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赛飞出新书了，《春江花月：赛飞随感录》。收到书的那晚，我一页一页细细翻看，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演了四十年别人，这回终于好好写了一回自己。”这大抵便是赛飞落笔成书的初心。四十多年，她辗转于戏曲舞台与影视银幕之间，留给观众无数经典的光影剪影：从《五女拜寿》里灵动纯粹的翠云崭露头角，到《大红灯笼高高挂》里风情隐忍的梅珊、《大宅门》中刚烈鲜活的杨九红，再到凭借《追月》中温润通透的戚老师斩获金鸡影后。
赛飞倾尽心力演绎无数旁人的跌宕人生，而今，她褪去角色滤镜，以最平实、最真诚的文字，回望自己一路走来的梦想与初心，娓娓诉说属于何赛飞本人的滚烫岁月。
也正因相伴多年，捧读她的文字时，心中感慨格外浓烈。20世纪80年代，她是浙江小百花的“五朵金花”之一，我是上海越剧院的尹派小生，因各地巡演，常常相逢、彼此熟识。岁月淬炼情谊，我们一同登上央视春晚合作经典《追鱼》，携手筹备越剧大戏《玉卿嫂》、演出方言贺岁剧《魔都俏佳人》。四十余载相知，我们彼此熟悉，彼此懂得。
翻阅书稿时，我常常掩卷沉思：赛飞的从艺之路，又何尝不是我们这一代戏曲人的缩影？只是她活得更果敢，走得更大胆，对艺术的执念，也更为炽热。
赛飞是个“痴人”。演戏痴，琢磨角色痴。排《玉卿嫂》的时候，有一段一百多句的长唱腔，她跟作曲老师磨，跟导演磨，跟形体设计磨，非得磨到自己心里踏实了才算。她脊椎有旧伤——拍《花木兰》时候摔的，排练间隙必须躺着歇一歇。可只要一上台，什么都忘了，眼里只有角色。她演戏，从来都是倾尽所有，把完整的自己交付给舞台、交付给每一个角色。
这些年，她在影视领域屡获殊荣，手握金鸡影后桂冠，盛名加身，却从未割舍心底的越剧初心。收学生、带徒弟，芳华越剧院的院长郑全就是她的得意门生。我还记得前些年，上海越剧院有个孩子她特别喜欢，专门跑来跟我说想带一带。虽然最后没成师徒，但那份心我一直记着。在她心底，永远为越剧留着一方净土，澄澈滚烫，不可撼动。
何赛飞饰演越剧《白蛇传断桥》中的白素贞
7月26日杭州全国书博会，我应赛飞之邀专程赴杭，为她的新书助阵。同台对谈间，我们回望数十年合作旧事，也坦诚交流对越剧传承与创新的思考与坚守。现场氛围热烈，台下观众纷纷起哄想听我们唱戏。无须铺垫，默契如初，我们顺势清唱起经典选段《追鱼•观灯》。时光流转、岁月更迭，可根植在心底的情谊与默契，始终未变。
恰逢越剧诞生一百二十周年的时代节点，这本随感录的问世，更添一层特殊意义。书中收录两百多张珍贵照片，大多是我从未见过的独家影像：青涩年少的舞台剧照、排练场上的专注抓拍、影视片场的幕后花絮。一页页翻阅回望，仿若陪着她，重走这四十余年艺路风雨、逐梦山河。
她写自己演戏的感受，写那些角色的来处和去处，坦荡真诚、不矜不伐。有人说，这是一本个人回忆录，可在我看来，它远不止于此。这更是一代戏曲人的写照，从一方戏台启程，突破艺术边界、奔赴广阔天地的坚持与成长。
赛飞“是个天真的人，又是个痴迷的人”——这份天真与痴迷，既成就了她在舞台与银幕上的千面人生，也凝成了书页间那些真挚动人的文字。她在书中引用了张若虚那句诗：“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书名中的“春江花月”，既是古典意境的凝练，亦是她艺术人生的隐喻：她一生与月结缘、为艺追光。江月岁岁如故，望月之人代代更迭，只要世间仍有人心怀热忱、仰望热爱，这份独属于戏曲的春江月色，便始终常在。
这本书，是赛飞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越剧的，更是写给所有还在热爱着的人们的。
祝贺赛飞，愿新书大卖！愿热爱长青，风月如故。
原标题：《新民艺评丨赵志刚：春江花月，照见故人——读何赛飞新书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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