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应该注意东野圭吾的故事外壳,你应该多注意他刻画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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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野圭吾去世的消息,我算是知道得比较早的。
朋友圈以及媒体陆续出声,“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恶意》,崔健译)因为我觉得自己算不上东野圭吾的粉丝,虽然读过他的几本书,看过中日韩拍的几部改编电影。
当然,从我这类边缘读者的角度来看东野圭吾,可能也有点儿知识考古学样本的意思。
最初,我是感慨东野圭吾的病和年纪。他的病并非疑难杂症,怎么能说没就没了?我一个哥哥也罹患此疾,而且年长东野圭吾八岁。手术以来,哥哥的身体还算可以,只是时常焦虑,我亦没有开解之法。
东野圭吾终年六十八岁,虽然出了106本书,但我觉得,如果他还活着,他还会继续写的。活到老,写到老,是大部分职业作家的宿命。
所以我的悲伤里有物伤其类的意思。
有人列了东野圭吾的十本代表作。我翻了翻,确实看过其中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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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忧杂货店》,是东野圭吾十五六年前的小说。其中的超现实设定是我一向喜欢的。有的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会看通俗剧集《滤镜》,说白了,就是因为剧中女主变身这类超现实设定啊。超现实设定的磁石往往会吸引我这种想当超人又当不上超人的普通人。我从小喜欢孙悟空,也是因为他的七十二变和不服管。
然而东野圭吾的超现实设定只是一个启动装置,他关注的核心从来不在此处。东野圭吾通过超现实的信箱或者杂货铺,始终将镜头的焦点对准了人,或者人的生活。在这样或者那样的生活细节或者袭击中,我们不仅需要理解时间的紧迫性,更需要理解感情的稀缺性。如果生活杂货铺里只有煎熬就没什么意思了。
东野圭吾训练有素,职业,角度,层层设计,凡是你能想到的,他一点都不缺。
同名电影就不说了,和小说不是一回事。或者说它们和东野圭吾的关系比较疏远。
然而《白夜行》我是先看了电影的。从电影到书,电影起了导航的作用。所以我要感谢电影。
东野圭吾是类型小说作家,犹如我喜欢的勒卡雷或者阿加莎·克里斯蒂。
日本的类型小说很发达。读书的时候,问过两个日本留学生,她们最喜欢的日本作家是谁?我以为她们会说川端康成或者三岛由纪夫,结果说的却是赤川次郎。我当时就懵了。完全不知道这个人。等后来看了年长东野圭吾十岁的赤川次郎,才明白她们的趣味是什么。
我某年去日本访问的时候,《三体》还没出日文版。碰到几个喜欢科幻的年轻日本诗人,我说,你们还都没有看过《三体》呢,不好谈科幻的。
这是我开的一个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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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圣女的救济》剧照,原著为东野圭吾《伽利略系列:圣女的救济》
读东野圭吾小说的时候,我往往会被他特意设置的细节和情节所吸引,比如细节,“烤乌贼饼的两片铁板由铰链连在一起,夹住裹了面粉和蛋汁的乌贼,再利用铁板加热。烧烤乌贼的味道激起了食欲。”(《白夜行》,刘姿君译)而与之同步的解密过程也与我的逻辑需求相吻合。东野圭吾讲故事非常从容,看起来好像按部就班:“门刚打开约十厘米的缝隙时,富㭴的脸立刻出现了。他向靖子咧嘴一笑,露出了黄色的牙齿。”(《嫌疑人X的献身》,张舟译)黄色的牙齿让我想起了帕索里尼电影里的意大利人。
而类似的表述,“我的人生就像在白夜里走路”,听起来好像很有诗意,如果把凶杀纳入其中,你就不会觉得诗意如何如何了。
凶杀是社会变异的结果,也是人心变异的结果。如果我们读到最后产生了同情,就是因为作家的叙述力量。而我希望读者保持清醒。所以我无趣。我总觉得,人性的凄凉不应该得到欣赏,顶多给些怜悯或者唏嘘吧。
人刚出生的时候并没有冷酷之类的东西,冷酷完全是社会和人相互作用产生变异之后的极端化学反应。东野圭吾的确会讲故事,但是同时他也传达了自己的个人观点。
我没把东野圭吾和其他同类日本作家进行比较,比如森村诚一的《敦厚的诈骗犯》,它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如果比较,就会发现东野圭吾的独特之处。有人说,你不应该注意东野圭吾的故事外壳,你应该多注意他刻画的人性。
他说得对。
我可能需要多看几本东野圭吾的小说。
对不起,东野圭吾先生。
编辑:金妍芝
约稿编辑:郭 影
责任编辑:郭 影
图片: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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