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调离汉东三年后,侯亮平收到一封密信,打开后他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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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汉东省检察院大楼只亮着一盏灯。

侯亮平对着卷宗发呆,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女人闪进来,头发散乱,眼角还带着泪痕。他认出来了——信访局的科员,冯思颖。

“侯局长。”她把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手在发抖,“我爸爸……是被人害死的。”

话一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下:“如果明天我出事了,您别找我。把信里东西交给能办它的人。”

门关上了。

侯亮平拆开信封,一张泛黄的照片掉出来。

照片上,前省长和几个男人在酒桌上举杯。

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这是他们死前最后的酒局。”

他手指一抖,照片落在地上。



01

侯亮平盯着地上的照片看了半天,才弯腰捡起来。

照片上有六个人。前省长坐在中间,旁边是吴自怡,再旁边是宋鑫。还有三个人他不太熟,但看着脸熟,都是财政系统退下来的老家伙。

他把照片翻过来,盯着那些字看。字写得很急,笔画都歪了,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

侯亮平点了一根烟,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

他想起前省长去世那阵子,官方通报是心脏病突发。

事情办得很低调,连追悼会都没搞大的,说是家属的意思。

当时谁也没多想,毕竟前省长年纪大了,身体一直不太好。

但现在这张照片告诉他不止这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拨了冯思颖的号码——关机了。

打到信访局值班室,接电话的是个年轻人。侯亮平问了半天,那人说冯思颖下午请了个假,说家里有事。之后就没见着了。

侯亮平挂了电话,又点了一根烟。

他在脑子里把前省长的事过了一遍。

三年前,沙瑞金刚调走,汉东官场换了天地。

前省长那时候身体确实不好,经常请假,大家都说他是被工作累的。

他死的那天晚上,据说是跟几个老朋友吃了顿饭,回家就不舒服,送到医院人已经没了。

当时没有人怀疑过什么。

至少他侯亮平没有。

他又看了看照片。饭桌上放了几瓶茅台,还有一个大蛋糕。看起来像是在庆功,或者是谁的生日。

侯亮平把照片翻过来,在台灯下面仔细看。照片的边角上,有一行很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是一个日期。

往前推了三天,正好是前省长去世的日子。

也就是说,这张照片是前省长去世那天晚上拍的。

侯亮平把烟摁灭,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他想给钟小艾打电话,但这个点了,她肯定睡了。再说,电话里也说不清楚。

他又看了一眼信封。信封里除了照片,还有一张纸。纸上只写了一个地址——汉东市郊区,梨园路,44号。

侯亮平把东西收好,锁进抽屉里。但他想了想,又拿出来了。

不安全。

他把照片和纸条装进公文包,拎着走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保安老张正在打瞌睡。看见侯亮平出来,连忙站起来打招呼:“侯局,这么晚还走?”

“嗯,有案子。”

侯亮平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老张,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

老张想了想:“下午有个女的来过,说是信访局的。我说您不在,她就走了。怎么了?”

“没事。”

侯亮平走出大楼,外面下起了小雨。

他不急着上车,站在檐下抽了一根烟。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他看着马路对面亮着灯的店铺,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事要变了。

那个冯思颖,到底是谁的女儿?

他在网上查过她的资料,很普通的一个公务员,三年前考的汉东市的信访局,一直干到现在。工作态度还行,但不出彩,属于那种不声不响的人。

但她父亲是谁?

侯亮平抽完烟,开车回家。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个问题。

到了楼下,他熄了火,没有立刻上楼。

他拿出信封,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前省长手里端着的酒杯,里面倒的不是白酒,是红酒。

而前省长是从来不喝红酒的。

这一点,他听沙瑞金提过。

侯亮平的心“咯噔”了一下。

02

第二天一早,侯亮平直接去了信访局。

他找了冯思颖的科长——一个姓刘的中年女人。刘科长说冯思颖今天没来上班,也没请假。打她电话,关机了。

侯亮平问:“她平时住哪?”

“好像是在南湖那边租的房子,具体地址不太清楚。”刘科长翻了一下花名册,“她来这儿三年了,话不多,也不怎么跟同事来往。每次下班就走了,也没看跟谁走得近。”

侯亮平又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来。

他让刘科长把冯思颖的档案调出来。档案很干净,没什么特别的——大学毕业,考公务员,分到信访局,然后干到现在。

但有一件事引起了侯亮平的注意。

冯思颖的户籍资料里,父亲一栏是空白的。但是三年前,她曾经申请过一次亲子鉴定。鉴定结果被密封了,普通部门调不到。

侯亮平心里有了底。

他把档案合上,走出信访局大楼。刚走到停车场,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喂?”

“侯局长。”对方是个男人,声音压得很低,“有些事,知道了对自己没好处。管好自己的事。”

电话挂了。

侯亮平看了一眼四周。停车场很空旷,没什么人。但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别克,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开,而是从后视镜里盯着那辆车。

过了大概两分钟,别克车开走了。

侯亮乎吐了一口气,脑子里转得飞快。那个电话是谁打的?董绍辉?还是吴自怡的人?

看来这东西真不是闹着玩的。

他发动车,没有回家,直接去了省公安厅。他有一个老同学在那里当副处长,叫刘冠宇。

刘冠宇见了他挺意外:“哟,侯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想查一个人的通话记录。”侯亮平把冯思颖的号码写给他,“这个女人昨天下午给我送了封信,然后就失踪了。我怀疑她出事了。

“失踪?”刘冠宇皱了皱眉,“多长时间了?”

“不到24小时,但我觉得不对劲。”

刘冠宇点了点头,让他等一下。他打了几个电话,又等了一会儿,才把记录调出来。

冯思颖的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在昨天下午四点。打给了一个座机号码——省纪委的。

之后她的手机就关机了,再也没有开机过。

侯亮平看着那个号码,心里明白了。冯思颖先去找了纪委,但那边没有理她。她走投无路才找到的自己。

“她打的是哪个部门?”

“信访室。”刘冠宇说,“那个电话是公开的,谁都能打。”

侯亮平没有再问。他把号码记下来,拍了拍刘冠宇的肩膀:“谢了。”

别客气。不过侯局,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事?我听说……

听说什么?

听说纪委那边有人在打听你。你自己当心点。

侯亮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出了公安厅的大门,他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雨停了,天还是阴的,像憋着什么事没发作。

他想起昨天那封信,还有冯思颖临走时那句话——如果我明天出事了,您别找我。

她现在真的出事了。

侯亮平回到车上,把那张照片又拿出来看了看。

照片上的六个人,有四个已经不在了。

前省长死了,另外两个退休以后也陆续走了。

还活着的,只有吴自怡和宋鑫。

他从手机里翻出宋鑫的号码,想了想,按下去了。

响了很多声才接。

“宋厅,我是侯亮平。有空吗?想跟您聊几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侯局,咱们没什么好聊的吧?”

“有没有,聊了才知道。”

“行吧。你过来,我在办公室。”

侯亮平挂了电话,开车去了财政厅。



03

宋鑫的办公室在财政厅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侯亮平进门的时候,宋鑫正在泡茶。他抬头看了侯亮平一眼,笑了笑:“侯局,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想打听一个人。”侯亮平坐下,没有绕弯子,“冯思颖,您认识吗?”

宋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认识。谁啊?”

“前省长的女儿。”

“哪个前省长?”

“您说呢?”

宋鑫把茶杯放在桌上,盯着侯亮平看了一会儿:“侯局,你这话说得我有点听不懂。前省长的女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听说,”侯亮平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前省长去世那天晚上,您也在场。有人拍了照片,饭桌上的人我都看到了。”

宋鑫脸上的笑容僵了。

他沉默了很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手有点抖。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天就是吃个饭,省长高兴,多喝了几杯。后来回家就不舒服了,谁也想不到……”

“谁提议吃的饭?”

“我……是我提议的。那天是省长生日,我想给他庆祝一下。”

“都有谁?”

宋鑫犹豫了一下,报了几个名字。跟照片上差不多,吴自怡也在。

那顿饭吃了多久?

“两个小时吧,大概。吃到八点多,省长就说累了,先走了。”

侯亮平点了点头,又问:“那天谁让他喝酒的?”

“都是朋友嘛,劝了几句。省长平时不怎么喝,那天高兴才喝了一点。”

“喝的什么酒?”

红的。我带的,一瓶法国波尔多的。

侯亮平想到了照片上前省长手里那杯红酒。他问:“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侯亮平站起身,“谢谢宋厅,今天多有打扰。”

宋鑫也站了起来,脸上的笑有些勉强:“侯局,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查多了对谁都没好处。您说呢?”

侯亮平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出了财政厅,他心里有了底。可以肯定,那顿饭有问题。而且宋鑫在撒谎。

他回到车上,正要发动,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钟小艾打来的。

“亮平,你今天怎么还没回家?”她的声音有点紧张,“刚才有人来家里了,说是纪委的,问你最近在忙什么。”

侯亮平心里一沉:“你跟他们说什么了?”

我说你出去办事了,不知道。但他们走的时候说,让你回来后去纪委一趟,有事情要问你。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小艾,这几天你跟女儿先回你妈家住,别待在家里。”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我处理一下就好。”

他挂了电话,看着窗外。雨又开始下了,打得车窗模糊一片。

他拿起那张照片,盯着前省长的脸看了很久。

酒,蛋糕,生日,红酒。

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如果那顿饭是给前省长过生日,那他死了以后,为什么所有人都当没这回事?连葬礼都办得那么简单?

除非,有人不想让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过什么。

侯亮平把照片放好,发动了车。

他决定去看看冯思颖租的那个房子。

04

冯思颖租的房子在汉东市南湖区的老小区里,都是八九十年代建的筒子楼,楼层不高,但很密。单元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空气里飘着一股油烟味。

侯亮平上了三楼,敲了敲那扇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

他试了试门把手——锁了。

侯亮平想了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旧公交卡,试了两下,把门捅开了。以前在检察院干外勤时学过的,没想到今天用上了。

屋里不大,收拾得挺干净。客厅摆着一张沙发,一个书架,茶几上放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

看样子人走得很急。

侯亮平在屋里转了一圈。卧室的衣柜半开着,有几件衣服挂在里面,地上散落着几双鞋。梳妆台上放着护肤品,镜子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别找我。”

三个字,字迹跟信封上的一模一样。

侯亮平把便利贴撕下来,放进口袋里。

他继续翻。书架上的书都是普通的小说和杂志,没什么特别的。但有一本书插得有点歪,他抽出来一看,里面夹着一张纸。

是一份医院的检查单。

上面写着冯思颖的名字,检查项目是骨髓配型。日期是三年前。

侯亮平看了半天,脑子里像有一根线突然亮了。

他想起前省长当年生病的消息——一开始是检查出胃有问题,后来才说是心脏不好。

但具体是哪种病,一直没公开。

他把检查单装进口袋。又翻了翻抽屉,找到了一本旧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部分都是冯思颖小时候,还有她跟一个女人的合影——应该是她妈妈。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中年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姑娘,笑得很开心。

那个男人,是前省长。

侯亮平认出来了。年轻时的前省长,比后来瘦一点,但眉眼是那个眉眼。

他终于明白了。

冯思颖确实是前省长的女儿。

而且,她需要前省长的骨髓来救命。

前省长因为给她做骨髓移植,身体才越来越差。

那顿酒,可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侯亮平把相册放回原处,正打算走,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两个男人正从一辆黑色桑塔纳上下来,往楼里走。

侯亮平快速扫了一眼屋里,确认没有遗漏什么,然后从后门出去了。后门连着一个公共阳台,他爬过阳台,从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了。

他刚走出楼道口,那两个人正好上了楼。

侯亮平快步走到街对面,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灯亮了——就是冯思颖那间屋子。

他没有停留,上了车就走。

一路上他都在想,那两个人是谁?是董绍辉派来的人?还是吴自怡?

看来冯思颖那封信,已经惊动了不少人。

他回到家,把门锁好,然后给钟小艾打了个电话,确认她和女儿已经到岳母家了。

挂了电话,他把今天找到的所有东西都摊在桌上——照片、检查单、便利贴。

他盯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得很。

现在他有一个线索:前省长的死有问题。有一个证人:冯思颖,但现在她失踪了。有一个目标:查清真相。

但他也知道,一旦继续查下去,危险会越来越近。

那个陌生电话,那两个男人,还有纪委的打探。

都说明一件事——有人不希望他碰这个案子。

侯亮平拿起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

他想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喂,董书记,我是侯亮平。有个事想跟您聊聊。”



05

省纪委的办公大楼在汉东市中心的黄金地段,一共十二层,灰白色的外墙,显得特别庄重。

侯亮平进了大门,经过安检,上了七楼。

董绍辉的办公室在最里头,门半开着。

“请进。”

侯亮平推门进去。董绍辉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抬头看了一眼侯亮平,笑了笑:“侯局,坐。”

侯亮平在沙发上坐下。办公室很大,墙上挂着一幅字:“公生明,廉生威”。

董绍辉把文件合上,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给侯亮平倒了一杯茶。

“侯局,最近工作挺忙的?”他问。

“还行,都是些常规工作。”侯亮平接过茶杯,“董书记,今天找您,是想跟您汇报个事。”

哦?什么事?

“前两天,我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有一张照片,是三年前前省长去世那天晚上的。照片上的人您应该认识——吴书记,宋厅长,还有省长的几个老部下。”

董绍辉的眉头皱了皱:“什么照片?”

侯亮平从包里把照片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董绍辉拿起照片看了看,脸色没什么变化,但他眼神停顿了一下。

这个照片谁拍的?

不知道。写信的人说是前省长的女儿。

“前省长的女儿?”董绍辉放下照片,看着侯亮平,“侯局,你知道这事不是小事。前省长已经去世三年了,他的事也早就结案了。你现在翻出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别的意思,董书记。”侯亮平安静地说,“就是觉得,这事可能有点问题。前省长去世那天晚上,他喝了酒。但病历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我想知道,这中间有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董绍辉打断了他,“前省长身体不好,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他那天晚上确实跟几个老部下吃了顿饭,但饭局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你拿到这张照片,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那写信的人呢?冯思颖,她现在失踪了。

“失踪?”

“从给我送完信到现在,一直联系不上。有人去她家找过,人也不在。”

董绍辉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侯亮平:“侯局,有些话说多了,容易惹麻烦。前省长的事,已经翻篇了。你非要查,查出来的东西可能对谁都不好。”

“董书记,我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真相?”董绍辉转过身,看着侯亮平,“什么是真相?你以为你在查一个案子,其实你在查一堵墙。墙倒的时候,压到的不止是你一个人。”

侯亮平没有说话。

董绍辉走到他面前,语气放软了一些:“侯局,我跟你一样,也想把事查清楚。但有些事,不是查得越清楚越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侯亮平点了点头。

“那你就把这件事放下。照片,我收下了。冯思颖,我会安排人去找。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侯亮平站起来,跟董绍辉握了握手。

他走出纪委的办公大楼,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天还是灰蒙蒙的,空气湿漉漉的,像要下雨又下不来的样子。

他上了车,没有立刻开。

他掏出手机,翻到昨晚那个陌生号码,想了想,把号码转发给了刘冠宇。

“帮我查查这个号码是谁的。”

过了一会儿,刘冠宇回了过来:“机主叫王建平,无业,有前科,涉嫌诈骗和敲诈。”

侯亮平放下手机,心里大概有底了。

那个电话,不是董绍辉打的。

他正想发动车,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钟小艾打来的,声音很着急:“亮平,不好了。女儿……女儿不见了。

侯亮平的脑子“嗡”了一声。

怎么回事?

“我送她去学校,在校门口看着进去的。但刚才老师打电话来说,她第一节课没上。我问了一圈,都说没见到她。”

侯亮平的手机滑到了座椅上。

他坐在车里,看着前方。雨终于下了起来,打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他掏出电话,拨通了董绍辉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遍。

这次有人接了,但不是董绍辉,是一个声音很低的男人:“侯局长,你女儿现在很安全。我们只想要一样东西——你手里的全部证据。”

“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别伤害她。”

“放心,她没事。但侯局长,下次见面之前,我希望你想清楚——有些真相,不值得用一条命来换。”

侯亮平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全身都在发抖。雨水不断地打在车上,噼里啪啦地响。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掏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的电子版。

他想了想,把照片发给了岳父。

附了一条消息:“爸,帮我看一张照片。出大事了。”

06

等消息的那段时间,侯亮平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坐在车里,不停地看着手机。

雨越下越大,把整座城市都洗得灰蒙蒙的。

路上的行人少了,车也少了,只有雨刮器一下一下地刮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手机震动了一下。

岳父回了消息:“照片我看了。这顿饭有问题。你等着,我现在过来。”

侯亮平回了“好”,然后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

他想了很久,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发动车,去了财政局。

这一次,他没有提前打电话。

宋鑫看见侯亮平的时候,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的动作停在那里,脸色不太好:“你怎么又来了?”

“宋厅,有个事想请您帮忙。”

“什么事?”

“三年前那天晚上,您记得前省长喝了多少酒吗?”

宋鑫的表情变了。他不说话,把办公室的门关上。

侯局,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宋鑫苦笑了一下,“你以为你是谁?你是检察官,但你查不了这个案子你知道吗?这个案子背后的人,你惹不起。”

“我不怕。”

“你不怕,你女儿怕不怕?”

侯亮平心里一紧,握紧了拳头。

宋鑫看到他的反应,叹了口气。

“我劝你一句,别查了。有些事,知道了比不知道更难受。”

“宋厅,您知道什么?”

宋鑫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侯亮平。

“这是我这三年来一直想扔又不敢扔的东西。你拿走吧。”

侯亮平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金额两百万,收款人是前省长的妻子,付款人是一家名叫“明远集团”的公司。

“这是什么意思?”

“前省长去世前的一个月,有人给省长夫人打了这笔钱。名义是项目分红,但省长从来没有给明远集团批过任何项目。”

“谁安排的?”

宋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这笔钱,是从财政厅的账上走的。我签字批的。”

“你为什么要签字?”

因为命令我的人说,如果我不签,就让我好看。”宋鑫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我不想临退休了还出事。但自那以后,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侯亮平看着那份转账记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宋厅,你跟我说实话,前省长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鑫沉默了很久,终于在侯亮平的目光下开了口。

那天晚上,我们在饭桌上谈一个项目。省长说不批,吴自怡就跟他吵了起来。后来……后来吴自怡让人往省长的酒里加了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只看到有人往他杯子里放了药粉。我想阻止,但来不及了。省长喝完酒,不到半小时就不舒服了。我们送他去了医院,但已经……”

宋鑫的声音哽咽了。

侯亮平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像被雷劈了一样。

“你们……你们就那么看着他死了?”

“我也不想的!”宋鑫哭了出来,“但吴自怡跟我说,如果我说出去,我的下场会比省长更惨。他还说省长身体本来就不好,死了就死了,没人会追究的。”

“你就那么相信他?”

我有家,有孩子。我不想死。

侯亮平把转账记录装进口袋,看着他:“宋厅,现在是时候还这个账了。”

你想干什么?

“把真相说出来。”

“不行!不能说出来!吴自怡会杀了我的!”

“那你就不怕法律吗?”

宋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低着头回到办公桌旁,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

“这是那天晚上的监控录像。一共四十分钟。我都保留着。你可以拿走。”

侯亮平接过录像,郑重地点了点头:“宋厅,这次,谢谢你。”

他走出财政局大楼,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的。他把录像和转账记录收好,正准备上车,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董绍辉打来的。

“侯局,有结果了。你女儿找到了,在城西的一个废弃仓库里。人没事,已经送到医院检查了。”

侯亮平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肚子里。

“谢谢董书记。”

“不用谢我。但是侯局,你这件事,我也帮不了你多少了。接下来怎么样,就看你自己了。”

侯亮平挂了电话,坐在车里,看着窗外。

女儿找到了。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07

女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右手被厚厚的纱布包着。那根被切掉的无名指,已经不可能接回去了。

侯亮平坐在床边,握着她的左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你别哭。”女儿的声音轻轻的,还在安慰他,“我不疼了。”

侯亮平用力点了点头,把眼泪逼了回去。

钟小艾靠在窗边,两眼发红,但没有哭出声。

病房里安静得很,只有仪器检测心跳的“滴滴”声。

侯亮平坐了很久,直到女儿睡着了,他才跟钟小艾退到走廊上。

“你还要查下去吗?”钟小艾问。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们要的不只是一封信。他们怕的,是你查出来的那些事。亮平,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

我知道。”侯亮平闭了闭眼,“但小艾,如果我这个时候停下来,我女儿这根手指,就算是白断了。她不能白受这个罪。

钟小艾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担心,也有一丝坚定。

“那你想怎么做?”

“把证据交出去。但不是交给纪委。”

“那你交给谁?”

中央巡视组。

钟小艾愣了一下:“你找谁?

爸。他已经帮我联系上了。巡视组的赵书记,是他以前在中央党校的老同学。

钟小艾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抱了抱他:“那你小心。我跟女儿等你回来。”

侯亮平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医院。

他回到自己办公室,把所有的证据都摊在桌上——照片、转账记录、监控录像。他一件一件地看过去,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然后,他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新的文件袋,锁进保险柜里。

他从手机里翻出岳父发来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赵书记吗?我是侯亮平。我有一些材料,想亲自交给您。”

“好。你明天上午来,我在省城宾馆的302房。”

“明白。”

挂了电话,侯亮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夜已经深了,城市亮起了万家灯火。他看着那些灯光,心里五味杂陈。

这时候,手机又响了。

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侯局长。”对面的声音很平静,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接电话,“你做得很对。但有些事,光靠你一个人不行。”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录像和转账记录,还不够。”

“什么意思?”

前省长那天晚上喝的酒,不是普通的酒。酒里面被加了高浓度的安眠药,加上红酒里的酒精,所以才出了事。你想定吴自怡的罪,就得找到下药的那个人。

“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但我说了也没用。你得自己去查。”

“怎么查?”

“酒局的当天,宋鑫去了一家药店。那家药店在城南,叫‘民生大药房’。你可以去问问。”

侯亮平握着手机,看着黑下来的屏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他掏出电话,拨通了宋鑫的号码。

这次终于接了。

“宋厅,三年前那天晚上,你去过一家药店吗?”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去过。”

“那家店在哪?”

“城南,民生大药房。”

“你去那里买了什么?”

“买了一盒安眠药。但不是我用的。”

“谁让你买的?”

“董绍辉。”

侯亮平的心跳漏了一下。

“为什么?”

他说……省长的身体不好,晚上总是睡不着,让我帮忙买点药。我没想到他们会拿那个去……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我发誓。

侯亮平挂了电话。

他坐在椅子上,过了很久才缓过神来。

董绍辉。是他在背后。

那个他以为可以信任的人,那个表面上一直支持他的人,原来就是策划这一切的人。

侯亮平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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