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三伏天的太阳毒辣辣地烤着地面。
彭卫国蹲在垃圾堆边上,手上的塑料瓶还没放下,门卫老张就喊他:“老彭,有你个包裹!没写地址,不知道谁寄的。”
他愣了一下,接过来一看,巴掌大的纸盒,字迹娟秀。他认得这个字。
手开始抖,拆了半天没撕开。最后还是旁边王婶抢过去,拿剪子剪了。
里面掉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晓云穿着白大褂,怀里抱着个婴儿,旁边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彭卫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三分钟,突然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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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二十五年前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彭卫国骑着三轮车去废品站送货,路过城南那条臭水沟,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哭。
他以为是野猫,没在意。
骑出去十来米,那声音越来越弱,他心里头一紧,停下车往回走。
垃圾堆旁边丢着一个破蛇皮袋。打开一看,里面蜷着个婴儿,脸冻得发紫,连哭声都快没了。
脐带都没剪干净。
彭卫国慌了。他愣愣地站在那儿,把孩子抱起来,用自己的破棉袄裹紧。那孩子缩在他怀里,小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大拇指。
“这是个人啊。”他自言自语。
他骑着车冲到了县医院。
值班医生看了孩子一眼,说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冻的,得保暖。
彭卫国掏遍了所有口袋,翻出来四十二块八毛钱。
医生看他的样子,叹了口气:“算了,你抱回去好好养着吧。”
彭卫国抱着孩子回了家。
他的家就是街角那间十几平米的破平房,屋顶还漏风。
他翻出一条旧秋裤,剪开当尿布。
又跑去小卖部买了一袋最便宜的奶粉,用开水冲了,一勺一勺往孩子嘴里喂。
那孩子太小了,喝不了几口就呛得直咳嗽。彭卫国急得满头汗,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隔壁王婶听见动静跑过来看,一进门就愣住了:“哟,老彭,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孩子?”
“捡的。”彭卫国头也没抬。
“捡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带得了孩子?”
“能带。”
“得嘞,你等着,我去给你拿点东西。”王婶转身就出去,没一会儿抱来一堆东西,半袋奶粉、几条旧毛巾、几个小奶瓶。
“我儿子小时候用的,你先凑合使。”
彭卫国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也没说谢。但他的眼眶红了。
那个冬天,彭卫国基本没怎么出门拾荒。他把孩子裹在自己的棉袄里,昼夜抱着,怕她冻着。王婶有时候过来搭把手,帮着喂奶换尿布。
“老彭,你给她起个名没?”
“起了。”
“叫啥?”
“晓云。那天早上有云,挺好看的。”
王婶叹了口气:“就这么定了?好歹也是个姑娘家。”
“定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彭卫国以前一个人,一天三顿能糊弄就糊弄。
有了孩子后,他开始算着花钱,给孩子买奶粉不敢含糊,自己却越来越省。
有时候一天就啃两个馒头,喝点开水。
王婶看不下去,隔三差五送点饭菜过来。彭卫国嘴上不说,心里记着。有一回王婶送了一碗排骨汤,他一口没喝,全喂了孩子。
“老彭,你这样不行,身体会垮的。”王婶皱着眉。
“没事,我扛得住。”彭卫国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孩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孩子命苦,但碰上了他,就不能再让她受罪。
02
春去冬来,日子晃得飞快。
彭晓云六岁那年,该上小学了。彭卫国拉着她的手去报名,老师看看户口本,又看看他,问:“你是她爷爷?”
“不是。”彭卫国摇摇头,“我是她爸。”
老师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报了名,彭卫国回来坐在门口抽了一根烟,脸上带着笑。
从那以后,他更拼命了。
每天早上四点起来,骑上三轮车满城转。
垃圾桶里的塑料瓶、纸壳子、废铁,能卖钱的他都捡。
有时候运气好,能捡到人家扔的旧电器,修修补补还能用,转手能卖几十块。
彭晓云放学回来就趴在门口的小桌子上写作业。彭卫国不识字,但每次都会翻翻她的作业本,看看上面的红勾勾,然后咧嘴笑。
“爸,你又不认识字,翻什么嘛。”晓云嘟着嘴。
“我看看老师画的勾多不多。”
“老师说我作业写得好。”
“那就好,那就好。”
彭卫国嘴里念叨着,转身又去翻垃圾桶。
有一回,彭卫国捡了一个旧书包,回来洗干净晾干,第二天给晓云背上。晓云高兴得不得了,在镜子前照来照去。
“爸,这个书包真好看。”
“好看就好好背,好好学习。”
“嗯!”
彭卫国看着女儿蹦蹦跳跳的背影,心里觉得值了。
日子虽然苦,但也不是没有盼头。
晓云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
彭卫国开家长会的时候,老师总表扬他养了个好闺女。
他坐在最后一排,脸上带着笑,嘴却笨得不知道说什么。
“彭晓云同学很用功,以后考大学没问题。”老师说。
彭卫国听完这句话,一晚上没睡着。
他们家的墙上贴满了奖状。
“三好学生”、“优秀少先队员”、“期中考试第一名”……每一张都是彭卫国亲手贴上去的。
贴之前,他还会用抹布把墙擦干净,才小心翼翼地糊上去。
王婶有时候过来串门,看着满墙的奖状啧啧赞叹:“老彭,你这闺女有出息啊,以后准能考上大学。”
“考上好,考上好。”彭卫国搓着手,“供她。”
“供得上吗?”
“供得上。”
彭卫国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他算了算,这六年来,他靠着拾荒攒了一万二千块钱。都藏在床底下那个铁盒子里。虽然不多,但晓云考上初中应该够了。
可谁知道,好事不长久。
彭晓云上五年级那年冬天,彭卫国得了一场重感冒。
他舍不得去医院,硬扛着。
结果扛了一个星期,发展成肺炎,整个人烧得糊里糊涂的。
王婶发现他好几天没出门,推门进去一看,吓了一跳。
“老彭!你这是不要命了?”王婶赶紧叫人把他送医院。
住院花了八百多块钱。彭卫国心疼得要命,出院第一天就又骑上三轮车去了垃圾站。
“唉,你这个人啊,真是……”王婶摇摇头,不再劝。
那年冬天特别冷。彭卫国每晚回来,腿都疼得睡不着。以前在工地摔的旧伤开始犯,走路一瘸一拐的。
晓云看在眼里,偷偷跑到厨房,给他端了一碗热水:“爸,你泡个脚。”
彭卫国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端来的热水,没说话。
他低着头,把脚伸进盆里。
晓云蹲在旁边,小手帮他搓着。她的手指冰凉凉,但搓得很认真。
“爸,我以后挣了钱,一定让你过好日子。”
“傻丫头,爸不要你挣钱。你好好读书就行。”
“我读,我一定好好读。”
那晚,彭卫国泡完脚,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图个啥。但有人喊他一声爸,心里就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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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彭晓云初二那年,发生了一件事,差点把彭卫国的天捅破了。
晓云放学回家,脸色发白,书包都没放下就坐在床沿上发呆。彭卫国觉得不对劲,问了好几遍,她才开口。
“爸,学校体检,查出来我有肾炎。”
彭卫国的脑子嗡了一下。
“什……什么肾炎?严不严重?”他手忙脚乱,一把抓住女儿的肩膀。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
彭卫国二话不说,把铁盒子里的钱全掏了出来。这些年存了三万多,本来是准备给晓云上高中用的。但女儿的身体要紧,管不了了。
住院检查结果出来,还好不是太严重。慢性肾小球肾炎,医生说如果控制得好,不发展成肾衰竭就没事。但要定期复查,不能累着,不能感冒。
彭卫国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可从那以后,他就多了一桩心事。
每天给晓云煮中药,叮嘱她不能吃咸的、不能吃辣的。
有时候半夜起来,悄悄推开晓云的房门,听听她呼吸匀不匀。
晓云的身体慢慢好转,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在彭卫国心里。
他私下找到王婶,问:“你说,肾炎这种病,严重的时候会要命不?”
王婶摇摇头:“我也不懂啊,你问医生呗。”
“医生说控制好就没事。”
“那就没事嘛,你瞎操什么心。”
彭卫国没吭声,但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后来跑到县里的图书馆,让图书管理员帮他查查肾炎的资料。管理员找了本书,翻给他看。
“慢性肾炎发展到尿毒症,需要换肾。”管理员指着书上的一行字。
“换肾?”彭卫国问,“那得多少钱?”
“贵的很,几十万吧。”
彭卫国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以后,他更拼命了。
每天凌晨两点就出门,骑着三轮车在城里转。
夏天的垃圾堆臭得让人想吐,他戴上口罩,用手扒拉着。
冬天的风像刀割,他裹着破大衣,一瘸一拐地走着。
有一回,大半夜下着雨,王婶出门倒垃圾,看见彭卫国的三轮车从巷口过去。王婶喊他:“老彭!都半夜了,你还去啊?”
“下雨天人家扔的废铁多。”彭卫国头也没回。
“你不要命了!”
彭卫国没回话,骑着车消失在大雨里。
彭晓云知道父亲辛苦,但她从不说什么。
她只是更用功地读书,把自己的成绩考得一次比一次好。
初三那年,她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县重点高中。
彭卫国高兴坏了,破天荒地买了一瓶二锅头,喝了个醉。他坐在门口,对着月亮自言自语:“好闺女,争气。”
王婶路过的时候,看他醉醺醺的,问:“老彭,你一个人瞎乐呵啥呢?”
“我闺女,考上重点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就显摆吧。”
彭卫国笑得更开心了。
可高兴归高兴,学费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高中三年加上大学,光是学费就要好几万。彭卫国把铁盒子里的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够。
他开始偷偷卖血。
有一回,他在街上碰到熟人胡昊然。胡昊然看他脸色不对,问他怎么了。彭卫国摆摆手,没说实话。
但纸包不住火。
彭晓云有一次提前放学回家,撞见父亲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胳膊上贴着块胶布。
“爸,你又去卖血了?”晓云的声音发颤。
“没有,就是擦破皮了。”
“你骗我,我都看见献血站的人了。”
彭卫国沉默了。
彭晓云蹲在他的床边,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爸,你别这样,我不读书了行不行?”
“不行!”彭卫国突然坐起来,声音很大,“你敢不读书,我就没你这个闺女!”
“可是……”
“没有可是。你只管读你的书,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彭晓云没再说话。她低着头,眼泪滴在地上。那天晚上,她趴在桌上写了一封信,塞进抽屉最底下。
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爸。”
04
高中三年,彭晓云几乎没回过家。
她住在学校宿舍,周末去做家教、发传单、在餐馆端盘子。
学费靠奖学金,生活费靠勤工俭学。
彭卫国每个月给她寄两百块钱,她都原封不动地存起来,然后月底又寄回去。
“爸,我不缺钱,你自己留着花。”她在电话里说。
彭卫国嘴上答应着,挂掉电话就又骑上三轮车。
两人的关系就是这样,都想给对方最好的,却谁也不说出口。
彭晓云高考那年,彭卫国的腰伤又犯了。他疼得起不来床,王婶要打电话叫晓云回来,他死活不让。
“她马上高考了,别分她的心。”
“那你也不去医院?”
“去,我自己去。”
彭卫国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了县医院。医生说要住院,他摇摇头:“开点药就行,家里还有事。”
彭晓云那边,什么都不知道。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彭卫国早早就坐在传达室旁边等。电话一响,他紧张得手都在抖。
“爸,我考上了!”电话那头,彭晓云像换了个人似的,声音亮堂堂的,“医科大学!第一志愿!”
彭卫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赶紧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抹了把脸。
“好,好……”他自言自语着,眼泪往肚子里咽。
医科大学,八年制,本硕博连读。
学费一年八千多。彭卫国看了看铁盒子,里面存了大概六万块。加上卖血、拾荒、省吃俭用攒的,勉强够第一年的学费加生活费。
王婶劝他:“老彭,让孩子办助学贷款,别硬扛了。”
彭卫国摇头:“贷款要还利息的,我不想让她背着债毕业。”
“那你怎么办?”
“我还能干,身体还行。”
王婶叹了口气,没再劝了。
彭晓云开学那天,彭卫国送她到县城车站。他背着一个大蛇皮袋,里面装着新被子、枕头、脸盆,还有王晓云最爱吃的咸菜坛子。
“爸,你别送了,我自己能行。”
“送送,送到车站。”
车站里人很多。彭卫国把蛇皮袋搁在地上,翻出一沓钱,塞进晓云手里:“这是三千块,你先拿着,不够再跟爸说。”
“爸,我有奖学金,够花的。”
“拿着。”彭卫国的语气硬得很,“在外面别亏待自己,想吃什么吃什么。”
晓云接过钱,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把钱叠好放进包里。
车来了。彭卫国站在车窗外,一直朝她挥手。大巴开出去老远,他都没放下手。
车上的彭晓云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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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从本科到博士,整整八年。
彭晓云几乎没回过县城的家。
寒假暑假基本都在做课题、写论文、去医院实习。
她给彭卫国打了无数个电话,每次都只说“挺好的”、“不缺钱”。
但彭卫国知道,闺女身上那股劲头像他,什么都憋着不说。
彭卫国的身体却越来越差。腰椎间盘突出、老寒腿、胃病,能查出来的毛病他基本都占全了。但他从来不在电话里提,每次都说“我挺好的”。
“你爸啊,就是死要面子。”王婶有一回跟晓云讲电话,偷偷告状,“前阵子晕倒在垃圾堆旁边,被送去医院打了两天点滴,不让我告诉你。”
“我爸他……”晓云的声音哽咽了。
“他就是怕你担心。你别操心他,好好读书就行。”
彭晓云挂了电话,在宿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不知道的是,一个更大的秘密正在等着她。
大二那年,她在做一个遗传学课题的时候,因为要采集血样,顺便申请了DNA检测。
本来只是一次学术上的好奇,没想到结果出来,她偶然比对到了一个疑似亲生母亲的信息。
那是一个叫周桂兰的女人,五十多岁,住在隔壁县城。
彭晓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脑子一片空白。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用医院系统查到了周桂兰的病历资料——尿毒症晚期,已经在透析维持,急需换肾,医院已经下过病危通知。
彭晓云失眠了。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她恨这个女人。二十多年前,就是这个女人把她丢在垃圾堆旁边,任她自生自灭。如果不是彭卫国捡了她,她早就冻死了。
可这个女人快要死了。
彭晓云想假装不知道。但每次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个瘦得像一把柴的女人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挣扎了整整一个月。
最终,她去了那家医院,远远看了一眼。周桂兰瘦得脱了形,眼睛深深陷下去,头发掉得稀稀拉拉。她一个人在病房里坐着,盯着窗外发呆。
彭晓云站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但她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做了配型,结果出来——匹配。
“您可以考虑一下,捐肾对身体的负担是有的,但一般来说不影响正常生活。”医生跟她解释。
“不用考虑。”彭晓云说,“我捐。”
“手术费一共需要九万块左右。”
九万。
彭晓云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彭卫国。
她翻遍了自己的所有银行卡和支付宝,加起来只有一万多。奖学金和打工赚的钱,大部分都寄回去给父亲看病了。
她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主意打到了彭卫国藏在床板下的那张存折上。
她见过父亲的样子,知道他这些年攒下来差不多八九万块钱,那是父亲为她准备着“以防万一”的钱。
她知道这个钱不该拿。但那个女人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了。
彭晓云在电话里犹豫了一整天,最终,她坐上了回去的班车。
06
那晚下着雨,不大,但细密密的,打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彭晓云下了班车,没有打伞,一路小跑着回到那条老巷子。
王婶正好在门口收衣服,看见她愣了一下:“晓云?你怎么回来了?”
“有点事,回来看看我爸。”
“你爸还没回来呢,估计又跑垃圾站去了。”
彭晓云顿了一下,推开门进了屋。
那间十几平米的屋子,跟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墙上的奖状还贴在那儿,边角都卷起来了。
床上的被褥薄薄的,叠得整整齐齐。
床头放着一杯凉白开,旁边搁着两个馒头。
彭晓云蹲在床边,手伸到床板下,摸到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一本旧存折,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存折余额:九万零八百。
彭晓云拿着存折的手开始发抖。她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放在枕头上。
那张纸上只有一行字:“爸,这笔钱我借走,将来一定连本带利还你。对不起。”
然后她走了。
雨下得大了些。彭晓云站在巷口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后一直没回头。
司机问她:“姑娘,大晚上的去哪?”
“省城第一人民医院。”
她口袋里揣着那张存折,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彭卫国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往常晓云不在家,桌上的东西基本不会动位置,但这次抽屉开着一条缝。
他走过去一看,床底下那个铁盒子的位置变了。
彭卫国的手猛地一抖,他扑过去拉开盒盖——空的。存折没了,那几张大钞也没了。
“晓云?”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他跑出院子,看见王婶家门口有灯光。王婶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彭卫国脸色白得像纸一样,吓了一跳。
“咋了老彭?”
“晓云……她回来了?”彭卫国喘着粗气。
“对,她傍晚回来了,说有事。后来又走了,走得挺急的,我没来得及问她吃饭没。”
“她拿走了我的存折。”彭卫国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抖,“里面的钱全没了。”
“什么?”王婶从椅子上弹起来,“那丫头她……”
王婶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彭卫国知道她想说什么。
他站在王婶家的灯光下,全身都在抖,那副样子让王婶想起一个孩子被人抢走心爱玩具之后的绝望。
“老彭,你先别急,我打电话问问。”王婶赶紧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关机,连拨两次都是这样。
“报警吧。”王婶说。
彭卫国沉默了很久:“报吧。”
警察来了,问了一些情况,做了记录。彭卫国说不出什么太多有价值的信息,只知道女儿回来了,拿走了存折,走了。
“你放心,我们尽力查。”民警说。
彭卫国点点头,送走了警察。他独自回到那间漆黑的屋子,坐在床上,一直坐到天亮。
第二天上午,民警那边传来消息:查到彭晓云昨晚在省城某医院有过记录,她做了是器官移植相关的术前准备。
彭卫国愣住了:“器官移植?什么器官?”
“具体信息我们查不到,医院有隐私保护……不过我们查到,她做的是肾移植。”
“她捐肾了?”彭卫国的声音变了调。
“不是,她是给一个人送去做手术的钱,目前显示她是捐肾,她捐了一个肾给另一个女人而那个人刚刚做完移植手术,医院记录里配型成功的供者名叫……彭晓云。”
电话那头的声音在说,但彭卫国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慢慢放下了电话,然后王婶走过来,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
他握着搪瓷杯的手一直在抖,热水溅到手背上,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王婶看他那副样子,眼眶也红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反复说着:“老彭,别这样,老彭,你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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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三年后。
彭卫国又老了。
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大半。
但他还在拾荒,每天早上四点起来,骑着那辆破三轮车满城转。
王婶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干了,但彭卫国不听。
“闲不住。”他说。
他嘴上这么说,但王婶心里明白——这个倔老头心里还惦记着晓云。
那间屋里的东西一样没动。
晓云的床还铺着,她的课本、作业本、桌子上她喝水的杯子,都留在原处。
有时候彭卫国半夜睡不着,就坐在晓云的床沿上发愣。
王婶早上过去,发现他还在那儿坐着。
“老彭,你又是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
王婶没拆穿他。
那封藏在王婶箱子底下的信,是晓云手术后第三个月寄来的。王婶收到信后,躲在自家厨房里偷偷拆开看了。
晓云说她一切平安,捐肾手术很成功,她恢复得也不错,但她不敢回来见她爸,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王婶,你帮我看好我爸,等我攒够了钱,一定回去赎罪。”
看完这段话,王婶想了整整一个下午,还是把信塞进了箱子底。
她不是不想告诉彭卫国。
但那会儿彭卫国刚刚缓过劲来,万一知道了这事,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想,等他情绪稳定一点再说。
可这一拖,就拖了快三年。
彭卫国那边,始终在等一个人。
每年过年他都包饺子,包很多,一个人也吃不完。他坐在门口,一边吃一边往巷口看。王婶催他回屋,他说:“不冷,再坐一会儿。”
就这样,坐了三年。
三年来,彭卫国一直在找关于晓云的线索。
他去过省城医院好几趟,但医院有规定,不能透露供者和患者的详细信息。
他只打听到,“患者是一个五十二岁的女性,肾移植手术后恢复良好,目前住在康复中心”。
五十二岁。
彭卫国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心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又不愿意往深处想。
后来他听王婶说,有一回王婶到医院看亲戚,碰上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正在大厅缴费处死活拿不出钱来。
王婶随口一说,彭卫国心里“咯噔”一下。
“那女人长什么样?”
“瘦得很,脸蜡黄,头发都掉光了。应该是什么大病,正在做透析吧。”
彭卫国听完,坐在门槛上抽了一整天的烟。他想起晓云临走时留下的那张字条。“将来连本带利还你”,他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几个字。
“傻丫头,爸是怕你还不钱吗?爸是怕你出事。”他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自言自语。
王婶的小儿子在省城上学,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消息。
他说,有一次在省妇保院门口看见一个人很像晓云姐,穿着白大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旁边还跟着一个瘦瘦的女人。
彭卫国听完,手紧紧地攥着茶杯,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等。
等那个丫头自己回来。
那天下午,彭卫国正在垃圾堆边上捡塑料瓶,门卫老张喊住他:“老彭!有你包裹!没写地址,不知道谁寄的。”
彭卫国放下手里的蛇皮袋,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才走过去。
一个巴掌大的纸盒,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
拆开胶带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怎么也撕不开。
旁边等着的一个收破烂的小年轻不耐烦了:“大爷,我帮您撕。”
彭卫国摇了摇头,让那个小年轻先走了。
王婶正好买菜回来,看见他在门口站着摆弄一个纸盒,凑过来问:“谁寄的?”
“不知道。”
“那你看地址了没有?”
王婶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有写寄件地址……名字是你。”
彭卫国靠在门框上,王婶拿剪子剪开胶带。
纸盒里是一个信封和一张银行卡。
信封里是一张相片和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