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我从菜市场拎着一袋活鲫鱼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小姑子李芳站在我卧室门口,手里攥着我那个红木首饰盒,脸白得像刚出锅的馒头。
"嫂子……你、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她声音发抖,那盒子在她手里晃得厉害。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盒子里放着我妈临终前留给我的一对金镯子,还有我结婚时婆婆给的翡翠吊坠,加起来少说也值七八万。我脸上却没露声色,笑着说:"鱼贩子今天收摊早。你咋在我屋里?"
她把盒子往身后一藏,眼神躲闪:"我、我找个针线,衣服开线了。"
我没戳穿她,进厨房把鱼放下,手却一直在抖。李芳是我老公李建国的亲妹妹,比我小八岁,从小娇生惯养。三年前嫁给了开五金店的王强,日子过得还算滋润。可这两年,听说她迷上了打麻将,输了不少钱。
晚饭时候,我特意去卧室看了一眼那首饰盒——金镯子还在,翡翠吊坠也在。我松了口气,是我多心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打扫卫生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把盒子底下那层小抽屉拉开——里头本来放着三根小黄鱼(金条),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一根五十克。
抽屉空了。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脚底板。手指冰凉,耳朵里"嗡"地一声,站在那儿半天没缓过神。窗外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屋里那台老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吹得我后背一阵发凉。
我没声张。老李是个孝顺哥哥,从小护着这个妹妹,我要是直接说,他准得跟我急。我得有证据。
我想起来了——去年儿子给我们装了个摄像头,就藏在客厅的电子钟里,说是防小偷用的。我平时都没在意,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回放。
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教我怎么调。我手忙脚乱地捣鼓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把前几天的录像调了出来。
画面里,李芳前后来了我家三趟。
第一趟是上周三,她趁我去买菜,进了卧室,翻箱倒柜,最后拿走了一根金条。第二趟是上周六,又拿了一根。第三趟就是昨天,她本来想拿最后一根,结果我提前回来了,她慌得连盒子都没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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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那画面,眼泪"啪嗒"一下砸在手背上。倒不是心疼那点钱,是心寒。我进这个家二十二年,把她当亲妹妹待,她结婚时我陪嫁了两床蚕丝被,她生孩子我伺候了整整一个月……
我把录像存到手机里,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窗外的太阳晒得墙根发白,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我想了整整一晚上,决定先不告诉老李,我要去找王强。
第二天一早,我拎了两斤刚摘的黄瓜,去了王强的五金店。
王强这人实在,见我来了,忙不迭地泡茶。我把手机往柜台上一放,把录像点开。
他看了一分钟,脸就沉下来了。看到第三段,他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嫂子……这、这钱她拿去干啥了?"他嘴唇哆嗦。
我叹了口气:"我听人说,她在牌桌上输了不少。"
王强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嫂子,这日子没法过了。去年我妈住院,她推说没钱,一分没出。我攒着准备开分店的六万块,前个月也不见了,她说是借给闺蜜了……我信了。原来……原来她是这么个人。"
当天晚上,王强就回家摊牌了,说要离婚。
李芳这才慌了神,哭着跑到我家,"扑通"就给我跪下了。
"嫂子,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想着赢回来就还……嫂子,你救救我,你跟王强说说,别离婚,孩子才五岁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老李在旁边也懵了,转头质问我怎么回事。
我把录像给他看。老李看完,一句话没说,蹲在门口抽了三根烟。
最后还是我开的口:"芳芳,姐不是不帮你。金条的事,我可以不追究,就当姐给你的。可牌桌那个窟窿,谁也填不上。你今天骗我,明天骗强子,后天呢?你不戒赌,谁跟你过都是遭罪。"
李芳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让人唏嘘。王强到底没跟她离,但提了三个条件:手机上交、工资卡上交、每周去戒赌互助会报到。李芳全答应了。
老李把家里的存折全锁进了他单位的抽屉,见了他妹妹,话也少了。那个曾经在我家进进出出、大呼小叫的小姑子,如今来串门都低着头,进门先叫嫂子,走时还帮我洗碗。
我妈那对金镯子,我重新收好,藏在了别处。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我就想,人这一辈子啊,最难防的不是外人,是那些你掏心掏肺对待的自家人。可你要真狠下心一刀两断,又觉得对不起过去那些年的情分。
日子还得过,篱笆还得扎紧。亲情这东西,经不起太多次的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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