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文献:百度百科·王庆莲词条(军统女译电员生平详述,含1943年入局至1981年落实政策全程记录);百度百科·戴笠词条(1897—1946年,军统局实际领导人,浙江江山县人,1946年3月17日因飞机失事身亡);维基百科·戴笠词条(中文版,含军统局建立、抗战功勋及1946年3月17日遇难始末);《大陆最后一个军统女特务》,王庆莲口述、邓娟整理,原载《党史天地》2012年第21期,光明日报文摘报电子版收录;《访戴笠故居的军统老兵:他不像电视剧中阴险毒辣》,凤凰历史,2013年12月(记录2013年9月22日王庆莲参观戴笠故居及相关口述史料)
2013年,浙江江山,初秋的午后,阳光正浓。
一间陈设简单的小屋里,桌上摆着半包烟,屋角放着一把旧藤椅。
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85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背脊已经不那么挺直,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劲。
来看她的,是一批专门走访历史亲历者的志愿者和记者。
他们知道这位老人的来历——她叫王庆莲,是当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的译电员,民间习惯叫这个机构"军统"。
她1943年进局,1946年离开,在军统局本部的核心机要部门待了整整三年多。
这三年,她所在的地方是整个军统最机密的地方之一,见过的人,都是这个庞大情报机器最顶层的几位。
六十多年过去了,当年那批军统留在大陆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
到了2013年,能找到的、还有过军统局本部机要工作经历的女性,只剩下王庆莲一个。大陆,最后一个。
来访者坐下来,老人开口了。
她说,这些年外界把戴笠写成什么样的都有,她看了很多,心里不大认同,但她不靠感觉说话,她有自己的依据——是两件她亲眼见到的事,就是那两件事,让她觉得外头的很多说法,不够准确。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两件事,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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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岁丧父,15岁进了重庆:一个浙江穷家女孩的军统之路】
王庆莲这辈子的轨迹,说到底,是被家里逼出来的。
1928年4月,她出生在浙江省江山县一户普通农家。
刚满周岁,父亲就因病去世了,母亲一个人带着孩子,无路可走,只好回到娘家住,靠着打零工把日子撑下去。
家里没有男丁,在那个年头的农村,这就是最难的处境。
外婆家也不富裕,几口人挤在一处,收入微薄,勉强果腹。
母亲一边劳作,一边硬撑着让王庆莲念书,念到小学六年级,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女孩里,这已经算是少见的了——毕竟很多女孩连小学都没念完就得下地干活。
等到小学念完,麻烦来了。
日本人打进浙南,把王家原本就不多的家当烧了个精光,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没留下。
家里彻底没了进项,王庆莲只好出去卖香烟,靠这点小生意帮母亲凑些吃食。
这么熬到1943年,她才刚过完15岁的生日,身上没有一点积蓄,前途茫茫,没有任何出路。
就在这一年的4月,转机来了——或者说,命运的第一个拐点来了。
军统局来江山县招人。消息传开,很多家里过不下去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去报名。
王庆莲的母亲听到消息,瞒着女儿,替她悄悄报了名。
等王庆莲知道的时候,名字已经填上去了。
母亲的理由很简单:军统局的待遇不错,每个月有固定薪水,进去了至少吃得上饭,不用再跟着家里受苦。
至于那是个什么地方、进去了要做什么,母亲大概也不太清楚,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里能养活孩子。
考试很快就来了。
王庆莲后来回忆说,自己当时"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去考了,没料到一考就过了。
她能考上,原因之一大概是她念了六年书,在当时的农村女孩里已经算是文化程度相对高的了;另一个原因,则是她是浙江江山人——这一点,在当时军统招人的标准里,分量很重,稍后就会说到为什么。
那年6月8日,王庆莲和一批同期被录取的年轻人,一共20个人,其中4个女孩、16个男孩,坐上军用大卡车,离开了江山县,一路颠簸着向重庆进发。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家乡。
她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一走,会是多少年后才能再回来。
她只记得,卡车开走的时候,母亲站在路边,一直望着,目光追了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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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江山人的军统:一个用家乡话做密码的机要世界】
重庆,1943年的夏天。
王庆莲和同伴们到了重庆,但没有立刻被送进局本部,而是被先行分配到重庆郊外磁器口的一处造纸厂。
这处造纸厂挂着民用企业的名头,实则是军统局密本股的所在地。
密本股的工作,说白了,是印刷密码本——那些军统译电员用来翻译电文的工具书。
战时重庆时常遭到日本飞机轰炸,为了保护密码本的安全,密本股专门设在城郊,远离市区的轰炸目标。
王庆莲等人刚进来,文化底子薄,就先在这里做打印工作,算是在边缘位置过了一段时间的"实习期"。
这一待,就是将近一年。
直到1944年4月,王庆莲才被正式调回军统局本部,进入译电科华南股,担任译电员,军衔是准尉,领少尉的工资。
译电科,是整个军统局本部最机密的核心部门之一。
外界很多人以为军统搜集情报,靠的全是外勤特工在街头巷尾活动;实际上,大量的情报来源于截获、破译敌方电文,而这些电文全部要经过译电科处理。
所有华南地区发来的电报,从代码数字到可读文字,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那道工序,都在这里。
军统局本部的组织架构,在1943年4月时,设有八个处、一个秘书室,另外单独设立译电科。
局长、副局长之下,有帮办辅助处理日常事务。
译电科归于秘书室管辖,但因为业务特殊,实际上几乎独立运作。
戴笠对这个部门的重视程度,从人事安排上就能看出来——机要室原本只是秘书室下属的一个小科,后来业务量激增,被直接提升为处级机构,主任由军统唯一的女少将姜毅英担任,足见戴笠对这个部门的看重程度。
王庆莲进的就是这个部门。
而这个部门里,用的大多是一种很特别的"加密方式"——江山话。
军统局的一把手戴笠和二把手毛人凤,都是浙江江山人。
戴笠用人有一个众所周知的习惯:重要岗位,优先选江山老乡。
原因说来简单:江山话属于吴语的一支,音调系统复杂,外人基本听不懂,无意间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在对保密要求极高的机要部门里,这种特性格外有用。
再加上同乡之间彼此熟悉底细,戴笠觉得信任成本更低,出奸细的风险更小。
于是,军统局整个译电科,从股长到普通译电员,几乎全是江山人。
华南股的股长,是王庆莲的亲舅舅,叫王威。华东股、华北股、密本股的股长,也都是江山老乡。
整个办公室里,大家平时说话用的都是江山话,外地来的人进来,几乎一句也听不懂。
王庆莲在这个圈子里,天然就有归属感——周围全是家乡人,说着熟悉的口音,这在一个以严苛纪律著称的机构里,算是一种少见的温暖。
译电员的工作是枯燥的,也是高度紧张的。
每天的工作分三段:上午4小时,下午4小时,晚上2小时,共计10小时,任务紧张的时候还要加班。
电报到手,都是一串串数字,不能直接读,要先做减法运算,再对照不同的密码本逐字翻译,有的密文结构复杂,做出来要费很大力气。
王庆莲文化底子薄,一开始常常出错,被舅舅打回来重做;时间长了,才越来越熟练。
不过,在这段岁月里,王庆莲并不觉得苦。
她后来在多次采访中说,军统局里的那三年,是她"最快乐的日子"。
吃得上饭,穿得暖,还有工资,每周还有半天的休息时间可以去看电影、逛街。
对于一个从小长在贫苦农家、见过日本人把家园烧光的姑娘来说,这样的日子,已经是她从未想过能过上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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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严苛的律令,活泼的少女:王庆莲在军统的真实生活】
进了军统局,第一件让王庆莲难受的事,不是工作,是不让打扮。
军统有一条明确规定:女性工作人员,不准涂口红,不准擦胭脂,不准穿奇装异服。
戴笠对仪表的要求是整洁端庄,而不是艳丽出挑。
王庆莲这个人天生爱漂亮,进军统之前就喜欢打扮,进来之后猛然发现这条路被堵死了,心里着实憋了一阵子。
不过,"憋着"并不等于"守着"。
年轻人的天性,哪里压得住。
王庆莲后来承认,她在重庆期间,大大小小的舞厅几乎都去过。
军统有规定,不准工作人员进舞厅,她基本上没怎么遵守过。
她的舞步,是一位叫王豪的电影演员教的,刚开始学的时候笨手笨脚,把对方的白皮鞋都踩黑了,对方也不计较,后来越学越顺,慢慢就着迷了。
每逢晚班不上,她就会偷偷溜出去,在胜利大厦的舞厅跳到很晚才回来。
她也爱看电影,每周半天的休息时间,她第一件事就是往电影院跑,《出水芙蓉》《马路天使》《十字街头》,这些在重庆院线放映的片子,她看了个遍。
但军统的纪律毕竟不是摆设。
有一次,王庆莲的上司、译电科的实际主管姜毅英对她进行了严厉批评,并且记了大过。
姜毅英这个人,王庆莲形容与她"关系不大好"——两个人的性格水火不容。
姜毅英是军统里资历最深的女性,1941年12月,她破译了日本军部无线电密码,侦察得知日军将于当年12月7日偷袭珍珠港的绝密情报,凭此功劳被戴笠破格提升为少将,成为整个军统历史上唯一的女少将,主管机要组的全部工作。
她性格强硬,要求严格,对下属的管教一板一眼,容不得玩闹。
而王庆莲偏偏就是那种最会玩闹的人。
两人的关系紧绷了很长时间,到后来,姜毅英甚至当众威胁说,要把王庆莲"关起来"——军统局的确有关押内部人员的权力,渣滓洞和白公馆这两个地方,不只关外面的犯人,局内的违规者也可以被送进去。
王庆莲知道这不是玩笑话,心里开始有了退意。
不过,在这一切之外,有一件事让王庆莲的军统生涯显得格外不一样——她有机会,近距离地见到了戴笠,而且不止一次。
她见到了很多别人没见过的细节。
正是这些细节,构成了她日后那两个"不认同"外界评价的具体依据。
但关于那两件事,先不急着说。
还有一段背景,值得先交代清楚——王庆莲是怎么离开军统的,以及离开之后,等着她的是怎样一段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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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她说,她见过两件事——而那两件事,外面没几个人知道】
1945年8月,抗战胜利。
重庆到处都是欢呼声,军统局的人也都知道大局已定,分批准备转移南京。
王庆莲原本应该跟着大部队走,却被姜毅英以"工作表现不好"为由扣押下来,一直到1946年7月,才被允许去南京局本部报到。
这时候的军统,已经开始走向尾声。
戴笠于1946年3月17日因飞机失事在南京郊外岱山遇难,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军统局随后在那年6月完成改组,秘密核心部分改称国防部保密局,由毛人凤出任局长。
王庆莲在南京报到之后,很快就意识到局势的变化——戴老板不在了,姜毅英越来越难相处,她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1946年8月,姜毅英和新婚丈夫去度蜜月,暂时离开了,王庆莲抓住这个空隙,把辞呈直接递到了毛人凤手上,理由是"年纪小,妈妈不放心"。毛人凤问了几句,批准了。
她就这样,悄悄地走了。
没有欢送,没有仪式。从此,军统和她,就这么断开了。
1949年,局势再度翻转。
毛人凤去台湾前,托人带话问过她,要不要一起走。王庆莲没有答应——舍不得母亲,舍不得家乡,就留下了。
可这个选择,让她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新中国成立后,王庆莲因为曾在军统局工作过,被列入重点审查对象。
尽管她早在内战爆发前就离开了军统,尽管她从未拿过枪、杀过人,尽管她在局里做的不过是翻译电文这一种工作,但这些解释,没有任何人认真听进去。
她和丈夫被一起发配到农村接受改造。
那是长达二十三年的岁月。
挂牌子、戴高帽、游街、关押、审问——这些事,王庆莲一件没落,全部经历了。
据她后来讲,改造期间,她的丈夫和孩子就住在离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但一家人却不被允许相见。
有一次,一个帮她换衣服的大娘看见她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忍不住掉了眼泪,王庆莲反过来安慰她,说你别哭,习惯了,被人看见还要挨打。
这段话后来被记者整理进文章里,许多人看到那里,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就是这样一个人,在熬过了二十三年的改造、五十三岁才获得平反之后,在晚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出了那句外界始终没想到她会说的话——
她说,外头对戴笠的评价,她不能全认同。
不是凭感觉,是凭两件她亲眼见到的事。
两件事,就是两件事,说清楚了就说清楚了,她从来不多说一句,也从来不少说一句。
那两件事到底是什么,每一个听说过这段话的人,都想知道——
而当那两件事真正被说出来之后,许多人重新翻出那段历史,重新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慢慢明白,为什么一个女人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依然会在晚年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平静地说出那两个字:不认同...