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科创板交易屏上跳动的数字改写了A股历史。
国产DRAM存储芯片龙头长鑫科技(688825.SH)以49.5元/股开盘,较8.66元/股的发行价飙涨471.59%,总市值瞬间冲破3.3万亿元。当日收盘报49元/股,3.28万亿元的市值让工商银行这只昔日的“市值一哥”退居次席。
但对一众银行和保险机构而言,这天的主角不是芯片,而是账面上骤然膨胀的浮盈数字。若以IPO前最后一次增资估值计算,银行系资金合计投入约70亿元,上市首日对应市值超过千亿元。保险机构同样斩获颇丰——6家通过私募阶段入局的险资主体,23.85亿元出资撬动了超1168亿元市值。
这不是一笔简单的财务投资。长鑫科技上市背后,是银行AIC、保险资金等大型金融机构以“耐心资本”身份深度介入硬科技赛道的一次全链条实践。它的意义,早已超出了单只个股的涨跌本身。
银行、险企的“股东席位”
翻看长鑫科技招股书,金融机构的持股图谱徐徐展开。
在银行端,五家国有大行通过旗下金融资产投资公司(AIC)完成了布局。农银投资持股约5.74亿股,持股比例0.95%,在五大行AIC中居首;建信投资持股约4.98亿股,占比0.83%;工银投资旗下的工融金投持股0.64%;中银资产与交银金融各持0.38%。五家AIC合计直接持股约3.18%,对应约19.15亿股。
图源:长鑫科技招股书
建设银行的布局更为多元。除建信投资外,建银国际、建信领航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基金均有参与,穿透后合计持股约1.71%,在商业银行中拔得头筹。
图源:长鑫科技招股书
股份制银行同样不甘落后。招商银行关联方招银云亭持股9.52亿股,发行前位列第九大股东,持股比例1.58%。此外,浦发银行通过中金共赢等基金间接持有部分股份。
图源:长鑫科技招股书
保险资金的身影同样醒目。2023年至2024年私募融资阶段,和谐健康、国寿投资、人保资本、阳光人寿、中邮人寿及人保科创六家险资主体完成布局,合计认缴出资23.85亿元,发行前合计持有公司3.96%的股份。其中,和谐健康持股9.01亿股、占比1.5%,跻身前十大股东之列,与北京峰益、合肥建长并列第十位;国寿投资持股4.76亿股,人保资本持股4.67亿股,阳光人寿与中邮人寿各持2.25亿股,人保科创持0.90亿股。以发行前末轮融资估值计算,六家机构合计对应市值超千亿元。若以7月27日上市首日收盘价计算,这笔23.85亿元的出资已撬动超1168亿元市值。
图源:长鑫科技招股书
进入IPO发行阶段,人保财险、中国人寿、中邮人寿、泰康人寿四家险企各获配约1154.73万股,对应金额约1亿元,锁定18个月。网下配售更是热闹:32家保险机构合计获配约56.65亿元。银行理财子公司也没缺席,宁银理财、民生理财、兴银理财、南银理财、中邮理财5家公司共29只产品参与打新,获配金额3935万元。
图源:长鑫科技公告
为什么是长鑫科技?
2023年到2024年,正是全球DRAM产业艰难爬坡的时期。彼时长鑫科技尚未盈利,根据招股书披露,2023年归母净利润为-163.40亿元,2024年为-71.45亿元。在多数财务投资者避之不及的时候,银行AIC和险资选择逆势入场。
选择背后,有三条逻辑线交织。
产业逻辑:DRAM芯片是半导体产业链的核心环节之一,国产化率极低,长期被三星、SK海力士、美光三家寡头垄断。长鑫科技是国内唯一实现规模化量产、具备完整自主技术体系的DRAM企业。在中美科技博弈持续深化的背景下,这类企业的战略价值不言而喻。而存储芯片产业“重投入、长周期、高壁垒、强波动”的特性,决定了它天然需要能熬过产业低谷的长期资金。
政策逻辑:银行AIC的诞生可追溯至2017年前后的市场化债转股政策,彼时的角色更接近“救火队”,服务于高负债企业的去杠杆需求。但随着金融监管政策逐步放开AIC非债转股股权投资试点,其使命发生了跃迁。2024年以来,监管部门多次发文引导保险资金发挥长期资本、耐心资本优势,加大对科技创新、先进制造、新质生产力的支持力度。长鑫科技恰好站在政策支持的靶心位置。
机构逻辑:银行传统息差空间持续收窄,“资产荒”蔓延,寻找信贷之外的增量收益来源成为战略命题。AIC股权投资提供了一个出口,既能参与国家战略性产业,又有机会获得股权增值回报。对保险资金而言,利率中枢下行带来“利差损”压力,优质固收资产愈发稀缺,权益资产的配置价值凸显。半导体等硬科技赛道的长期成长确定性,恰好匹配险资的负债久期。
2020年存储行业陷入周期谷底时,建银国际逆势成为长鑫科技A轮融资中首家入局的外部机构股东。2023年,农银投资率先以AIC身份入股。2024年6月长鑫科技启动第八次增资时,其余四大行AIC集中入场——建信投资出资13亿元、工融金投10亿元、中银资产和交银金融各6亿元,农银投资追加4亿元。这些投资发生时,长鑫科技的估值远低于上市定价。
长鑫科技案例释放了哪些信号?
长鑫科技案例的意义,远不止于“赚了多少钱”这个层面。
对银行AIC而言,这是一次身份确认。招联首席经济学家董希淼的点评一针见血:AIC参投长鑫科技,本质上是从被动的应对风险转向主动的创造价值。长鑫科技证明了AIC可以主动遴选硬科技标的、在行业低谷期逆势布局,而非仅仅依附于存量债权风险的化解。当前五家国有大行旗下AIC总资产已突破6300亿元,但这个体量与我国银行业近500万亿总资产相比仍微不足道。长鑫科技若能被复制推广,AIC有望真正成为银行服务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载体。
对保险资金而言,“耐心资本”完成了从概念到实践的闭环。从2023年私募融资阶段的底部介入,到IPO战略配售的加码,再到网下打新的广泛参与,保险资金覆盖了企业从成长期到上市的全生命周期。这契合了监管引导的方向,也验证了“长期资金+硬科技”的化学反应,23.85亿元的私募阶段投入,在上市首日对应超千亿市值,即便扣除18个月锁定期的不确定性,安全边际依然充裕。
对科技金融的大命题而言,长鑫科技提供了一条“间接融资主导体系如何服务新质生产力”的路径参考。中国金融体系以银行为主导,但商业银行传统上擅长的是抵押担保、短期还本付息的债权模式,与硬科技企业轻资产、长周期、高风险的特征天然错位。AIC股权投资和保险资金的介入,本质上是在传统信贷路径之外,开辟了一条直接融资通道,金融机构以股东身份与企业共担风险、共享成长。光大证券金融业首席分析师王一峰评价说,长鑫科技“是传统存贷业务增速放缓后,银行在新经济结构下开辟新增长点的有效探索”。
当然,样本的价值不等于模式的普适性。长鑫科技的成功有产业赛道的特殊性,国产存储芯片的稀缺性决定了其不可替代的战略价值,并非每家企业都能复刻。相关投资收益目前仍停留在账面浮盈层面,锁定期、减持节奏、股价波动都存在变数。AIC和险资做股权投资,也面临资本占用、考核周期、投后管理等现实约束。
但长鑫科技至少说明了一件事:金融机构的钱,是可以“长”起来的。当更多金融资本以战略合伙人的姿态进入硬科技企业的股东名单,而不是仅仅在二级市场追逐短期价差,中国科技创新的底座,会多一分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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