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突然变脸，下调镍矿开采配额，王毅发出提醒，搞好营商环境

今年年初，作为全球最大的镍矿生产国的印尼，突然收紧政策，宣布将2026年镍矿开采配额从去年的3.79亿吨猛砍至2.5亿吨，降幅高达34%。审批周期也从三年一审收紧为每年一审，基准价修正系数从17%大幅拉升至30%，伴生矿种被课以新税，出口渠道也被指定由国企独家掌控。

对于为何控制镍矿开采，印尼政府给出了三个理由，第一，镍价崩了。过去四年，国际镍价从每吨3万美元暴跌至不到1.8万美元，去年年底一度触及1.42万美元的低点。印尼国家经济委员会官员塞普蒂安明确表示，倘若放任镍矿产量无序增长，2026年全球镍市场将出现史上最严重的产能过剩。印尼的镍产量占据全球总量的三分之二，在全球市场拥有绝对话语权，如果一味盲目扩产、不加管控，最终只会压低市场价格，损害自身产业利益。

第二，资源正面临枯竭。根据印尼方面的测算，如果按每年3亿吨的速度开采，该国镍矿的剩余可开采年限可能不到20年。对于一个将镍产业视为长期经济支柱的国家而言，这个数字足以让决策层睡不着觉。

不过，上述两条理由，都只是“表”。真正的“里”，是产业升级的野心。印尼正在全力推动矿产资源的产业“下游化”。从2009年出台法律要求矿产资源必须在境内加工，到2014年实施未加工矿物出口禁令，再到2020年镍矿石出口禁令正式生效，印尼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卖矿石。

它需要的是在本土建立完整的电动汽车产业链，从单纯的资源出口国转变为能定价、能收税、能主导规则的一方。用大白话说就是，印尼不想再做那个坐在矿山上卖苦力的角色了，它要坐上牌桌，当庄家。

而印尼政策的变化，不可避免地对外国参与者造成伤害，其中对中国的影响最大。要知道，中国目前是全球最大的镍消费国，也是全球最大的不锈钢和动力电池生产国。从不锈钢餐具到新能源汽车电池，几乎每一个环节都与印尼镍矿产生了紧密联系。过去十多年里，数百亿美元的中国资本持续进入印尼，建设矿山、冶炼厂、工业园和港口，一条横跨两国的镍产业链逐渐成形。截至2026年，中国对印尼镍产业的累计投资已超过140亿美元。

正因为联系紧密，所以也导致中国企业承受到了巨大压力。青山集团和华友钴业等主要中资镍生产商已于5月初开始调整运营，部分企业不得不削减产量。更有甚者，一些规模较小的中资企业已经开始减产甚至破产。对此，印尼中国商会不得不致函印尼总统普拉博沃，直言这不仅会导致企业承担更大的营运亏损，还会影响工业链上40多万人的生计。

说到底，印尼这么做多少都有点“吃完饭打厨子”的意思，想当初，是中资企业响应号召、携巨资赴印尼建厂并帮助印尼建立起相对完善的镍产业链，现在印尼不顾中企利益受损，只想着重新分配产业链上的利益，把更多利润留在本国。从将镍矿基准价的修正系数从17%大幅提升至30%，到对铁和铬金属征收新税等，每一步都在强化国家对资源的控制力。这竭泽而渔”的做法，与印尼一开始招商引资时的甜言蜜语形成了鲜明对比。

面对印尼翻脸无情的做法，中方也很快给出了回应。近日，中国外长王毅在世界人工智能大会上明确提醒印尼方面要“搞好营商环境”。常言道，外交无小事，听话要听音。王毅外长说的话听起来平平无奇，但细品它至少传递了三层信号：首先，中方注意到了印尼政策调整给中资企业带来的利益损失，这不是小事。

中印经贸合作是双向的，印尼需要中国的资金、技术和市场，而中国需要印尼的资源，如果营商环境搞不好最终伤害的是印尼自身的产业吸引力。最后中方不会坐视本国企业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必要的沟通和交涉已经在进行。

对于中方的提醒，印尼方面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印尼经济统筹部长来华出席世界人工智能大会时就明确表态，将为包括中国在内的各国企业投资兴业创造良好营商环境。印尼能源与矿产资源部也提到，不会全面上调全国镍矿开采配额，将为面临原料短缺问题的国内冶炼厂酌情增补。这些信号表明，印尼政府在强硬推行资源民族主义政策的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避免把最大的合作伙伴彻底得罪。但话说回来，口头承诺和实际政策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最终能不能做到还有待观察。

总的来说，印尼敢大幅收紧镍矿政策底气就一个，觉得全世界搞新能源的，都离不开镍。但这份底气正在被技术和市场双重瓦解。以前高镍三元电池是绝对主流，各大厂商都拼了命往电池里加镍，觉得镍越多能量密度越高。可现在呢？随着技术迭代更新，很多电动汽车制造商正逐步转向无镍化学电池的研发。更重要的是，钠离子电池已经实现量产，完全不依赖锂、镍和钴。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印尼手中的筹码不是永恒的。它现在可以靠收紧供应来抬高镍价、重新分配利益，但如果电池技术路线继续向无镍化方向发展，印尼的议价能力将不可逆转地衰减。等到那个时候，再想回头吸引中资，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