”

我心里一沉。那排房子谁都晓得,房顶塌了大半,门口就是公共厕所,常年没人住,厂里人私下叫它“鬼屋”。

许桂珍红着眼眶看着我。我攥了攥拳头,说:“要。”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身后张波的目光,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后背上。

许桂珍一路上都没说话,走到家门口时才哭出来。

我蹲在门槛上抽闷烟,一根接一根,抽得嘴里发苦。

晚上躺床上,许桂珍背对着我,半天才说了一句:“董强,你爹当年到底拿了没有?”

我翻了个身,没接话。

窗外起风了,把窗户吹得咯吱响。那声音像有人在哭,哭了一整夜。

02

搬家选在礼拜天,厂里休息。

那破平房在西头最边上,一排五间,只有梁大山家住在头一间。其余三间都空着,门板歪歪斜斜的,锁都生锈了。

我找了辆三轮车,把家当往上一码,蹬了三趟才搬完。许桂珍抱着儿子小军坐在车斗里,小军才七岁,东张西望的,问我们是不是要住新房子。

许桂珍没吭声,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到了地方,梁大山正站在门口抽烟,看见我们来了,脸上挂着笑。

那笑不好看,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哟,搬来啦?这房子可有些年头没人住了,你们也不怕脏。”

我没理他,低头搬东西。

许桂珍把门锁拧了半天才打开,门一开,一股霉味扑出来,呛得人直咳嗽。

屋里黑漆漆的,窗户被什么东西糊住了,透不进光。

墙上能看见裂缝,手指头那么宽,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这能住人吗?”许桂珍站在屋子中间,环顾了一圈,声音都变了。

我闷着头进屋,先把窗户上的破布扯下来。阳光照进来,能看见满屋的灰在飞舞。墙角结着蜘蛛网,地上还汪着一摊水,大概是屋顶漏雨积下来的。

梁大山的媳妇韩玫端着碗站在墙根处,一边嗑瓜子一边朝这边瞅。她看见我看她,立马扭过头,假装跟梁大山说话。

我听见梁大山说:“搬进来也好,总算有人给这房子除除霉气。”

这话听着像是在打趣,但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

许桂珍把袖子一撸,打了桶水开始擦洗。

她性子刚,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我搬了把梯子爬到屋顶上,看见塌了半边的瓦片,心里凉了半截。

这要修好,起码得花半个月工资。

忙了一整天,总算把屋里收拾出个能落脚的样子。

晚上,许桂珍煮了锅面条,一家三口围在桌子前吃。

小军吃得满嘴都是,许桂珍拿手给他擦了擦嘴,自己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我扒拉了两口面条,也吃不下去了。

“明天我去买点水泥,把灶台修一修。”我说。

许桂珍“嗯”了一声,没多说。

夜里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屋子里有股怪味,潮乎乎的,像什么东西在发霉。

许桂珍说这房子之前住的是前厂长家的亲戚,一个老光棍,死了好几年了,房子就一直空着。

“那老光棍死了多久了?”我问。

听说有六七年了吧。”许桂珍翻了个身,“你问这个干啥?

“没什么。”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房子虽然破,但总归是自己的。比起以前跟别人合住集体宿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要我在张波面前低头,我心里不服。



03

第三天傍晚,我把小军哄睡后,开始修灶台。

厨房在屋子最里间,不大,转身都费劲。灶台是那种老式的土灶,上面架着一口铁锅,锅都锈穿了。我拿铁锹把旧灶台往外铲,打算重新砌一个。

铲了大概半个钟头,铁锹碰到了一个硬东西。

我以为是块大石头,就往旁边扒拉了一下。

结果那东西纹丝不动。

我蹲下来用手摸,摸到一块石板,平平整整的,跟周围的砖砌得不一样。

这石板明显是后来铺上去的,砖缝里的水泥颜色都比旁边的浅。

我心里生出了一丝疑惑。使劲一撬,石板松动了。三两下撬开后,底下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我拿手电筒往下一照,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洞口下面放着个铁皮箱子,不大,跟装饼干的铁盒子差不多。

我伸手去拿,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把箱子拖上来。

箱子没上锁,扣子都锈死了,我用铁锹狠狠撬了一下,“咔”一声,扣子断了。

打开盖子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子,黄澄澄的,是那种银行才能见到的金条。我数了数,一共十根,每一根上都刻着编号,还有银行的钢印。

我脑子嗡了一声,一片空白。

这金条我见过。

那还是我十二岁那年,父亲从厂里带回过一张存单的复印件,上面印着那批金条的编号。

他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那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强子,记住这些数字,这是能证明你爹清白的。”

后来那批金条就丢了,厂里报的是“遗失”。

父亲作为最后一个经手人,账目对不上,背上了一个“贪污”的帽子。

他反复说“我没拿”,可没有人信他。

三个月后,他在仓库里上吊自尽了。

我捧着那十根金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它们就在这里,在这间破平房的灶台底下,我父亲的冤屈就在这里。

我叫了一声“桂珍”,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许桂珍听见动静走进来:“咋了?”

我指了指铁箱子,她凑过来一看,腿一软,扶着墙才没摔倒。

“这是……”她的嘴张着合不上。

“我爹的。”我听见自己说。

许桂珍一屁股坐到地上,看着我,好半天才说了一句:“你爹……真的拿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我咬着牙说:“没拿。这金条是他留的证据,他当年是要去举报的。”

“那他怎么……”

“他没来得及。”

我跟许桂珍谁都没再说话。厨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着窗户的响声。小军在隔壁屋子翻了个身,说了句梦话。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脚步声。

“笃笃笃”,有人敲了敲破门板。

“董强在家吗?”是韩玫的声音,“你家灶台修好了没?我家老梁说,要帮忙就吱一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铁箱子推回洞里,用身体挡住洞口。

“不用的,我自己来就行。”我朝外面喊了一声。

韩玫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里瞅。我走过去,把厨房的门给掩上了。

“有事明天再说吧,今天晚了。”

韩玫在外面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远去。

我靠在门上,后背全是汗。许桂珍小声说:“他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摇摇头,答不上来。但我心里隐约有个不祥的预感——这些金条,不该出现在这里。或者说,它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有人一直在等它们现身。

这一夜,我和许桂珍谁都没合眼。我们把金条拿塑料布包好,藏在床底下的一个地洞里。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耳朵却竖着听院子里的动静。

风大了,吹得那扇破门板咣当咣当响。每一声都像是有人在外面走动,心都悬着。

04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我就爬起来了。

许桂珍也睡不着了,坐在床边发愣。小军醒了,问怎么天亮了还没吃早饭。我跟许桂珍使了个眼色,她赶紧爬起来去煮饭,脸上挤出笑来哄孩子。

“妈今天起晚了,马上就好啊。”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日子本来就够苦了,现在又来这档子事。

吃过早饭,我跟许桂珍合计了一下,决定拿一根金条去市里验验。要是真的,那事情就大了。

市里的金店在中山路上,坐厂里的班车过去要四十分钟。我从地洞里摸出一根金条,揣进贴身的内衣兜里,外面套了一件厚棉袄。

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绕了一圈,从后头的小巷子走。刚到巷口,就看见梁大山站在他家门口,正在那里刷鞋。

“起这么早,去哪啊?”梁大山抬起头,笑着问了一句。

“去市里买点水泥。”我低着头回了一句,脚步没停。

“买水泥走那条巷子?绕远了吧。”

我没接话,加快脚步。

班车上没几个人,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手一直捂着胸口。金条硌得慌,但我不敢松手。

到了金店,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推门进去。柜台上站着个老师傅,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那里看货。我把金条递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老师傅接过金条,先是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窗户的光看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慢慢变了。他又看了看金条上的编号,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这金条哪来的?”

“家里老人留下来的。”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你家老人是做啥的?

“去世多年了。”

老师傅沉吟了一会儿,说:“这金条是八一年银行封存的那批,编号都在这上面。这东西市面上不多见,你要是想出手,得开证明。”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证明?”

“这金条是正规渠道的,得有继承证明或者购买凭证。否则就算是真金,也不能随便收。”

我把金条接回来,装进兜里。走出金店的时候,腿发软,不得不扶着墙站了一会儿。

八一年的金条,还在封存编号。

这跟我爹当年的事情完全对得上。

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爹当年确实没偷,这些金条是被人藏在这里的。

那个人是谁?

是厂长,还是他身边的人?

我正想着,突然感觉背后有人。

回头一看,韩玫正站在对面的百货商店门口,正朝这边看。看见我回头,她赶紧转身进了商店。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怎么跟着我来了?不可能这么巧。

我加快脚步,钻进旁边的菜市场,七拐八绕地从另一头出来,确认没人跟着,才上了回去的班车。

车上我一直在想,韩玫到底想干什么?

梁大山那天晚上叫韩玫来敲门,是不是故意的?

还有张波,他当年主管账目清查,我爹签字的那张票据就是他核实的。

如果说这里面有人做了手脚,张波的嫌疑最大。

回到家里,许桂珍正抱着小军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我回来,她赶紧使了个眼色。

我进屋,把门关上。她跟进来,小声问:“怎么样?”

“是真的。”我说了这三个字,嗓子都是哑的。

许桂珍的脸上变化很复杂,先是松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

“那你爹的案子……可以翻案了?”

这东西光有金条不行,还得有人证。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得有人出来作证。

“谁?”

我心里想到一个人——吴勇。

他爹当年是厂里的仓库保管员,那批金条入库出库都有记录。

吴勇他爹前几年去世了,但吴勇跟我说过他爹留下了一本账本。

我去找吴勇。”我说。

许桂珍拦住我:“现在去找他不合适,你先等等,看情况再说。”

我知道她担心什么。

可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能等了。

我爹的冤屈背了这么多年,我也背了这么多年的骂名,厂里那些人都喊我是“贪污犯的儿子”。

如今金条就在我手里,我不可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许桂珍说得也对,现在去找吴勇,搞不好会把他扯进来。

我蹲在院子里抽了两根烟,最后还是决定等等看。可我没料到的是,还没等我决定下一步怎么走,当天晚上就出了事。

入夜后,我特意把所有门窗都检查了一遍,又拿木头顶住了门。许桂珍搂着小军睡在里屋,我一个人睡在厨房,守着那个地洞。

半夜两点多,我突然被一阵声音惊醒。有人在撬门。

声音很小,像是拿什么薄铁片在拨锁。我屏住呼吸,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修灶台的铁锹,蹑手蹑脚走到门后。

锁被拨了一下,“嗒”一声轻响,门开了条缝。

一只手伸了进来。

我举起铁锹,对准那只手就要砍下去。但我猛地停住了——那只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见来人脸上的慌张。

是韩玫。

她趴在门缝外,看见是我,也不装了,直接推开门走了进来。

别打别打,是我。

“你大半夜撬我家门做什么?”我死死盯着她,手没松开铁锹。

韩玫压低声音说:“董强,你听我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金条的事,你藏不住的。张波早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我握着铁锹的手更紧了。

“因为你爹当年给我公公留了一封信。”



05

韩玫这话一出口,我整个人都懵了。

“你公公?”

“我家老梁他爹,当年是厂里的副厂长,跟张波不对付。”韩玫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爹出事前,把其中一本账目交给了我公公。我公公知道那账本会被人查,就把它藏起来了。”

“现在账本在哪?”

“在老家。我没敢带过来,怕被张波的人搜走。”

我盯着韩玫的脸,想从她眼睛里看出真假。她平时跟梁大山一个鼻孔出气,动不动就嚼舌根,这会儿反过来帮我,我怎么信她?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直截了当地问。

韩玫叹了口气:“我公公死得早,死前交代老梁,说你爹是被冤枉的,账本一定要留好。可老梁跟你爹有什么过节你不是不知道,他一直不肯拿出来。我劝了他好几次,他都不听。前两天张波来找老梁,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老梁回来就把那本账本翻出来,说要烧掉。”

“烧了?”

没烧成,我拦住了。”韩玫说,“我跟老梁做了半辈子夫妻,我知道他是糊涂,但他不是坏人。他怕张波,怕得连觉都睡不好。可你爹当年帮过我公公,这个恩,我得还。

我心里五味杂陈。

那排屋住的人都知道梁大山跟我爹有过节,当年就是我爹在职工会上点名批评梁大山私拿厂里物资,梁大山记恨了半辈子。

谁能想到他手里竟然有我爹的账本。

“账本在哪?”

“在老家灶膛里的砖缝里。我公公藏的,除了我,没人知道。”

“明天我去拿。”我当即说。

韩玫摇摇头:“你不能去,张波已经盯上你了。你今天去市里,他手下的人就一直在跟着你。

我心头一紧。果然,我今天是被人盯上了。

“那怎么办?”

“我明天回一趟老家,假装去走亲戚。”韩玫说着就要往外走,“你等着我。”

“等等。”我叫住她,“你为什么现在来告诉我?”

韩玫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因为老梁今天跟我说,张波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把那本账本处理了。老梁一个下午都没回家,我猜他是去烧账本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那账本……”

我就知道你担心这个。”韩玫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用油纸包着,递给我,“我提前拿出来了。你看看是你爹的笔迹不。

我接过来,手在发抖。

打开油纸,里面是一个发黄的账本,上面写着“八一年银行物资核对明细”,旁边还有我爹的签名。

我翻了几页,看到好多处都画着红圈,旁边有小字标注“出入不符”。

最后一页,我爹写了一段话——“张波经手的这批金条,账面与实际不符,差额十根。我已两次提醒其补充说明,均被推诿。若有不测,此账本可为凭。”

看到最后那句话,我眼眶一下就红了。

我爹早就知道会出事。他把账本交给副厂长,以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可张波手段更狠,副厂长第二年就被调走了,我爹没有了靠山。

“谢谢。”我握着账本,对韩玫说了这句话。

韩玫摆摆手:“别说谢了,我也是看不过去。那姓张的这些年干了多少黑心事,厂里谁不晓得?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厨房里,把那本账本翻了又翻。

每一页上都有一条红线,每一处都指向张波。

当年我爹是对的,他是清白的。

张波亲手把那批金条昧下了,然后又嫁祸给我爹。

许桂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看着我手里的账本,没说话。

“都是真的。”我说,“我爹是被人陷害的。”

她走过来,蹲在我身边,手搭在我肩膀上,半天没动。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床,就听见外面有人喊:“董强,张厂长叫你过去一趟。”

我穿好衣服出去,是厂办的小刘,站在门口。

“啥事?”

“不知道,你就赶紧去吧。”

许桂珍拉住我:“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家看好小军,看好那个东西。

我跟着小刘去了厂办。张波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杯茶。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那笑容跟以前一样和善。

“董强啊,搬进去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

“你爹那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别太往心里放。”张波喝了口茶,“厂里有些老人嘛,嘴碎。”

“我不往心里放。”

张波看着我,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就好。对了,前几天有厂里人反映,说咱厂以前的一些物资可能藏在什么地方。你要是发现了什么,记得跟厂里说一声。”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他是在试探我。他知道金条的事。

“发现了什么,我一定汇报。”我平静地说。

从厂办出来的时候,我走在路上,感觉后脑勺一直被人盯着。

回头一看,张波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口,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冲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一眼,让我确信了两件事:第一,张波知道金条在我手里。第二,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来抢,因为他怕事情闹大。

我现在手上有金条,有账本。只要把这两样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我爹的冤屈就能洗清。

但问题来了:送到哪里才安全?纪委?公安局?还是上级部门?这厂里上下都是张波的人,我走错一步,很可能就连这最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回到家里,我把账本和金条一起拿了出来,装在一个帆布袋里,塞进床底下的地洞里。

“我想去找吴勇。”我对许桂珍说。

你昨天不是说不去吗?

“昨天是想等,现在不能等了。张波已经怀疑了,再等下去,这些证据要是被他拿回去,我爹就永远翻不了身了。”

许桂珍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吧,我看着家。”

06

下午,我出门去找吴勇。

吴勇家住在厂东区,离我家隔了三条街。我到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我有些意外。

“董哥,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吴勇放下斧头,擦了擦手,把我领进屋。他媳妇不在家,就他一个人。

“啥事,说吧。”

我把金条的事说了,没瞒他。吴勇听完,手里的烟都掉地上了。

“你爹……真有那东西?”

“不是我爹藏的,是张波藏的。”

“张波?”

我把账本的事也说了。吴勇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董哥,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作证吗?”

“我是想让你帮我传个话。”

“传给谁?”

“市纪委。”

吴勇愣住了:“你要去告张波?”

“不是告,是讨个公道。”我看着他说,“我爹背负了六年的骂名,我被人喊了六年的‘贪污犯的儿子’,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吴勇沉默了很久,最后重重点了点头:“行,我帮你。市纪委里有个姓张的科长,是我远房亲戚,我明天去市里找他。

“谢了。”

咱兄弟,说谢就见外了。

从吴勇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我走在街上,心里踏实了不少。只要市纪委肯受理,有金条和账本做证据,张波跑不了。

可我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我推开院门,就看见许桂珍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眼睛红红的。

“怎么了?”

“刚才有人来了一趟。”

“张波的人。”许桂珍压低声音说,“说是厂里要统一检查房屋质量,要进屋看。我没让他们进,他们就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我快步走进屋,掀开床板,去看那个地洞。

洞被翻开了。

金条和账本都不见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我站在床前,身体在发抖。

“金条呢?”许桂珍追进来问。

“被拿走了。”

“你不是藏得好好的吗?”

“他们来过。”我咬着牙,拳头攥得关节发白。

许桂珍站在我面前,嘴唇哆嗦着:“董强,我们跑吧。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跑?”我看着她,“往哪跑?”

“去哪都行,回你老家也行,找我娘家人也行,反正不能在这里待了。张波这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今天不去告发他们,明天死的就是我们。”

我明白许桂珍的害怕,我何尝不怕?

但我不能跑。

金条和账本虽然丢了,但账本我看过,里面的内容我记住了。

只要我记得那些数字和内容,就还有机会。

“不能跑。”我说,“跑了才真是什么都没了。”

我坐在床边,想了很久。

张波既然敢来拿东西,就说明他已经急了。

他以为拿走金条和账本,我就没办法了。

但有些东西,他拿走的是条,可鱼还在。

我明天一早去市里。”我说,“去报社。

许桂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她握着我的手,那双手冰凉凉的,指节都在发白。

“你要好好的。”她说。

“我会的。”

那一夜,我和许桂珍都没睡。我坐在厨房里,把账本里记的那些数字和内容写了一夜。许桂珍坐在旁边,一声不吭地陪着我。

快到天亮的时候,我终于把所有内容都写完了。厚厚的一沓纸,每一页都写满了。我把那沓纸装进布包里,紧紧攥在手里。

“桂珍,你带着小军去娘家住几天。”

“你呢?”

“我去市里,把事情办了就回来接你们。”

许桂珍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从柜子里翻出二十块钱,塞到我手里:“路上小心。”

我点点头,推开屋门走出去。

天刚破晓,灰蒙蒙的,街上还没什么人。

我走了一小段路,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破平房。

许桂珍站在门口,抱着小军,看着我走远。

那排房子的轮廓被晨雾遮住了大半,远远看着,像一座孤坟。

我转过身,脚步没停。可走出不到一百米,就看见前面站着个人。是梁大山。他站在路中间,手里拿着一根扁担,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董强。”他叫住我。

我没停下脚步。

“你站住!”

梁大山拎着扁担冲过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看着他那张被岁月磨砺得粗糙的脸,那上面有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去市里,还没到地方就会被逮住?”梁大山说,声音是沙哑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

我媳妇跟我说的。”梁大山低下头,“昨天晚上,她跟我说了你爹的事,还有你手上的证据。

“所以呢?你想拦我?”

梁大山摇摇头:“我不拦你。我是来跟你说,张波已经派人去市里的各大路口堵你了。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

我心里一沉。张波的动作真够快的。

“那我怎么办?”

“从后山走。”梁大山说,“翻过后面那座山,走小路去隔壁县,再从隔壁县坐班车去市里。”

“后山?”

“这条路没人知道。”梁大山看着我,“当年我跟你爹闹矛盾,你爹还是帮了我一次。这人情,我一直记着。”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跟我爹斗了半辈子的人,居然会帮我。

“为啥?”

梁大山苦笑了一声:“你爹是好人。我恨了他半辈子,到老了才明白,当年是我对不住他。”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给我指了一条路。



07

梁大山领着我顺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来的小路走。那条路长满了灌木,看样子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

“这条路是我年轻时打兔子发现的,能直通隔壁县。”

我跟着他,扒开那些灌木,走了大概半个钟头,才从小路里钻出来。面前是一条土路,路上没什么人。

梁大山指着前面:“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三里地外就是隔壁县的车站。到了坐班车去市里,记住了吗?”

“记住了。”

梁大山看着我,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挥挥手:“走吧,别回头。”

我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对他说了一句:“老梁,谢谢。”

他站在路边,摆了摆手,没有多说什么。那身影站在晨光里,看起来瘦了一圈。

我沿着那条土路走得很快,心里想着张波的手段。

金条和账本丢了,让我意识到自己之前太天真了。

张波能在这个厂里混到现在这个位置,绝对不是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人。

我想让父亲翻案,就不能走寻常路。

到了隔壁县的车站,正好有一趟班车往市里去。

我买票上车,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车开了之后,我看见路两边果然有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在转悠,像是在等着什么人。

班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人往车上看。

我的心这才慢慢放下来。

一个多小时后,班车到了市里。我下车后没直接去报社,先在街上转了好几圈,确定没人跟着,才往报社走去。

市报在中山北路的一个院子里,门口挂着“市晚报”的牌子。

我走进去,在传达室报了姓名,说想找记者反映情况。

传达室的大爷看了我几眼,让我填了个登记表,然后让我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出来,问:“你是董强?”

“是。”

“市晚报的记者,姓周。你反映啥情况,进来聊聊。”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连同金条、账本的事,还有我父亲的冤情。

周记者听完,表情很凝重,详细问了几个问题,又看了看我写的那些材料。

“这些材料我能留下来看看吗?”

“当然。”

“你父亲的事情,我们报社可以报道。”周记者说,“但你得配合我们,最关键是证据。金条和账本现在虽然丢了,但你的回忆记录也可以作为参考。我建议你马上去市纪委,把材料也递一份过去。”

市纪委有人能接吗?

“有。”周记者拿笔写了一行字,“你去了报这个名字,就说是周记者让你来的。”

我接过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市纪委驻工业系统联络科,张明山。

我愣住了:“张明山?是我们厂那个张波的本家吗?”

“不是。”周记者笑了笑,“张明山是你爹当年在部队时认识的老乡。他跟张波没关系,你尽管放心。”

我心里一阵热乎。老天还没把我爹的路堵死。

从报社出来,我直接去了市纪委。张明山人很好,听我说完情况后,马上就安排人接收了材料。

“董强同志,你父亲受的委屈,我们一定会认真核实。你放心,组织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我握着张明山的手,眼泪差点没忍住。

“张科长,我爹的事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

从市纪委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在街上买了两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往回走。步子快了很多。

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我推开门,看见许桂珍抱着小军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看见我回来,她一下子站起来:“怎么样了?”

“材料递上去了,报社和市纪委都收了。”

许桂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什么。

“那我爹的事……能翻案吗?”

“得等。”我说,“纪委说要核实。”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有人在管了。”

我刚坐下喘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我推开窗户一看,有几个人举着手电筒,正朝我家这边走来。

手电筒的光在我家窗户上晃来晃去。

然后门被敲响了。

“董强,开门!”

是张波的声音。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怎么来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应对,门就被踹开了。张波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个穿制服的人。他看着我,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一点都不和善。

“董强,你挺有本事啊。”张波说,“跑了一趟市里?”

“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买人都买到市纪委去了?”

我正要说话,旁边一个穿制服的人开口了:“董强同志,有人举报你在厂里私藏金条,涉及当年一起挪用公款的案子,请配合我们调查。”

这反转来得太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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