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国有过异乡游离感的人，一定要读春树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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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自卜卜书斋微信公众号

前 言

七月的卜卜书斋，几张小圆桌围出松弛的沙龙氛围。从柏林专程赶来的作家春树，带着她2026年全新短篇小说集《琥珀》，和到场读者共度了两个小时的文学现场。

《琥珀》

春 树 著

作家出版社

从千禧年初闯入文坛的青春书写，到旅居柏林十年后的沉淀观察；从长篇叙事的完整张力，到短篇定格瞬间的细腻力道，我们沿着她二十余年的写作轨迹，读懂了《琥珀》背后的创作初心，也在文字里照见了每一位海外华人共通的漂泊心境。

01沿着人生轨迹，一路写下去

春树的写作之路，始终与她的人生脚步同频。

十七岁职高退学后，她写完首部长篇《北京娃娃》，诗友沈浩波正好成立了一家民营出版公司，决定帮她出书，却接连遭遇十几家出版社退稿。等待出版的空档里，国内互联网论坛刚刚兴起，她一头扎进了乐趣园的诗歌阵地。

“在出版的过程中，我在论坛投稿写诗，平台氛围特别自由，只要注册就能发文”，韩东、伊沙等知名口语诗人都会直接在评论区点评交流，她无心插柳地在诗江湖打出名气，等于先写完长篇小说，等待出版的空档，顺带成为诗人，而写诗这件事，与写小说一样并驾齐驱，一写就是二十余年。

从震动文坛的《北京娃娃》，到记录地下诗歌圈与朋克巡演的《长达半天的欢乐》，再到成年后首次书写中年困境的《乳牙》，她的六部长篇、两部诗集与多部散文集，完整串联起从青春到中年的人生跨度。

在春树自己心中的核心代表作有三本：“《北京娃娃》、诗集《春树的诗》、长篇《乳牙》”。2015年迁居柏林后，新的生活环境、人生变故与周遭见闻不断涌入，她的写作也随之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在她看来，写作没有固定的“赛道”。长篇、诗歌、短篇，都是不同人生阶段里，承接情绪与观察的容器。

02琥珀是时光的结晶

《琥珀》是春树的首部短篇小说集，写完《乳牙》之后，春树经历了诸多人生变故，也在柏林的日常里撞见了大量鲜活的人与事。“这些细碎、独立的片段没有办法整合进长篇叙事，每一段都自成体系，于是我随手一篇篇记录下来”，最开始写作时，她完全没有集结出书的打算，写完就投给各类文学杂志。

投稿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她也直白地聊起行业里的审美差异：“同一个稿子，A杂志编辑让我改，改完依旧不予刊发；后来我无奈之下发给B杂志，对方立刻敲定下期刊登。”

在她看来，文学虽有基础评判标准，但编辑个人审美带来很大弹性，“不用因为退稿气馁，换一家刊物即可。”在这些短篇小说发表的过程中，春树也得到了一些编辑及作家同行的鼓励，这让她对自己的短篇小说写作有了一定的信心。

书名的确定也几经波折。最初定名为《燎》，也有诗友提议叫《柏林人》，最终她选用了书中一篇短篇的标题——《琥珀》。

“琥珀是时光的结晶。” 十几个独立故事如同被松脂包裹的瞬间，封存了异乡的日常、流动的情绪与特定的时代切片，最终拼成了一整片完整的精神图景。

03两种写作逻辑，两种记录生命的方式

活动现场，春树反复提到一个观点：“长篇和短篇是完全两种写作逻辑，很少有人能同时驾驭好两类文体。”

长篇小说需要完整的叙事架构、连贯的人物弧光，是对一段人生、一个群体的系统性书写；而短篇的魅力，在于能用几千字定格一个转瞬即逝的日常瞬间。“短篇只用短短几千字，就能定格五分钟的细碎日常，细腻捕捉情绪，这是短篇独有的魅力。” 她笔下淘二手家具的傍晚、超市门口帮吉普赛女人买咖啡的偶遇、威尼斯咖啡馆里的一场对谈，都是长篇叙事无法收纳的“瞬时感受”。

“疫情、柏林封城等特殊时代记忆，很容易被时间冲淡，长篇很难收纳这类细碎瞬时感受，短篇恰好适合留存这些转瞬即逝的时代切片。” 比起跌宕起伏的剧情，《琥珀》更在意情绪与氛围的还原：柏林老城区的木地板、胜利纪念柱的金色雕像、二手平台上的旧物件、土耳其裔聚居社区的日常，所有细节都真实可触，让读者轻易就能浸入那个特定的时空。

如果说长篇是一条奔涌的河流，那短篇就是河床上散落的珍珠。它们各自发光，最终共同串起了一整条岁月的脉络。

04独属于春树的写作

春树文字里始终有极强的个人辨识度，这份特质在《琥珀》里依然清晰。

她坦诚自己的创作路径更贴近安妮・埃尔诺：“以自身生命轨迹为核心，绑定时代、个人情感，主体性极强”。她无法像白先勇那样完全跳脱自身，附身于全然陌生的身份与视角；即便使用第三人称叙事，故事的内在情绪依然源于自己的观察与共情。这不是写作的局限，而是属于她独特的创作底色。

这份底色里，最珍贵的是“真诚”。

在撰写《琥珀》的过程中，她曾自我怀疑：记录这些不那么光鲜的旅居日常、袒露窘迫与迷茫，会不会被读者贴上“负能量”标签？

但她始终坚信：“虚构情节可以加工，但内在情绪、感受必须百分百真诚，没有真情实感的文字没有存在价值。” 在她看来，“文学创作本就是毫无保留地向内剖析、向外分享”，不必刻意美化自身，真实的困顿自有力量。

日常里她保持着手抄摘抄的习惯，十几本笔记本写满了城市见闻、瞬时感受与时代细节，但她从不会为了写作刻意社交。“我绝不会为了写作刻意与人交往，目的性太强的相处很虚假。” 创作是向内感知后的艺术变形，而非记者式的复刻，这是她一以贯之的创作原则。

而相较于早年二元对立的善恶叙事，《琥珀》也多了一层抽离的旁观视角。书里没有绝对的坏人，哪怕是自私的、伤害过他人的角色，背后也藏着各自的孤独与窘迫。这份对人性复杂性的包容，是岁月与阅历留给文字的沉淀。

05为什么我们读《琥珀》会共情

活动现场，不同职业、不同旅居年限的读者，都在《琥珀》里读出了强烈的共鸣。这份共鸣，恰恰源于春树始终站在“局外人” 的视角书写异乡。

“我在柏林生活十年，始终没有完全融入这座城市，一直以异乡漂泊者、局外人的视角观察周遭”。

她写经济拮据时淘二手家具的窘迫，写想回北京却发现物是人非的怅然，写与周遭精致环境格格不入的游离，写土耳其裔社区、吉普赛乞讨者构成的城市日常。这些被社交平台美化滤镜忽略的灰暗与细碎，恰恰是每一位旅居者真实经历过的日常。

淘二手物件时混杂着窘迫与雀跃的心情、想回国却近乡情怯的犹豫、在陌生城市做旁观者的疏离、偶遇陌生人善意时一闪而过的温热…… 这些感受太私人、太细碎，常常无从说起，也不必说起。

这就是《琥珀》之于海外华人的意义：它不是刻意贩卖乡愁的消费品，它是给所有漂泊者的一份精神呼应。你的困顿、你的游离、你的柔软与狼狈，都被看见、被尊重、被人表达出来。

而这也是卜卜书斋始终想守住的价值。我们把真诚的中文作品带到海外读者面前，把散落各地的写作者与同路人连接起来，让那些无法被日常消解的乡愁、困顿与共鸣，都能在这里找到安放的角落。

两个小时的分享很快结束，签售与合影过后，春树将返回柏林，读者们也回到各自的生活轨道。但那些被文字触动的瞬间不会消散。感谢春树远道而来，也感谢每一位赴约的读者。

愿我们都能在文字里找到共鸣，在异乡里寻得归处。下次相聚，我们仍在书中见。

关于《琥珀》

这是一本由17个短篇小说组成的短篇集，是由每篇的写作顺序来排序的。有别于一般的短篇集的写法，这里的每个主人公都有类似的身份，尽管用了不同的名字，但你可以将她们视作同一个人，用不同的视角在描述和阐述她们眼中的柏林和其他地方，以此来展现她们的内心世界。主人公没有变化，但配角各不相同，有喜欢骑自行车游荡的热爱时尚的老爷爷，有放弃本职工作另寻它路的音乐家，有来自东欧的小时工，有来柏林三十多年的土耳其大妈。他们同样有着丰富的人生境遇及复杂多思的内心。每个短篇都像一颗珍珠，最后它们串起来，是一个整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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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微信公众号卜卜书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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