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劳动者准备申请劳动仲裁的时候,脑子里只想着自己要讨要工资、索要赔偿金,一心想着怎么把自己的诉求写清楚。大部分网上科普内容,也都站在员工的角度,教大家收集证据、写仲裁申请书、准备开庭陈述。
但不少人忽略一个现实情况:劳动仲裁不是员工单方面告公司,公司同样可以在同一个案件里面提出反申请,也就是大家口中说的“反咬一口”。劳动者去维权,最后反而被公司起诉,要求员工赔偿公司损失,这种情况每年在仲裁机构都大量出现。
不少普通打工者完全没有预判到这一步,开庭才突然收到公司的反申请,当场措手不及,心理压力陡增,原本占理的案件,局面直接变得被动。甚至一部分劳动者,因为害怕公司的反申请,直接选择调解妥协,放弃自己本该拿到的合法权益。
不过也不用过度恐慌,公司提出反申请不等于就一定能赢。反申请有法定受理条件,不是随便写个赔偿要求仲裁委就会支持。本文讲清楚公司反申请是什么、企业常用的反申请理由、哪些属于虚张声势,哪些需要严肃对待,劳动者要提前做哪些防备,开庭遇到反申请该怎么处理,帮大家避开维权路上这一处很容易踩中的陷阱。
一、什么是劳动仲裁反申请,它到底是什么规则
通俗来讲,反申请就是员工申请仲裁告公司之后,公司针对同一个劳动关系纠纷,反过来向仲裁委提出自己的诉求,要求员工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反申请会和原本员工的仲裁案件合并开庭审理,属于同一个案子。
法律设置反申请制度,本意是一次性处理双方全部劳动争议,避免分开两次打官司,节约司法资源,并不是专门用来对付维权员工的工具。
有两个关键点一定要记牢。第一,反申请有时间限制,一般需要在答辩期之内提出,不是开庭结束之后随时都能提。第二,反申请的诉求必须和原来的劳动争议基于同一个劳动关系,如果是完全不相干的事情,仲裁委不会受理公司的反申请。
现实里很多劳动者对这套规则一无所知。提交仲裁申请之后,以为只需要准备自己的诉求,完全没有预判公司会反过来要钱。等到拿到公司的反申请材料,心理防线很容易被打乱,误以为自己维权反而变成有错的一方。
这里要纠正一个普遍的心理误区:公司提出反申请,只是代表公司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不等于员工确实给公司造成损失,更加不等于员工会败诉。能不能得到支持,依旧看证据和法律依据。
二、公司最常用来反申请的几类理由,分清虚实
整理现实仲裁当中高频出现的企业反申请诉求,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是企业有机会得到支持的真实诉求,另一类更多是谈判施压的手段,证据门槛很高,仲裁支持率很低。
1、员工离职造成业务经济损失
这是企业使用最多的反申请理由。企业主张,因为员工擅自离职、消极工作,项目延期、客户流失,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要求员工赔偿对应的钱款。
这一类诉求,公司想要赢下仲裁,举证责任很重,不是嘴上说亏钱就可以。企业需要拿出完整链条证据:证明存在客观的实际损失;损失和员工行为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员工本身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普通工作失误,一般不需要员工承担赔偿。
日常工作当中,市场风险、项目本身规划问题,属于企业自身经营风险,不能转嫁到普通劳动者身上。很多企业拿不出直接损失的凭证,只是估算一个损失数字,这种情况仲裁委一般不会认可。
2、员工带走商业资料、客户资源,主张泄密损失
企业主张员工拷贝文件、带走客户联系方式,泄露商业秘密,要求赔偿损失。
想要仲裁支持,企业要证明相关信息属于法律认可的商业秘密,企业做过保密保护措施,员工确实实施了泄露行为,同时还要证明对应的损失金额。
普通的客户名单、岗位工作文档,不一定就等于商业秘密。很多公司随便把办公文件统称为商业秘密,这种反申请很难被采信。如果签署过正式保密协议、竞业限制协议,就要重点重视该类反申请。
3、归还公司财物,工具、账号、资料、备用金
在职期间公司给到员工的笔记本电脑、工牌、钥匙、项目备用金。企业反申请要求员工返还财物,或者财物损坏丢失要求赔偿。
这一类的反申请,是相对容易获得支持的。如果员工手上确实还持有公司物品,没有办理交接,企业拿出领用记录,仲裁大概率会支持返还。很多劳动者维权的时候只顾要补偿,完全忽略工作交接,这一块很容易吃亏。
4、培训费、服务期违约金的反申请
如果企业花钱给员工做过专项付费外部培训,签署过服务期协议,员工没有做满约定服务期限,公司可以提出反申请,要求员工承担对应分摊后的培训违约金。
注意,公司内部上岗培训、普通入职培训,不算可以要违约金的专项培训,只有企业对外付费的专业技术培训,才符合条件。没有协议、没有实际付费票据,该诉求无法成立。
5、虚假的反申请,纯粹用来心理施压
还有一部分反申请,企业根本拿不出实质证据。只是写一个高额的赔偿金额,开庭提出来,目的不是真的拿到赔偿,而是给劳动者制造心理压力,逼迫劳动者降低诉求或者接受调解。
这种情况特征很明显:金额报得很高,但提交的证据单薄,大多只有口头陈述、部分聊天截图,缺少损失凭证、因果链条。企业就是利用劳动者不懂规则,害怕反过来赔钱,以此作为谈判筹码。
三、劳动者维权前,一定要提前做好的4项防备工作
很多人遭遇反申请之后被动,根源在于发起仲裁之前,完全没有站在公司的角度预判风险。在你提交仲裁申请书之前,就要提前排查隐患,把风险提前化解掉。
第一,梳理手上有没有留存公司财物,主动完成交接
不管是你是被辞退,还是被迫离职,不要赌气直接什么都不管。电脑、U盘、钥匙、工牌、备用金这些公司资产,如果还在自己手里,优先办理书面交接。
就算公司拒绝配合交接,你也要通过邮件、企业微信的方式主动告知,列明可以归还的物品,留存你主动要求交接的记录。避免后续公司拿物品未归还作为反申请的理由。不要私自销毁岗位工作文档,也不要私自拷贝企业内部资料。
第二,复盘自身行为,排查企业有可能抓的把柄
静下心客观复盘整个劳动关系全过程。有没有签署过服务期协议、保密协议;有没有出现过擅自离岗、重大工作失误;有没有拿过公司备用金。
提前想清楚,如果公司拿这些点做文章,你手上有哪些材料可以解释反驳。不要主观觉得自己完全没有问题,等到开庭才第一次思考这些问题。
第三,自己的证据不光收集“公司做错的证据”,也要准备自证清白的材料
绝大多数劳动者收集证据,只收集证明公司拖欠工资、违法辞退的记录。面对反申请,你还需要准备能够证明自己已经履行岗位职责的证据:已经交付的工作成果、工作沟通记录、按时在岗的考勤记录。
万一公司说你消极怠工造成损失,你可以拿出自己完成工作的记录进行反驳。
第四,不要在沟通当中留下不利的口头、文字表述
和人事、老板微信沟通的时候,不要冲动说出“这个项目我不管了”“客户丢了跟我没关系”这类话语。这类聊天记录,很容易被企业截取出来,当做反申请的证据材料。沟通尽量客观陈述事实,少做情绪化表态。
四、开庭当场遭遇公司反申请,正确处理步骤
不少情况,劳动者立案的时候没有收到反申请,直到开庭当天仲裁员才告知公司提交了反申请。遇到这种局面,千万不要慌乱,有标准的应对流程。
首先,你有权要求仲裁员给你反申请申请书和对方全套证据副本,仔细阅读公司的诉求、事实理由、全部证据材料,不要跳过直接口头答辩。
其次,如果对方当庭才提交,证据数量多、案情复杂,你可以向仲裁员申请答辩期,请求延期开庭。你有权利需要时间研究对方诉求,整理反驳证据,不要迫于压力当场仓促应答。
接着区分诉求的性质,如果是返还财物这类客观事实,核对物品状态;如果是赔偿经济损失,重点盯住对方两个关键点:有没有实际损失的证据,损失和你的行为有没有直接因果。绝大多数的经济损失类反申请,企业的举证短板就在这两处。
庭审的时候分清主次,你的本申请,也就是讨要工资、赔偿金依旧是案件主线。不要被公司的反申请带着跑,不要全部精力都用来反驳对方,不要忘记陈述自己原本的仲裁请求。现实当中部分劳动者,开庭被反申请打乱节奏,只顾辩解自己不要赔钱,把自己要维权的核心诉求放到一边。
还要客观看待调解。出现反申请之后,调解会变成很常见的处理方式。调解不是代表你理亏,你可以把本申请和反申请放在一起综合谈条件。比如,你放弃一部分补偿诉求,公司同时撤回全部反申请,一次性了结双方所有争议。但一定要注意,调解协议书文字要写完整,写明双方所有劳动争议一次性了结,避免遗留隐患。
五、几个高频认知误区,一定要避开
误区1:我是受害方,公司不能反过来告我
很多人心里有一个固有印象:是公司违法在先,我来维权,公司就不能告我。法律上并不存在这样的逻辑。哪怕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违法辞退,也不剥夺企业提起反申请的法定权利。两件法律关系可以同时存在。但这不代表企业的反申请就会被支持。
误区2:公司提了反申请,我就要赔钱
反申请只是立案受理,受理不等于支持。仲裁委受理只做形式审查,看是否符合受理条件,不代表已经认定员工存在过错。最后会不会赔钱,要看完庭审、核对全部证据之后才会出结果。
误区3:害怕反申请,直接放弃自己合法权益
有些劳动者一看到公司要反告自己,心里害怕败诉赔钱,直接选择撤诉。这个做法要谨慎。应当评估对方的证据强度,如果对方只有口头主张,没有实质证据,不用过度畏惧。真正需要警惕的,是企业手里确实掌握对你不利客观证据的情形。
误区4:离职之后删掉全部工作聊天记录
千万不要为了避免麻烦,删除微信、企业微信全部工作记录。这些记录既是你维权的证据,也是反驳对方反申请最重要材料。电子记录做好截图备份,云端、本地双重留存。
六、现实启示:劳动维权是双向博弈,不能只站在自己视角看问题
网络上很多劳动维权的内容,偏向渲染劳动者的弱势处境,重点教大家如何主张赔偿。但是很少提醒大家,仲裁属于双向对抗程序。企业同样拥有法律赋予的救济途径。
我们并不是劝大家不敢维权。该主张的工资、经济补偿,依旧要合理主张。只是维权不能一腔热血,要提前预判对方会打出什么牌。公司的反申请,一部分是合理追责,更多属于谈判博弈工具。
对于普通打工人,最理想的状态不是打官司的时候临场见招拆招,而是矛盾发生的阶段,就管好自己行为,保管好所有工作相关记录,减少被对方抓住把柄的机会。
同时也要看清博弈本质:企业抛出高额反申请金额,很多时候就是心理战术,利用普通人害怕赔钱的心理,压低劳动者预期。遇到之后冷静拆解对方证据链条,不要被数字吓到。
劳动仲裁追求的是还原客观事实,不会单纯偏向任何一方。你的维权底气,永远来自事实和证据,既不要被企业的反申请恐吓劝退,也不能完全无视反申请的风险,盲目乐观。提前做好预案,才可以最大程度保护自身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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